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外,月上中天,云追逐着月色飘飘忽忽。
画舫内,酒过三巡,宴席上的氛围愈发暧昧。男男女女时而凑在一起耳语,时而推杯换盏。
祝余不安地皱了皱眉,这与她想象中的皇家游船的端庄氛围相去甚远。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醉意浓稠的梁筠,他仿佛早已见惯了这种皇家做派,一副怡然自得。
“娘娘,长夜漫漫,我提议一起来摸盲可好?”荣萍微醉,眼波流转望着对面的公子们,和德妃提议。
“我要玩!”还未等德妃回答,一旁的邺王眼睛都亮了,他早已经厌倦了这无趣的酒席,刚好想找点乐子。
“好,那便依你们。”德妃宠溺地答应邺王,甚至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所谓摸忙,就是一方将眼睛蒙上,去捉另一方。这游戏颇有些昏君做派。
祝余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更甚。男男女女如此贴身游戏,怕不是要生出些事端。又或许……这就是游船真实的意义?
此时,下人们已经将蒙眼的绸缎送至各个公子手上,贵女们也兴致勃勃凑到场地中央。
竟然是所有公子蒙眼一起抓贵女们吗?祝余见到这一幕更加心惊,这未免也有些……□□。
反观一旁坐在上座的德妃,依旧一副言笑晏晏的样子,没有丝毫的顾忌。
“这是游船的传统。”梁筠轻笑,凑到祝余耳边道。
眼下,邺王已经同公子贵女们玩耍起来,一时间,画舫内全都是年轻男女的嬉笑怒骂。
无论谁与谁有怎样的肢体接触,只要不太过分,都是被默许的,甚至是被鼓励的,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也都心照不宣。
白日里的矜持与含蓄,在月夜中都被抛却,欲望露出最真实的獠牙。
游戏愈加火热,祝余有些不忍直视,她这才后知后觉,为了笼络与攀附,皇族与世家竟需要如此交易。
一局结束,男男女女不舍分开,祝余松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场闹剧。德妃满脸笑意,“不知今夜,能促成几对良缘。”她说得毫不掩饰,愈发露骨了。
祝余观察到一旁的梁筠也在目不转睛盯着游戏中的人们,眼神中还带着醉酒的迷离,莫不是他也想参与?或是……早就参与过了所以现在心痒?!
她被自己的想法气得不轻。
“再来一局,这次我要捉人!”邺王满脸通红,跃跃欲试。
“娘娘,微臣斗胆,也想参与其中。”梁筠,开口同德妃请示。
呵!果然!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酒过三巡便漏了陷!案台下,祝余听闻梁筠的提议,气地攥紧了拳头。
“好啊好啊,王妃也一起吧!”正在兴头上的邺王听闻,立即附和起来,祝余惊地瞪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他的王妃,就算邺王不懂,德妃也不懂吗?
实在太过离谱,祝余刚想拒绝,就被身旁的梁筠不轻不重推了一把,她一个踉跄,一只脚跨进戏台中。这下想不参与也拒绝不了。
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前来的侍女蒙上了眼,霎时一片漆黑。
视觉被剥夺,听觉和触觉就更加敏锐。祝余站在原地不敢动,生怕抓到什么不该抓的人。
还好那些公子们心里还有些分寸,目前来看没人往她身边靠,祝余不由松了口气。
她适应了黑暗后,小步腾挪,想往墙边溜,盼着这场闹剧早些结束。
“王妃快来抓我呀哈哈哈哈哈!”邺王的大笑忽然从斜前方不远处传来,听得祝余一身鸡皮疙瘩。
她心中满是无奈,从未想过这趟游船之旅竟这样多舛,不得已,张开手臂,假意去捉邺王。
邺王的笑声就在眼前,祝余狠了狠心劝自己,赶紧将他抓住算了,这样也能早些结束。
一步、两步……深处黑暗,她不敢移动太多,只能屏住呼吸凭感觉摸索。
一阵清风略过,面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虚影,将四周的烛火光芒遮蔽。
下一刻,在祝余还未反应过来,便迎头撞上了一副胸膛。鼻息中瞬间充斥了那人的草木香,凛冽、清澈,这气味熟悉地让她有些发颤。
那人将她环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一直不肯松手。祝余不安地抓着他的衣襟,企图拉开些距离,那钢筋铁骨般的手臂却收地更紧了。
那人似是还不尽兴,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又将她的头往他怀中按。
祝余:……
梁筠你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与王妃肆意肌肤相贴,这让她怎么解释?!梁筠你可真是坏事做尽啊!
