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沅进入院子,小心地观望着周围,静静等了三瞬,见无异常后才接着往里走。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怕成这样。”
柳沅自言自语道,试图对抗一下这寂静无边的恐惧,话刚开头,猛地意识到可能会打搅到里面的东西,硬生生把后半截吞了下去,哽得十分难受。
不过这么一折腾也让她放松了许多,柳沅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脚往里走。
第一步刚迈出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不穿鞋还是有点扎人。
柳沅有些不适,想着一会儿要是有机会,还是要先弄一双鞋穿上。
脚步不停往里走,这个院子的全貌逐渐展露出来,风吹破的墙壁、雨淋落的枯叶,在斜阳下散发出诡异的红光。
柳沅打了个寒战,想着要不要在门口等师兄寻过来,想到这里突然灵机一动,为什么不趁着这时逃走呢?
刚摸到门口推开一条缝,一只羽箭直直射了过来,被柳沅关门挡在了外面。她不死心地再次爬上屋檐,发现周围都被刚刚追杀她的人给包了起来,只要她一往外走就射箭。
她试过,只要不往外走,就算是当众骂夜烬也没事。
但她又不敢太大声,怕吵到屋里那位,最后暗搓搓骂了夜烬十二句。
为什么是十二句?因为柳沅站在房檐上打算骂第十三句时突然感觉脚底的房子动了一下。
柳沅:“?”
还没反应过来,她便被什么东西拖了下去,在昏迷前最后看了一眼还飘着云的天空。
脑中浮现出最后一句话:造孽啊。
等柳沅幽幽转醒时,第一个举动是先闭着眼听动静,吃一堑长一智。
可是周围实在安静,让她心生疑惑,暗暗感觉了下,发现身上也没什么疼痛的地方,这可真是见鬼了。
从房顶摔下来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竟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柳沅睁开双眼,睫毛颤了颤,发现眼中有些模糊,又闭了两次眼才好起来,景象清明显现出来。
这次手脚没有被捆,她动作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被拖入了不敢进入的里屋。
物件已经因为长久没有人使用而变得斑驳,可奇怪的是四周竟没有一丝灰尘。
柳沅手捏镯刃,半步半步小心地挪动,等折腾到额头沁出汗意才把这个房间搜查完,可得到结果让她不上不下,这里没有任何东西。
不仅没有大妖,也没有猛兽,甚至连一只老鼠都没有。
房间里格外安静,柳沅心中生出厌烦,她这一天都在被人戏弄,被绑架、被追捕,到了这里还要被这种东西遛着玩儿。
比害怕先浓烈起来的是烦恨和想亲手打碎这些的心。
柳沅摸了摸自己的护身灵玉,想起家人和师父师兄,这才把想挑衅对方的心思压下去。
不行,她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不能这么硬碰硬。
屋里阴冷,她本想回到院子里,却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柳沅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打算从头捋一遍事情经过。
最开始是毛球嗅到祁雀楼有血的味道,带着他们寻了过来,等他们进入祁雀楼后遇到了云杳的失足坠落。后来便是和孟言的相遇以及云杳的死亡,接着她就被抓到了这里,见到了清影的妖身。最后被围堵困在了这里,和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相伴。
柳沅把两个遍布疑点的人提了出来:孟言和红药。
孟言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知道祁雀楼秘辛?他又是如何见到那只斑秃鸟?
红药在这个地方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为何频频出现又查不到半分疑点?
