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是我的至此终年 > 31. 第三十章
    今天是替魏勋章值班的第六天,林池出院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早。

    晚上很清闲,江词待在值班室里没事做,也睡不着,他就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景色。刚入职那会还挺喜欢这儿的环境,待了两个月,才发现再好看的景致,看多了也是腻。

    更何况这里是医院。

    当初复读之后他没报南大,而是挑了个完全不在规划内的医学专业。学医比想象中要苦得多,还要费时。林池不理解他,天天跟他吵,吵多了,他也懒得解释。

    他花了三年时间在北医大,后来和林池分手,才出了国。

    分手的原因太多了,两人一南一北隔着千里,她总是抓住机会让他服软,而他少年心性,也有脾气。

    说白了就是天天吵,吵多了,上了头。

    表面上是他辜负了林池,事实也确实如此。其实两人分开,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分开,属于两败俱伤。

    他一直想见她。

    而林池的态度十分明确,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江词深吸了口烟,在烟雾里看着顾一:“腿怎么回事?”

    顾一半靠在病床上,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扯了扯嘴角:“跟别人打架打得呗。”

    “多大年龄了,还打架?”江词说,“你幼不幼稚?”

    “就你不幼稚,当初不是杨言要老死在国外,又回来干嘛?”

    江词垂着眼,没回他,而是话锋一转:“这些年你跟她没联系?”

    “联系什么?”顾一拧着眉,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碰到过几次,她认不出我。”

    江词抬眼扫了他一圈:“怎么,动脸了?”

    顾一憋着一肚子火,想骂的脏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他不耐烦地回了句:“管你屁事。”

    ……

    林诺大喜的日子,婚宴摆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江词一下飞机就匆匆赶过去,幸好不算太晚,主持人刚上台致辞。顾一隔着人群一眼看见他,招了招手。

    江词快步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顾一侧头看他:“怎么才来?”

    江词随手松了松领带,语气淡淡:“路上堵车。”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一暗,温柔抒情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新郎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安静等候着他的新娘。

    和寻常婚礼别无二致,满堂宾客,美酒佳肴,花影浪漫。新郎的深情告白,新娘的潸然泪下。而后二人相拥亲吻,举杯共饮交杯酒。

    一对璧人站在台上,惹得全场宾客满心艳羡。

    江词端起酒杯啜了口,才想起问身边的人:“参加前女友婚礼,感觉如何?”

    顾一把玩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地蹦出两个字:“晦气。”

    江词闻言笑出了声:“真没想到咱们这一群人,最先步入婚姻的居然是她。”

    他们四人里面,也就林诺过得最为肆意潇洒。年少时锦衣玉食,成年后事业一路坦途,爱人相伴。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就有能让她烦心的事,就算有,也是寥寥无几。

    说到底,她是林振国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女儿。

    “新郎新娘看着也太般配了。”邻座有人轻声感慨。

    江词顺着视线望向舞台。

    台上一对璧人并肩而立,新娘白纱拖地,新郎西装得体。彼此十指相扣,聚光灯尽数落在他们身上。

    确实般配。

    江词居然有点儿眼红。

    “不过一个小公务员而已,得瑟什么。”顾一酸不溜秋地低声怼了句。

    邻座女人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检察官?”邻坐的女人瞧着应该是男方那边的亲友,听不得旁人说半点不是。

    顾一抬眼看向她,忽然乐了:“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男方的…小情人?”

    女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最终化为怒,睁大眼睛瞪向顾一,一副想发火又不能发作的模样。

    江词坐在一旁,手肘碰了碰顾一,低声提醒:“林诺大喜的日子,别惹事。”

    顾一也没打算继续跟那女人争执,只握着酒杯来回晃动,不说话。

    半晌,顾一忽然来句:“要是当初你没跟林池分手,你们俩会结婚吗?”

    江词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应该会的。”

    新郎新娘前来敬酒,顾一仰头灌下三杯,他重重拍了拍新郎的肩,气势汹汹:“好好对待我前女友。”

    林诺端着酒杯,无奈嗔了他一眼:“都多久的事还拿出来说,女朋友都换有一卡车了吧。”

    顾一扬起嘴角,神色却是难得认真:“林诺,恭喜你,实打实的,好好得过,以后也要这么一直幸福下去。”

    这么幸福着,告诉所有人,看,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操/蛋的苦难,也有享不尽的福气。

    他说得缓慢,显得动情,林诺瞬间红了眼眶,仰头,灌下了一杯酒,诚恳开口:“谢谢,谢谢你的祝福。”

    酒醺,人微醉,江词起身送上祝福:“百年好合。”

    林诺往他杯子里又添了点酒:“也祝你早日觅得佳人。”

    江词仰起头,把杯中白酒一饮而尽,烈酒烧嗓子,他说:“多谢,我已经找到了。”

    林诺动作一顿,怔怔看着他,没说话。

    江词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走出宴客厅。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室外烈日炎炎。

    遇见她,在夏季,认识她,在秋季,都是他喜欢的季节。

    夏天终于快要接近尾声,秋天要来了。

    曾有钱和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相亲,二人很快坠入热恋。小姑娘痴迷古风圈,对古风歌如痴如醉,曾有钱为了迎合小姑娘的喜好,在办公室里整日循环播放各大榜单的古风热歌。

    今天是首《芊芊》,明天是首《琴师》,一整天单曲循环。

    办公室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林池是谁,她怕个球,直接指着曾有钱的鼻子破口大骂:“曾有钱,你要不要点逼脸?你都快当人家爹了。”

    曾有钱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瞎说,我也就比她大10岁而已。”

    “三岁一代沟,五岁一鸿沟,十岁马里亚纳大海沟,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曾有钱瞥她:“我觉得很合适,年轻,有活力。”

    林池气笑了:“是挺有活力,就是不知道你的肾中不中用。”

    曾有钱捻熄烟,告诉她:“还行,一夜三次没问题。”

    林池把公司的音响砸了,曾有钱扫了眼,语气淡淡:“小刘,去网上买个新的,要质量好的,耐摔的。”

    设计师刘可,扶了扶眼镜框:“曾总,上次你让我买的冰箱还没报销呢。”

    曾有钱闻言,看向林池:“咋回事啊,小姑娘自己花的钱都克扣?”

