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和曾有钱在宾馆门口,等着他们要坐的网约车。
早上起来天就放晴了,气温回升,没昨天那么冷。林默打电话说要过来接他们,曾有钱心里不踏实,特意叫了滴滴,要自己过去。
车子到的时候,林池还在低头打字,不知在和谁发消息,还在笑。
跟谁聊天呢?
曾有钱想看一眼,还没看清聊天界面,那缀着粉钻的指甲按了一下锁屏的键,直接把屏幕关了。
“啧,不能看?”曾有钱好奇得要命。
“你怎么好奇心这么重?”
曾有钱被问得哑声了,他推了林池一把,示意她往里面挪挪,自己则也跟着坐进后座,他问,“跟江医生聊上了?”
林池坐上车,把随身包搁在腿上,刻意扯开话题:“现成的免费车不坐?非要花钱打车,你是钱多吗?”
“别想转移话题,你跟那个江医生到底什么情况?”
林池把身上的卫衣帽子盖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不想接话。
曾有钱不死心扯了扯她的帽子。
林池头抵在车窗玻璃上,过了一会,语气很淡地开了口:“他给我甩了。”
“什么?”曾有钱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嘴就问,“谁甩你?”
林池闭着眼,在装死。
在曾有钱晃了她十几下后,她长长叹了口气,冷下眼看向曾有钱。
“江词那狗B,给我甩了!”
曾有钱凝视了她片刻,不知在思索什么,他语气软了些:“说名字就行,带狗B干嘛,我听得懂。”
……
林默发来的定位,是距离市中心有些距离的高端小区。
林池和曾有钱下了车就在找林默发的那栋楼,小区规划了大片园林,遍植热带绿物。一直走到小区最深处,终于找到了那栋楼。
是一栋三层别墅,房屋位置极佳,四周没有遮挡,采光十分充沛,前后都带有庭院。
林池想着,女主人若是热爱生活的话,用来种菜种花再合适不过。
曾有钱联系了林默,没多会儿,她人就过来了。
门一打开,两人都没闲着。曾有钱拿着卷尺来回丈量,林池在本子上记录数据,顺手勾勒户型简图。
忙活了半天,才将整栋房屋测量完毕。
既然量完房,也没事做,林池就听从林默的安排,去附近看看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暂住的公寓。
曾有钱一直怀疑林默背后的老板图谋不轨。他没来过云城,对当地了解的也不多,自主意识里总觉得这儿靠近缅甸,很混乱。
杀猪盘、割腰子、毒品泛滥……在他脑子里不停盘旋。
从踏入这个小区开始,他就在林池耳边一直絮絮叨叨,劝她赶紧回义阳,实在不行回墨镇,留在这儿容易被嘎……
林池耐着性子听了整整一个小时。
打小就认识,也没觉得曾有钱在此刻这么烦人。怕这怕那,实在没必要。她上大学的时候曾在这里写生,待过半个月。
没网上传得那么邪乎,毗邻边境不假,整体治安还可以。
她推着曾有钱往前走。
没几分钟,就走到住处。
好奇心很重的曾有钱,环顾一圈,看到了林默口中的公寓。
实际上是一栋和要装修的房子相近的独栋别墅。
区别不同的就是这栋别墅有人居住。因为庭院一面墙上种满爬藤月季花,以红色为主,繁茂花枝越过墙头。另一面墙则是爬满盛放的三角梅,也是红色。
啧。
一看就是上了年岁的人喜欢的风格。
林默推开门。
林池下意识停了一下,室内居然是欧式轻奢格调。一眼望去,两层楼高的落地玻璃窗通透敞亮。
这栋房的主人相当讲究,白色大理石墙体内嵌着壁炉,一张超大的白色丝绒沙发横在客厅正中间,容纳十几人落座不是问题。
乍一相看,跟庭院的风格很不相搭啊!
这里显然有人居住,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在客厅,还有不少杂物已经堆放到了入口处。
林默拨通一个电话,没两分钟,有三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把门口的杂物搬到楼上。
林默介绍:“这里是我们的工作室,一楼作为生活区,你们的房间安排在一楼。二三楼是办公区域,所以未经允许,你们是不能上二楼和三楼的。”
“什么工作室?”曾有钱四处打量,愈发不安。
“我们主要承接一些商业绘画,像漫画连载、小说插图我们也是做的。”林默目光落在曾有钱身上,反问他,“你看过我的身份证,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曾有钱也不客气:“那你也住这儿?”
