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是我的至此终年 > 33. 第三十三章
    …………

    当年他没报南大,而是选了家门口的医学院,从那以后两人就争吵不断。那时林池极度缺乏安全感,总是一遍遍跟他闹:“江词,你是不是不爱我?你要跟我分手我就哭死给你看。你跟我发誓、写保证书,保证你会爱我一辈子。”

    或许是他这人看上去就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哪怕他写下过保证书,她还是反复确认,讨要承诺,没完没了。

    医学院的课程忙得超乎想象,家里的破事还有一大堆。彼时他还是少年心性,根本理解不了,他不清楚别人的异地恋是不是也像她这样。

    敏感又矫情,往死里折腾,作天作地的。

    两人吵得最凶的那次,他足足晾了她二十多天。

    他没想过,在云南写生的她会匆匆赶回北城。

    “我靠,你快看。”魏勋章撞了撞江词的胳膊,咋咋呼呼说道,“窗边有个女生长得特别好看。”

    江词被吵得无奈,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仅仅一瞬,他整个人都怔住。

    林池逆着光站在窗外,清晨八点的暖阳透过窗台泄了进来,一身黄色连衣裙衬得她眉眼柔和,日光在她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金纱。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瀑布般的波浪卷发顺着肩头落下,几秒后,她抬起眼,跟江词对上视线。

    随即笑了起来。

    江词听到身旁魏勋章倒吸一口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她是哪个系的?笑起来也太好看了。”

    江词掏出手机,编了条短信发过去:“去附近花坛等我,还有二十分钟下课。”

    短信刚发送过去,窗边响起两声短促的消息提示音。

    屏幕上简简单单一个字:“好”

    林池一走,魏勋章兀自望着窗边,一脸惋惜地托着腮,感慨道:“你说她有没有男朋友?等下出去要是能碰到,我一定要她的联系方式。”

    江词冷漠地斜了他一眼。

    余下二十分钟,他不停地低头看腕表,真切体会了一把度秒如年的煎熬。

    下课铃声一响,江词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上书本,大步一迈,恨不得立即冲出门。

    魏勋章在身后扬声提醒:“别忘了明晚的聚餐。”

    这话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林池没有乖乖听话,她饶有兴致地在校内瞎晃悠。北大医学院面积不输南大,逛了二十分钟,彻底迷了路,她不知道走到校园哪一处。

    江词电话打了过来,他着急地问:“在哪儿?”

    “我好像迷路了。”她说。

    “看看附近有什么标志性建筑物,告诉我,我去找你。”

    林池往周围看了看:“这儿有个挺大的湖,旁边还有凉亭。”

    “我知道是哪里了。”江词说,“你在凉亭里等着我。”

    林池正坐在凉亭里等着江词,有个人影从身旁经过,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林池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是个戴着眼镜、高高瘦瘦的男孩子。

    那男生向她问路。

    “……”

    林池本身刚在校园里迷了路,只能尴尬地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是北医大的。”

    那男生神色意外了一瞬,紧跟着自来熟地搭话:“那你是来等朋友的?”

    林池点头。

    男生迟疑了半晌:“同学,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不是第一次被男生索要联系方式,林池动了动嘴,刚要开口婉拒,就看到江词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两人已经冷战20多天。

    也有接近二个月没有见面了。

    她很想他。

    林池的视线一挪,看到眼前的男生,所有拒绝的话一下子卡在喉咙里。

    这个男生的意图太过明显。

    小心思冒了出来,她想顺势做作一回,看江词会不会吃醋。

    她故意拖拖拉拉,等江词走到近前,才装作为难又遗憾地道:“不好意思,我忘带手机了。”

    男生没放弃:“没关系,我把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写给你,你可以跟我联系。”说罢他当即卸下双肩包,从包里翻出纸笔。

    江词匆匆忙忙赶过来的,他静静看着这一幕。

    男子把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塞到林池手里,挥手告别,恨不得一步三回头。

    林池脸上始终挂着笑,直到那人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抬起眼看着面无表情的江词,晃了晃手里的纸条,带着几分小得意:“看来我还是挺有市场的嘛。”

    江词淡淡应了一声“嗯”,听不出什么情绪。

    湖边的风很大,呼呼吹起她的裙摆,还有那一头齐腰的波浪卷发。

    两人沉默对峙许久。

    她其实很想他发一次火,然后她可以借机问他。

    你是吃醋了吗?

    你有没有想我?

    别担心,我还是一如既往爱着你。

    江词的语气冷硬:“好玩吗?”

    林池怔怔望着他。

    “没玩好,把手机掏出来添加他的好友。”江词说,“你们可以接着聊。”

    一股酸涩骤然涌上心头,林池死死盯着他,最后把手里那张纸条用力揉一成团,甩手扔进湖里。

    太气了。

    她下意识抬起脚,朝着江词小腿肚踹了过去。

    江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踹。

    他最擅长使用冷暴力,就站在那儿一言不发,轻而易举点燃了她心底的怒火。

    等林池发泄得差不多,江词才慢条斯理开口:“打够了?”