柳沅觉得自己脑子有点痛,觉得应该还有什么没有被发现。
思绪翻飞让柳沅对周围的感知变得没那么敏锐,暗中的怪物瞅准这个时机动了一下,一片沾着妖毒的羽毛悄然飘落,直直朝着柳沅的脖子而去。
下方的少女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并未察觉半分异常。
羽毛左飘右晃,即将扫过柳沅露在外面的雪白颈间。
贴合在墙壁上的妖怪面露喜色,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
就在此时,柳沅勾唇一笑,一个翻身远离了那片羽毛,抬眼看向羽毛坠落之地。心想:终于抓到你了。
其实柳沅早就猜到了这个地方有所异常,联想到先前清影的经历,她很难不想到有东西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她心思活络,当即决定先假装泄气引诱这东西出来。
暗处的妖见自己被发现,也就不再躲藏,从墙壁上下来露出身形,顺便把灯点燃。
两人的影子被映照在了纸糊的窗上。
柳沅眉心一皱,上下打量着对面的这个东西,心中实在找不到用什么东西去形容它。
那是一团模糊的黑色,没有四肢没有血肉,看起来像一团空洞的影子,偏偏这个影子上面有着和人相似的五官,让人不寒而栗。
见它没有攻击自己的意图,柳沅率先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她问得很直白,甚至有点不礼貌。
但对面那东西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样子,它酷似人的眼睛闪过思索,似乎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从睁眼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柳沅心中焦急起来,是妖捉妖,是鬼收鬼,就算是凶兽猛兽,也可以不管好歹先打倒再说,可这算什么?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师父给的千妖录里也没记载过这样的东西啊。
柳沅身上的东西被夜烬带人搜罗完了,现在连个厉害一点的灵器都没有,不说灵器,就算是宝器也所剩无几。
她开始后悔入睡时没有抱着逐霜弓了。
后悔完又有一点点庆幸,幸好把月韧丝藏在特制腰带里。
然而这点庆幸很快又消退下去,因为她发现对面这东西似乎切不断。
柳沅尝试拖延时间,再次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黑影道:“睡觉,时不时被你们吵醒。”
柳沅无语,念头一转,突然想到:“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吗?”
黑影竟然也是有问必答:“好像有。”
“什么叫好像?”柳沅有些糊涂。
黑影白了她一眼,意思是这都不懂,解释道:“因为我在睡觉。”
柳沅想结束掉这一段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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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的对话,总结道:“意思就是,有的时候这里也会有人,但你一直在睡觉没有遇到过?”
骗鬼呢,柳沅感觉今天所有人都在把她当驴子耍。
黑影点点头,一副你终于懂了的表情,顺便补充道:“今天醒是因为你腰侧的东西。”
它本想装作一次高人模样,却看见柳沅疑惑地扫过腰侧挂着的一连串东西。
黑影:“……”
这次轮到柳沅白它一眼了。
柳沅大发慈悲地问:“哪一个?”
“白玉小鱼。”
原来是娘亲给的东西,柳沅反应过来,又很快升起一阵疑惑:它为什么会对这个有感应?
柳沅目光疑惑地盯着黑影,发现对方从容不迫,一点也没有想回答她的意思。
时间快要拖不下去了,柳沅抿唇,手指划过白玉小鱼佩,盘算着怎么办。
她感觉这黑影好像没什么恶意。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把柳沅吓了个激灵,她怎么会这么想?
柳沅心跳骤然停了一瞬,比起妖鬼带来的威胁,她觉得自身的改变更为恐怖。
刚刚那根带着妖毒的羽毛已经消失,似乎连带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发生了改变。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柳沅把镯刃放出,悄无声息地贴住指尖,寒凉的锋刃让她清醒了几分。
“你叫什么?”
柳沅突然发问。
黑影眼珠子一转,作出带着傻气的骄傲表情,回答道:“他们叫我黑大人。”
柳沅眼中一闪,扬起神秘的笑容,语气扬起喝道:“好,黑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
一阵火光夹杂着某些东西从柳沅袖中窜出,噼里啪啦带着闪电声,一下子压住蜡烛的火光。
柳沅不打算耗下去,再耗下去估计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柳沅动作利落地打出焚火符,这是她自己琢磨改良后的版本,添加了铁粉,威力无穷。
她现在可是道士,没办法也要想出办法制服这东西。
“什么东西!!!”对面响起痛苦的尖叫声。
幸好有用,柳沅松了一口气,一个闪身抄起屋里的扫把砸了上去。
其实她也很疑惑屋里为什么有扫把,但时间紧迫也就顾不上那么多。
黑影吃痛一退,面容扭曲起来,双目竖起愤恨道:“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不知廉耻!”
柳沅用扫把狂拍黑影之际抽空鄙夷了对方一眼,嘴上不饶人:“鬼叫什么呢?吃我一大扫把!”
屋中一下子鸡飞狗跳起来。
柳沅不知道黑影为什么不直接对她动手,试探一番也没得出什么像样的结论,反正无非是两种情况,要么是自己有灵玉护体它近不了身,要么是它现在身子虚动不了手。
反正无论哪种都对柳沅有利,她可不想在屋子里变成傻子然后被吃掉。
柳沅手上的符纸不多,仅剩藏在荷包暗层的几张,手中也没有趁手的武器,不免有些难敌对面,心中苦不堪言。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窗户传来敲击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