镜饼的制作比注连绳顺利一些,至少萩原研二厨艺不错,捏面团还是十分顺利的。
松田阵平在一旁看着萩原研二手里做着,嘴角幅度加深。
两人把蒸好的糯米揉成光滑的面团,在分成大小不一的剂子。
大的做底座,中的做中层,最小的做顶层。
萩原研二负责搓圆,松田阵平负责叠放和装饰。
“小的那个放在最上面,听说代表过去的一年。”松田阵平一边放一边回忆之前看来的知识,“中间是今年,底座是明年,大概是这个意思。”
“过去、现在、未来。”萩原研二看着三块圆润的镜饼叠在一起,忽然低声说,”你把过去放在最上面,那它不就压着现在和未来了吗?“
松田阵平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三块饼的排列,确实,最大的在底下,最小的在最上面,然后他想了想,伸出手,把三块饼的顺序倒了过来。
最大的变成了顶层,最小的成了底座。
“那就让未来压住过去,”他拍了拍手,语气随意,“反正未来比较大。”
萩原研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将一颗小橘子放在最上面。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年糕表面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无声地许一个愿望。
“……那就让未来大一点吧。”他轻声说。
窗外,米花町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外面的街道上隐约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和稀稀落落的歌声。
这间公寓里,玄关挂着两个人合力编成的注连绳,餐桌上摆着一座自创的倒置镜饼,还有一棵虽然歪歪扭扭但被精心装饰过的门松。
所有的吉祥象征都到齐了。
而那个最珍贵的,松田阵平等了将近二十年才等到的人,正站在厨房里清洗用过的碗碟,手指被冷水冻得有些泛红。
松田阵平看着这样的萩原研二,忽然觉得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几天后,
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松田阵平一起床就看到萩原研二在厨房里下面。
“起床了?”
萩原研二端着清汤面,一转身就看到了下楼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点头,视线从萩原研二身上转移到萩原研二端着的清汤面上。
“昨天去超市碰到邻居,说除夕要吃荞麦面,而且荞麦面要选择十割,也就是说要买全部用荞麦粉制成的。”
“我买了荞麦面,但不过晚上再吃。”
萩原研二说着,他之前确实不过这种习俗,可前两天和松田阵平一起做了祈求吉祥的三个象征,他就开始享受和松田阵平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而是坐下来和萩原研二一同吃面。
“今年下班会早一点吗?”
萩原研二在吃完面,收拾碗筷时问了松田阵平一句。
松田阵平回想了一下道:“还好,应该可以按时下班。”
萩原研二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在上班前,松田阵平回头对萩原研二说:“如果下班早,我会早点回来的。”
萩原研二心一动,轻声道:“知道了。”
等到松田阵平上班去,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公寓内部,想着之前和邻居交谈时谈到的除夕必做的三件事。
一是大扫除,清扫家中角落,也寓意扫除一年的厄运。
二是吃跨年荞麦面,细长的面条象征长寿,也代表切断旧年的不顺。
三是听除夕夜钟声,寺庙敲钟一百零八下,寓意驱散人的一百零八种烦恼,静心迎新年。
那就从第一件事开始吧,之前就大扫除过,这次就看看这几天有没有再次积灰。
萩原研二这么想着。
关于荞麦面的话,他早就买了,放在冰箱里。
至于需要和松田阵平一同的只有第三件事,听除夕夜钟声。
萩原研二一边清扫地面,一边分心想着该如何和松田阵平一起听除夕夜钟声。
与此同时,
松田阵平也到了警视厅,如今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正值年末大扫除和准备新年的时刻,他们如今的工作重点和状态也与平时有所不同。
本来今天是可以轮休的,但因为米花町离谱的案件数量,警视厅现在全员加班。
一走进警视厅,迎面就撞上抱着一叠卷宗的警员。
“松田,你来了,刚刚有一叠卷宗需要你处理,因为刚刚上班,我就放你桌上了。”
警员说着,抱着他怀里的那叠卷宗去另一个人那边了。
松田阵平抬起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热火朝天的警视厅,窗外是安静地下起小雪的天空。
看来,今天看起来又是奋斗的一天。
松田阵平坐到工位上,开始处理案件卷宗,他这么想着,又回想起今天早上萩原研二和他说的。
不行,那家伙的意思就是想他陪他。
松田阵平猛地想明白萩原研二为什么一大早要问他那句话了。
另一边,
萩原研二也把公寓里的卫生打扫好了,拿着松田阵平的电脑开始搜起除夕夜还要做什么。
他有手机,但在这个世界,他的手机不能使用,完全没有信号。
之前萩原研二以为换一张手机卡就可以解决,可等他真的做了后,发现还是不能使用,所以在遇到松田阵平后,一直用的松田阵平的电脑。
萩原研二查了一下,今天还要吃御节料理,不过他还看了,不同的地方不同时间,有些地方一月一日才会吃御节料理。
他琢磨着,要不要先把御节料理先买了,等松田阵平下班回来再讨论什么时候吃御节料理。