    “……”

    林池眼泪掉了下来,忍着哭腔,“没有

    “哦。”江词语气淡淡,“那你接着打。”

    听到这话,林池想也没想抓起他的手腕,泄愤似的又狠狠一口咬了上去。她恶狠狠地瞪着他,迫切想从他一脸无波的脸上捕捉一丝情绪。

    一张寡淡的脸。

    没意思。

    许久,林池才慢慢松开了口,望着手腕上一圈鲜红牙印,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很无力。

    她抽着鼻子:“你很讨厌我吗?”

    她又说:“我就不该过来找你。”

    江词继续不发一言。

    林池被他的态度搞得身心俱惫,她转身就打算走人。

    下一瞬,江词猛地攥住她的手,力道重得惊人,他的声音很平淡:“闹够了吗?”

    林池不太理解地看着他。

    江词说:“闹够了的话,我带你去吃饭。”

    “江词,你是不是有病?”林池反应不过来,“我正在跟你吵架呢,刚才我们还在打架。”

    “不是我们打架,是你在打我。”他平静纠正。

    她气急反笑:“江词,你是怎么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

    江词看着她:“我们之间,有很大的问题吗?”

    被他这一句话问得噎住,林池怔在原地。

    他们之间所有的争吵,说到底不过是她像讨要糖果的小孩,只想听他一句软话,他不予理会,她就闹得越凶。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实在受不了,受不了他这般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她用尽浑身力气想甩开他的手掌,却猛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牢牢桎梏着她,怎么都甩不掉。

    林池眼底都烧红了:“江词,我讨厌。”

    江词说:“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讨厌。”

    食堂内。

    林池拿着他的饭卡毫不客气,看见什么菜就打什么,一张不大的餐桌转眼堆满了盆盆碗碗。

    每道菜都浇满一层青红辣椒,没有一样他能吃的。

    林池嘴里塞满饭菜,腮帮子撑得圆圆的,抬眼恶狠狠剜了他一下。

    这一眼,毫无杀伤力。

    江词垂着眼,自顾玩着手机游戏。

    “你吃啊,咋不吃啊?”林池嚼着菜,含糊不清地说。

    江词从屏幕前抬了一眼,语调没什么起伏:“哪样我能吃?”

    林池故作恍然大悟,慢悠悠地说:“哦,不能吃辣啊,那怪可惜的。”

    林池吃了十足饱,撑得长长叹了口气,看着满桌饭菜,好几盆几乎一口没动。

    她有点儿后悔,浪费粮食可耻。

    “吃饱了?”江词问。

    林池嗯了一声。

    “那走吧。”

    “还剩下这么多菜怎么办?”林池和他商量,“要不你将就吃点?”

    江词息了手机屏幕,起身从椅子上站起:“想吃,你接着吃,我不吃。”

    他独自迈步走出食堂,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无人跟上,无奈长吁一声又折了回去,重新落座,看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池盯着桌子上那堆菜,目光放空,过了好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把这盘辣子鸡吃了,我就不跟你闹脾气了。”

    这句赌气的话不过随口一说,她不过是想他服个软,主动退一步。

    他们分开的太久了。

    她坐了30多个小时火车,凌晨才赶到北城。她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深夜打车又怕遇上黑车。

    四月末的深夜,她背着画包在火车站台阶上熬了半宿。

    第一时间见到他,她只是想好好抱一抱他,听他说几句好听的。

    怎么就这么难。

    裹着红油的辣子鸡被江词一口口吃进肚里,林池再也绷不住,眼泪漱漱往下掉。

    她慌忙阻拦:“江词,别吃了,我不跟你闹脾气了。”

    江词置若罔闻,沉默地持续往嘴里塞着辣子鸡。

    “我们还能不能好好说话?”她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把脸,近乎绝望,“江词,我不是回来跟你吵架的,以后我再也不追着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了。”

    …………

    死一样的寂静。

    一阵凉风吹了过来,脚边喝空的啤酒罐在地面滚了几圈,才把江词从过往中拽出来。

    他盯着林池看了很久。

    林池低着头。

    她在想。

    她早已不是那个伸手索要偏爱的小姑娘,不会幼稚地一遍遍纠缠,追着他反复问喜不喜欢自己,更不会说出“你要跟我分手,我就哭死给你看”这种傻话。

    两人无言地僵持了很久。

    江词哑然开口:“林池,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林池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词苦涩扯了扯嘴角,刚站起身,他听到林池说:“要走,等明早再走吧,这儿是城郊,夜里总归不太安全。”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江词垂着眼沉默了一会,然后认栽:“没打算走,我能接着回卧室睡吗?”