“工作室所有人都住在这儿。”
“有多少人?”
“加上我一共6个人。”
更详细的,曾有钱问了,林默也不打算细说。
她随便说了两句话,转身上了楼。
曾有钱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抓起林池胳膊就往外走。
他神色紧绷,语气十分严肃:“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这地方该不会是传销窝点吧?看过新闻没,被骗进来搞传销的人都会被软禁起来,每天进行洗脑。”
林池劝他:“法治社会,你别瞎想。”
曾有钱一点儿也不男人,很直白:“我害怕。”
林池认真想了下,其实她也有点慌,她建议:“要不这样,你继续住宾馆,我留住这儿?”
“靠。”曾有钱骂了句,立马回绝,“把一个人丢在这,我更不放心。”
两人站在门口又商议片刻。
曾有钱决定先出去打探一下消息,至少向门卫了解下情况,确认安不安全。
林池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出门在外多一份提防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这单生意确实有些来路不明。
这附近没什么店,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拉面馆,随便凑合解决午饭。回来的时候,看见外卖小哥提着餐箱站在门前。
一个看着挺年轻的小伙从楼上走下来,朝他们笑了笑,接过外卖便匆匆上楼。
林池疑惑。
这群人难道整天待在楼上不出门?
问了门卫,暂时也没问出有什么异常。曾有钱先回宾馆取行李,林池待在被分配好的房间准备绘图。
她盯着电脑屏幕,却迟迟无法下笔。
对方没有敲定装修风格,只能结合年龄来设计。到现在为止,她只知晓客户是男性,其他信息一概不清楚。
她拿出手机,给对方发微信。
【池:您好,请问您今年多大,有没有结婚?婚后打算要几个孩子,平日里有什么兴趣爱好?】
消息刚发送出去,她转瞬意识问得太过冒昧,正要撤回,对方的回复已经发送过来。
【排骨:明年34,没结婚。】
【池:那你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是准备用来当婚房?】
【排骨:没有。】
对方的回复,比她预想中还要简洁。
【池:需要设计一间电影院或台球室、健身房?】
【排骨:可以。】
可以是什么鬼?
这回答难道全都安排?
不过以这栋别墅的面积,全部纳入设计也不是不行。
【排骨:设计间录音室吧,隔音效果好点的。】
家装录音室需要对墙体做特殊工艺处理,涵盖隔音、降噪、吸音,工序繁杂,成本很高。
【池:那您这套房子装修,心里预算大概是多少?】
【排骨:没想过,你看着弄。】
“……”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财大气粗?
林池想了想,还是耐着性子多问一句。
【池:您的房子,十万能装,一百万也能装,你可以给我一个大致预算范围吗?】
【排骨:照着你的想法设计就行。】
……
算了,她决定不再追问,还是先把平面图画出来再说。
因为没有明确的设计需求,作图起来是烧脑又烧肝。夜幕缓缓降临,她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设计风格。
肚子饿得咕咕叫,曾有钱去取行李一直没回来。
屋外飘来饭菜香气,林池正犹豫要不要点外卖,敲门声忽然响起。
她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林默。
她摘下了眼镜,换了一身天蓝色运动服,模样温柔俏丽,像邻家姑娘一般亲切。
林默邀请:“我们炖了松茸鸡汤,要不要过来尝尝?”
屋内的香气比隔着门闻起来更加浓郁,林池被勾起了馋虫。她爱吃,嘴馋,从小到大就这德行了。
餐桌旁围坐着三男一女,看着都年纪轻轻。他们听到动静不约而同抬眼望向她。
面对一群陌生人,林池有些拘谨。
林默十分热情招呼她落座,位置就安排她在身边。
林池坐下之后,想了想,还是需要主动找话题:“你们工作室不是有6个人吗?”