萩原研二一边想着一边点点头,就这么决定了。
将清扫工具放回杂物间,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给他特意准备的放钱的地方拿了钱,换好鞋站在玄关处,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和小阵平联手制作的注连绳,它不完美,甚至两个圈都不一样大,但它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棵虽然歪歪扭扭但被精心装饰过的门松上,想起刚刚搜到的那些门松是放在门口的,萩原研二就把门松移到了门外。
到了超市,萩原研二一眼就看见超市里很多人,他们都推着购物车,购物车里面堆满了过年需要的食材与其他物品。
他本来就是来买御节料理的,买了后就可以回去了。
不是萩原研二不想自己做,纯属是萩原研二之前从来不过除夕,这种日子他一般都是在出任务中,也就任务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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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场快要结束的烟火秀,才恍然察觉一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看了一眼超市货架上的御节料理,萩原研二挑了一下,选了两盒,到收银台支付完钱,拎着购物袋回家了。
…
松田阵平今天难得没有加班,在下午四点前处理完所有事情,准时下班回家,回到家时,手里还提着两盒高级和牛和一瓶包装精美的清酒。
推开门,他闻到了荞麦面的香气。
萩原研二正系着一条印着滑稽柴犬图案的围裙,那是松田阵平前几天故意买回来的围裙,此时正被萩原研二系在身上,在厨房里切着葱花。
灶台上,高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荞麦面的汤底。
“回来了?”萩原研二看向松田阵平,下垂眼里带着一丝被烟火气熏染出的温和,“去洗手,面马上就好。”
松田阵平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幕,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他的12月31日通常是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或者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公寓里,就着便利店的冷便当,看着电视里的红白歌会。
而现在,有人在等他回家吃面。
两人相对而坐,热腾腾的荞麦面摆在桌上,细长的面条象征着长寿和长久的羁绊。
萩原研二学着松田阵平的样子,双手合十,轻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他吃得很慢。
“面条要一口气咬断。”松田阵平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提醒,“这代表切断过去一年的灾祸和烦恼,你在那个世界的烦恼太多了,多咬断几次。”
萩原研二失笑,依言用力咬断一截面条。
“那我是不是该把整碗面都切断。”他调侃道。
“那倒不必。”松田阵平放下筷子,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只要切断回不去的焦虑和不属于这里的惶恐就行了,剩下的,留着慢慢嚼。”
萩原研二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清澈的汤底,轻声应了一句:“……好。”
临近午夜,
他们没有去挤人山人海的明治神宫,也没有去米花神社凑热闹。
两人并肩坐在公寓的小院里,腿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羊毛毯。
屋内的电视播放着一些电视台新闻播报的寺庙除夕夜之钟。
“还有五分钟。”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手表,又转头看向身边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正看着外面的雪景出神,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忧郁,那是他独处时偶尔会露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底色。
松田阵平伸出手,在毯子下面准确地找到了萩原研二的手,然后用力握住。
萩原研二回过神,没有挣扎,反而顺从地回握住那只带着粗茧,但又温暖有力的手。
“在想什么?”松田阵平问。
“在想,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萩原研二的声音很轻,“大概在国外的某个地方做着任务,或者在组织基地的训练场里训练。那个时候的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转过头,看着松田阵平的眼睛。
“小阵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接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