    卧室归了他,客厅沙发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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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林池是被饭菜香味勾醒的,她一睁开眼,就对上江词俊气逼人的脸,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虽噙着笑,但还是挺,挺吓人的。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江词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话:“你睡觉怎么还打呼呢,下次去医院我带你去耳鼻喉科看看。”

    “……”林池一窘。

    “声音大吗?”她一向最讨厌睡觉打呼噜的人,嫌弃曾有钱嫌弃的要命,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打呼。

    江词:“还好,断断续续,我怀疑你有慢性鼻炎。”

    她确实患有鼻炎,大学毕业那年夏天落下的病根,之后反反复复,始终没能根治,。

    “起来吃饭,睡这么久也该够了。”

    她慢吞吞地坐起深身,打着哈欠:“几点啦?”

    “十二点零五分。”

    举起的手僵在半空中:“怎么这么久,你都不知道喊我下?”

    “我跟曾有钱说过了,他说让你睡。”

    然而事实上,曾有钱原本的话是:“卧槽,几点了还没醒,让她赶紧滚过来,来活了。”

    江词略微沙哑的声音对曾有钱说:“她昨晚太累了,请半天假,下午去。”

    全然不顾电话那头的曾有钱被劈成什么表情,直接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全屋被仔细打扫了一遍,除了她睡的那张沙发,所有物品都被摆得整整齐齐,地面一尘不染,不远处的阳台还晾着几件刚洗过的衣服。

    林池的第一念头:他真的不一样了。

    江词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对她说:“先去刷牙。”

    说实话,林池感觉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个人。大学那会,他就尝试下厨做饭,高智商的他,厨艺真是一言难尽,不是盐放多了,就是半生不熟。

    可眼前这桌饭菜色香味俱全,意外好吃。

    她一口气干掉两碗米饭,胃撑得难受,实在吃不动了,才放下筷子好奇地问:“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江词手上动作未停,面不改色地说:“叫的外卖。”

    “……”林池呆住。

    “这锅碗瓢盆不是我家的?”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江词嘴里塞着饭,说话含含糊糊:“外卖盒我嫌不干净。”

    好吧,她另眼相看的有点儿早。

    “那屋里卫生也是请的保洁工?”

    江词:“这个倒是我打扫的。”

    好吧,与过去相比,还是有所进步。

    “什么时候走?”她比较在意这件事。

    江词低头咬排骨:“等会。”

    林池“哦”了声,转身窝回沙发,低头玩起手机。江词慢慢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吃饭依旧和从前一样细嚼慢咽。不过她也是,一如当初,狼吞虎咽。

    过了会,江词放下碗筷,动作不轻不重,抬眼扫了她一眼。林池半躺在沙发上,充耳未闻。

    江词轻轻叹了口气,从前的林池舍不得让他刷碗。他默默起身,将碗碟收拾,端进厨房,刷碗去。

    等他回到客厅,林池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低头玩手机。江词走过去,正要挨着她坐下。

    林池回过神,抬眼问他:“还不走?”

    “就这么想赶我走?”有点儿埋怨的语气。

    “那你再呆会。”她也只是客套话,没想江词直接一屁股挨着她坐下,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不知是什么节目,只听到:雄狮子会收到母狮子的发情信号,形影不离的陪伴母狮子,在□□的过程中总会刺痛母狮子的身体,雄狮子在与雌性□□时会咬住雌性的脖子……。

    林池下意识瞥了眼画面,两头狮子正在进行激烈的交战。

    她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胳膊:“换一个。”

    他按了两下遥控器,调到林正英挥舞着小木剑,对着僵尸砍啊砍。

    她又踢了下他的胳膊:“再换个。”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雨夜里,东拉西扯,女人哭着说:“你妈妈说,我在和你交往下去…”头发被雨水浇灌贴着头皮,毫无美感。

    她又踢了一下:“换。”

    这次,江词顺势握住了她的脚。她的脚光滑白嫩,尺码却不小,整整38码,大脚丫子握在掌心里,他指尖很自然地轻轻摩挲下,一下,又一下,还饶有兴致地打起圈。

    有点儿痒。

    从前每到冬天,她双脚永远冰凉,怎么都捂不热,就算屋里暖气开得很足,还是会觉得冰。那时两人总挤在同一张沙发,江词捧着书翻看,她就拿个遥控器按来按去。

    他一手翻着书,一手轻轻揉着她冰凉的脚,偶尔也会起了玩心,挠一挠她的脚板心。

    那时她总会咯咯笑个不停,他也跟着低低地笑,说她:“小孩脾气。”

    可是,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两人都回过神,空气安静了好久,林池悄悄把脚收了回来,看着他,没说话。

    江词缓缓站起身,说:“我该走了。”

    “拜拜,不送。”她立刻应声,毫无起身相送的意思。

    江词站在玄关换鞋,想到什么,说:“微信我重新加回来了,以后我不乱发朋友圈,你也别删了,哪里不舒服,第一时间联系我,下个星期五我休息,到时再来看你。”

    门关上许久。

    不对,他为什么会知道她的手机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