“老板已经吃过了,就我们几个吃。”
林池心头一动,这么说来,“排骨”就在楼上。
“这新鲜松茸,搭配鸡汤味道很不错。”林默说着,盛出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尝尝看。”
林池不再拘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味清甜鲜美,有菌汤的清爽,又有鸡汤的醇厚。
“很好喝。”她由衷夸赞。
林默笑着回应:“你喜欢就好。”
喝完满满一大碗汤,林池意犹未尽,正打算再添一碗,林默拆开一袋蘸料,倒进小碟推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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蘸这个试试。”
“这边吃饭都习惯配蘸料吗?”林池有些好奇,几乎进的餐馆里都能见到。其实她已经不能吃辣,这里很多东西她都没法吃。
“蘸料算是当地饮食标配。”林默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她的小碟里,“尝尝。”
林池迟疑了一下,还是夹起来放进嘴里。
她慢慢地嚼,林默一直在看着自己,弄得她很不自在。
林默像是察觉到她的局促,转开视线,又夹了两块鸡肉放进她的小碟中。
这次林池没动筷子。
“你是云城人?”她在试图转移林默的注意力。
“不是,我是重庆的,来这边也才一年多。”
林池倒是挺意外:“重庆挺好,都说重庆出辣妹,你摘掉眼镜很漂亮。”
说完觉得不对,她马上又补充句:“当然,你戴着眼睛也漂亮,只是摘下眼睛时,更让人眼前一亮。”
林默笑了笑,客气道:“你也很漂亮。”
晚上那顿林池不敢多吃,随便扒拉两口,就匆匆回到房间。
她发微信问曾有钱一下午去了哪儿,消息发送出去之后,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不知是不是被曾有钱那番话搞得,她心里有些慌,她想了想,拨通了曾有钱的号码。
那边响了一声,立马接通。
“曾有钱,你有时间接电话,没时间回我消息?”她一开口就控诉。
“我在忙呢,查了一下午,这家工作室没什么问题,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干。”电话那头很吵,听不出曾有钱待在什么地方,他拔高了音量,“林默这人也没问题,你放心啊,我陪兄弟喝完酒就回去,晚上记得给我留个门。”
“……”
曾有钱三言两语挂断电话。
林池等了半夜,曾有钱一直没回来。
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怕睡着,她拿着手机刷了会朋友圈,又刷了会抖音,想了想,把江词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黑名单刚解除,一条消息立马弹了进来。
【大傻逼:在在在在在在在在在……】
林池眼皮一跳,这人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还一直在不间断给她发消息?
林池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和江词的聊天框。
想看他能放出什么屁。
然而,等了半个小时,对方愣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这是在逗她玩?
又熬过了半小时,林池看着和江词的聊天框,面无表情,又一次把江词拖回黑名单。
在你妹。
大傻逼。
从手术室出来,江词看了看时间,天色已经很晚。总是很不巧,他刚看见消息成功发送,还没来得及高兴一秒,就被急症室呼叫过去。
今晚,他就不应该跟魏勋章换班。
江词拿出手机给林池发了一条消息,
【江词:睡了没?】
消息发送失败,好大一个感叹号。
又被她拉黑了。
她是不是对拉黑他有瘾?
……
次日清晨,夜班结束。江词回到家先冲了个澡,出来时,他习惯性拿起手机发条消息过去。
发送失败。
屏幕上依旧是个红色感叹号。
他在沙发上静坐着,其实很累,还困,但却睡不着。
他一个人过了八年,可以说习惯了独处的日子,可自从在林池那儿住过两晚,这间空荡荡的房子,竟让他待不下去。
已经很多天没见到林池了。
江词盯着自己和林池的对话框,满屏全是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他下意识地点开林池的个人资料,才发现她头像换了。
换成她怀抱着一束向日葵,对着镜头在笑。
没见面的时候,他做过很多关于她的梦。梦里她不穿校服了,不再跟他身后,不再递情书,也不会一口一口说喜欢他。
梦见她嫁人了,嫁给一个叫魏未的男人。
那男人对她很好,总是会不停地为她擦去眼泪。
可梦里的她为什么一直在哭?
嫁给一个爱她的男人,本该多幸福啊!
笑起来会弯成月牙的眼睛,鼻尖轻轻蹙起,唇角向上扬起,连成温柔的弧线,和他记忆里的女孩一模一样。
没变化。
他盯着头像看了许久,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翻涌不息,使他生出一种无法控制的酸涩。
那是他从十六岁就喜欢的女孩。
他们爱过,分开过。
都三十岁的人了,总不能越活越回去,他作为男人,是应该大度点。
他把照片保存到手机上。
人生是减法,见一面就少一面。
他们不应该再继续浪费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