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打算提醒吗?”
萩原研二反问道。
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将装着三明治的盘子端起,拿起牛奶往厨房外走去,在经过萩原研二的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道:“当然不止提醒,但是我又不能一直在班长身边,所以目前就只能是提醒。”
萩原研二点点头表示理解。
吃过早饭,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整理着西装,然后看向柜子上的日历。
确实已经年底了,还有几天就新的一年了。
“小阵平,你看日期,是不是要进行年末大扫除了?”
萩原研二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示意他看向日历。
松田阵平其实早就看到了日历,但年底了警视厅事务繁忙,有堆积如山的报告要处理,还有新年期间的事务要协调。
临走前,松田阵平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
“冰箱里有食材,不许不吃饭。”
然后他带上围巾,头也不回地走了。
萩原研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轻轻笑了一声。
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已经住了几天的公寓,然后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决定——
他打算在松田回来之前,把这件屋子彻底清理一遍。
不是因为勤快,也不是因为想给小阵平一个惊喜。
只是因为,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想在这个家里做点什么。
萩原研二翻出来吸尘器、抹布、清洁剂,以及一堆他啊叫不出名字的打扫工具。
他花了一段时间研究吸尘器的组装方式,期间差点徒手把手扣掰断,然后终于成功让它成功发出了正常的运转声。
他打扫得很认真。
那种认真带着一种他自己的风格,不是勤勤恳恳一板一眼的风格,而是一种精准的、高效的、不留死角的方式。
他会移开家具,清理家具下的灰尘,所有家具下面都被他清理了一遍。
萩原研二只是习惯性地把每一件需要完成的事情做到极致,哪怕只是拖地。
他整理了书架,把散落的文件按日期归档,清洗了积灰的窗帘,趁着清晨正好的阳光吧他们挂起来晾晒。
还把厨房的油烟机滤网拆下来泡了一段时间的清洁剂,最后捞出来的时候,油污尽去,锃亮如新。
等把这些忙完,萩原研二开始打扫房间的卫生。
…
当松田阵平晚上下班推开家门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十分干净的客厅。
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的味道,茶几被擦得锃亮,沙发上所有靠枕都被拍松后整齐排列。
厨房的台面上,所有瓶瓶罐罐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一字排开,那是萩原研二特有的强迫症式秩序感。
而萩原研二本人,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摆着一棵被装饰得歪歪扭扭的门松。
他手里还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红丝带,正皱着眉头研究如何把它系成一个结。
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松田阵平站在玄关处,围巾还没有解,手里领着公文包,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那里。
“……你把屋子打扫了?”
“嗯。”
“全部?”
“嗯。”
松田阵平沉默片刻,慢慢换拖鞋走了进来,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视线扫过整洁如新的客厅,扫过那棵被装饰得充满个性,深海子有些过于用力的门松,最后落在萩原研二那双沾了一点灰尘的手上。
“……你连窗帘都洗了?”
“油烟机滤网也泡了。”萩原研二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一项已经完成的任务,“窗帘洗了,经过一天的晾晒,干了后我装上去了。”
松田阵平沉默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一只手挡住自己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
“……你在笑吗?”萩原研二皱起眉。
“没有。”松田阵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只是……”
他放下手,眼眶微红,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我他妈只是在想,这大概是我住进来这些天,最像‘家’的一次。”
萩原研二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下头,继续和那根红丝带较劲,声音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那就习惯一下,之后我也会在。”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松田阵平听到了。
窗外,米花町的夜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旧年的最后几天,在这间被暖气包裹的公寓里,一只迷路的黑猫终于把自己收拾进了一个人的日常里。
次日,
门松歪歪扭扭地立在玄关一角,像一个倔强的、不太成功但非常努力的新生儿。
松田阵平早上上班时会看它一眼,嘴角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而萩原研二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
他翻出了之前从松田阵平公寓拿过来的,如今放在储物柜最深处的一卷稻草绳,又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附近超市有卖制作镜饼的材料,一早就出了门。回来时手里拎着糯米粉、红豆馅、以及一小袋包装精美的干燥柚子叶。
松田阵平下班回来,看到餐桌上摊开的阵仗,愣住了。
“你这是……要开点心铺?”
“做镜饼。”萩原研二头也不抬,正在和一碗糯米粉作斗争,手指上沾满了白色的粉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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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注连绳,新年快到了,门松已经有了,剩下两样不做齐,总觉得不完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但松田阵平知道,这个人从小在组织里长大,不可能有什么新年传统的概念。
这些东西,
门松、注连绳、镜饼,对于萩原研二来说,大概和异国的风俗习惯一样陌生。
他是为了这个家才去学的。
松田阵平没有戳破。
他只是脱下外套挂好,洗了手,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来,拿起那卷稻草绳端详了一下。
“注连绳我小时候看人编过,虽然没亲手做过,但大概知道结构。”他抬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一起?”
萩原研二抬起沾着面粉的脸,那双下垂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极淡的笑意。
“……好啊。”
他们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编好第一根像样的注连绳。
过程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萩原研二的手法太过精准,他试图用逻辑来编织稻草绳,每一股稻草的张力都要均等,每一个扭转的角度都要一致。
结果编出来的部分僵硬得像一根铁棍,完全没有注连绳该有的那种柔韧而自然的弧度。
松田阵平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岔气。
“你这是在编绳子还是在拆炸弹?放松一点,稻草又不是□□线,它有自己的脾气——”
“它有脾气?”萩原研二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那根宁死不屈的稻草绳,“它是植物。”
“它是有脾气的植物。”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接手,用自己的方式将那根僵硬的绳段揉开,重新编了几股,果然变得柔软了许多。
萩原研二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复杂。
“……你在很多事情上,都比我擅长。”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松田阵平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抬头,继续编着手里的绳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那我可以教你,反正以后每年都要做的,学一次能用很多年。”
以后每年。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空气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细微的涟漪。
萩原阵平没有回答。
但他往松田身边挪近了一点,伸出手,跟着松田的动作,重新开始学习怎么和一根有脾气的稻草绳和平共处。
完成后的注连绳被挂在玄关的门框上方。
它不算完美——有一边的圈比另一边稍微大了一点,装饰的里白也有些歪。
但它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
萩原研二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碰了一下垂下来的稻草须,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满足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