眼前箍住她腰身的手臂感受到了她的想法,略略松了松,而后低笑着轻拍了拍她的后腰。
耳朵被对方的发丝撩得痒痒的,梁筠俯下身,对祝余耳语,“晚宴结束来我舱房,有要事相商。”
他温热的鼻息带着竹香略过耳畔,祝余脸微红,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夜更深了,沛水上起了风,船身摇摇晃晃。
祝余撤下眼上的绸缎,适应着烛火的光明,又吐了口浊气,心道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火光摇曳中,邺王还在为祝余没有抓到他置气,上座的德妃被夜风吹拂微微酒醒,也后知后觉让王妃与臣子一同游戏有些不合时宜。
“梁大人醉了,快快扶去休息。”德妃给自己了个台阶下,也遣散了众人,“各位才子佳人也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便要下船了。”
梁筠被下人搀扶着往外走,踏出门的前一刻,祝余看到他悄悄回头,又对她眨了眨眼。
……
月色隐入云层,沛水上的风更大了。
男宾舱房在二层,女子们的在三层,而邺王与王妃则住在三层最里侧的天字号房中。
邺王喝了不少,回房后便倒头大睡,急的想延续香火的德妃直叹气,又无可奈何。
祝余缩在床榻最里侧,这还是成婚这么多日后第一次与邺王同寝。好在邺王玩的累极,并不会在此刻邀她行周公之礼。
身旁的邺王砸了咂嘴,翻了个身,又将手臂搭到祝余枕边。祝余努力蜷缩身子不让他触碰到,脑中飞快想着逃脱的法子。
都怪梁筠!这月黑风高让她去他舱房,这未免也太冒险了。可他说有要事相商不像是幌子,祝余无奈叹了口气,继续想着逃脱的对策。
沛水荡漾,船舱如摇篮般摇晃,夜更深,邺王睡得也更沉了。
祝余心一横,蹑手蹑脚爬起来,脚尖点着床榻,小心翼翼跨过邺王。
“呼——”终于从床上下来了。她大气不敢喘,也不敢穿鞋闹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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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连忙赤着脚往二层梁筠的船舱跑。
刚下到二层,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船舱尽头等她。值夜的侍女侍卫靠在走廊打盹,祝余如同猫儿一般绕过一个个障碍,终于来到了梁筠面前。
她看他笑意盈盈,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眼刀,可杀伤力太弱,在酒的作用下,他笑的更加放肆了。
梁筠的舱房内,烛光随着船身微微晃动,祝余来后,他便又点了盏灯。
“这大半夜的,找我有何事?”祝余开门见山。
“我若说无事,只想和王妃叙叙旧,你可信?”吐息间还有淡淡的酒气。
“无事我便走了。”祝余费劲千辛万苦过来,听闻转身便要走。
梁筠低头看着她莹白的脚丫,微微皱眉。虽然儿时他经常见她赤足,可这却是长大后的第一次。祝余感受到他的目光,不自在地双脚交叠,脚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她顺势坐到凳子上,将腿蜷起,脚缩进裤腿里。
梁筠也在她对面坐下,双眼波光粼粼,随手指了指桌上那串深紫色的葡萄,“王妃,给我剥一颗,我便同你讲正事。”
他可真记仇啊!可他有什么资格记仇??祝余腹诽,手背在身后不肯。
梁筠料到,他拈起一颗,兀自剥起来。而后将碧绿的葡萄递到祝余唇边,“那我剥给王妃,就当赔罪可好?”
王妃?他的举动,有一刻把她当成王妃吗?
祝余怒极反笑想反驳,可刚一张口,那葡萄便被一下塞进了嘴里。
她双目圆睁,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就这样气鼓鼓望着梁筠。
梁筠捻了捻被祝余含过的手指,嘴边勾起笑意,仿佛在回味唇舌的柔软。
“梁筠,你醉得不轻!”她被逗得要炸毛。
“好了,说正事。”说着,他从袖笼中掏出一件菲薄的玉佩,个头小小的极其精致。
祝余借着烛光看去,“这是哪家小姐的腰挂?送你当定情信物了?”语气有些嗔怪。
梁筠没有说话,眼神示意祝余仔细看。
这玉佩通体温润,雕工细腻,右下角的莲花纹样栩栩如生。等等,莲花纹样,这莫不是!
“这是刚刚游戏时,从容瑾身上拽下的。”梁筠道。
“也就是说,你是看到了这块玉佩才有意参与摸盲的?”祝余见状,感觉自己好像误会了梁筠。
“也不全是,也希望被某人抓住拥在怀里。”梁筠调笑,语气中带了些漫不经心。
“梁筠你喝了多少?怎么净说些胡话。”祝余听闻又想起刚刚的一幕,有些脸热。
连忙把话题扯回玉佩上,“这玉佩和周公公的腰挂玉佩有些相似。”
梁筠点点头,目光深深望着手里的物件。
混进司天台刺杀的凶手、圣上身边的周公公、德妃亲近的容瑾,这三人都与这莲纹玉佩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且同时指向宫内。
沛水上的风更加狂妄,掀起了不小的浪头,舱内的灯火也随之明明灭灭,下一刻一个巨大的浪头拍击在船身上,船体猛地一晃,将桌上的葡萄撒了一地。
“铛铛铛——”黑夜中,梁筠的舱房门突然被拍响。
“梁大人,我们的船遭遇重创又误入芦苇,德妃娘娘派小人前来问问您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