    林池白了他一眼:“会计请婚假了,还没回来。”

    曾有钱哦了声,拿出手机准备微信转账:“多少钱?”

    “一万八千二。”

    曾有钱点着转账的手一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啥玩意?一个小冰箱怎么这么贵?”

    “林工要买的。”

    曾有钱站起身,环视一周,办公室各个角落都没看见冰箱,他视线一转,直直落在林池脸上:“说,冰箱去哪了?”

    林池抓起包就准备开溜。

    这时,有人推开了玻璃门,来人身材高挑,长手长脚往那儿一站,跟一堵墙似的。

    林池撞了上去,疼得低呼吸一声:“哎呦。”我去。

    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极漂亮的眼眸,瞳色黑得透亮,眼尾微扬,眼下卧蚕饱满,笑起来格外温和亲切。

    “这么多年,这毛躁的毛病还没改?”带笑的声音,温润如玉。

    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衬得身形高大挺拔,乌黑的短发垂在额前,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热?”

    江词:“先参加了一场交流会,紧接着赶去婚宴,没来得及换衣服。”

    婚宴?

    林池心里琢磨,该不会是顾一结婚了吧。

    “这个时间点下班?”江词抬手,看了眼腕表:“3点?”

    “哎哟,这不是江医生吗?你怎么来了,快屋里请,外面热别晒着。”曾有钱连忙上前招呼,顺手把挡路的林池提溜到一边去。没眼力见,净碍事。

    “冰箱的账咱俩回头再算,先去给江医生倒杯水。”他转头看向江词,堆着笑说:“江医生,您喜欢喝茶还是咖啡?”

    “一杯白开水就行。”江词坐在店里专门用来接待客户的卡座,两侧用屏风隔开。

    这里说是工作室,其实也就是街边一间门面,上下两层。楼下摆着会客桌椅,设计样品,楼上是用作设计办公区和财务室。整个工作室加起来也就7个人,没有雇佣专职的工人,都是合作关系。

    江词环顾一圈店内环境,开口评价:“挺不错。”

    曾有钱接过林池端来的白开水,轻轻搁在江词面前,满脸殷勤:“江医生要是有房子需要装修,尽管找我们,一定按着市场最低价,绝不多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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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词抿了口水,笑着说:“北城的房子你们也能装?”

    “装,哪儿都装,只要客户有需求,天南地北我们都接单,江医生在北城的房子多大面积?”

    “北城那套只是小公寓,面积不大,日后结婚肯定是要换房。”江词瞥了林池一眼,话锋微转,“不过也说不准,或许会在故阳定居安家。”

    林池端了茶就坐在电脑桌前,看似一本正经忙着工作,却时不时侧过头,竖着耳朵听着他俩的对话。

    她又一次悄悄偏过脸,猝不及防和江词的视线撞在一起,慌忙撇开视线,心突突直跳。

    他是打算装房子吗?

    准备结婚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跑到曾有钱跟前,拿起桌上的杯子猛灌了一大口水。

    江词目光落在男孩身上,长得虎头虎老,眉眼很像曾有钱,他笑着询问:“你儿子?”

    曾有钱点头,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示意他看向对面的人:“快,喊江叔叔。”

    “江叔叔好。”小男孩一点儿也不怕生,咧嘴笑:“我觉得你好眼熟,肯定在哪见过。”

    江词微微一愣。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见小男孩忽然一拍脑门,仰头道:“我记起来!我妈的手机上有你的照片。”

    江词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你妈是谁?”

    “这不就是我妈。”小男孩伸手指向一旁,“我妈叫林池。”

    杯子里的热水是曾有钱新添的,滚烫,尽数全洒在腿上。

    江词却丝毫告知不到皮肤上灼烧的痛感,心底窒息般的酸涩难受铺天盖地而来。

    他甚至不敢再抬眼多看那孩子一眼。

    “哎哟,江医生有么有烫到?可千万别伤到手,你的手要烫坏了,以后还怎么给我们池池做手术。”

    我家池池?

    江词心头一沉。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慌忙起身:“方便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就在旁边,快用冷水冲一冲。池池,去楼上拿一套我的衣服下来,要干净的。”

    冷水顺着皮肤流淌,灼烧的痛感一点点消散。

    他终于找回一些理智。

    他们分开了八年,这个孩子六七岁,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这个男人一直都在。

    一切都说得通。

    所以,是无缝衔接吗?

    江词你还死缠烂打干什么呢?

    “你没事吧?”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唤醒了他。

    “没事。”他回,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你的衣服湿了,要不要换一下?”

    玻璃门从内里面被拉开,江词脸上还挂着水珠,明显是刚洗过了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打湿了他的白衬衫,他脾气一下冒了出来:“你结婚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池怔怔地看他。

    沉默了半响,她才开口反问:“告诉你,是准备给我送份大礼?”

    江词扯出一抹冷笑,说话带着刺:“凭着咱俩的交情,你结婚我理应送份大礼,说吧,想要什么,就当给你儿子的见面礼。”

    林池瞅着他,说不出话。

    “池池,江医生没事吧?”曾有钱走过来,看见两人站在洗手间门口,气氛绷得不对劲,他忙打圆场:“江医生,您别嫌弃,虽然是我穿过的,但是洗干净的。

    江词铁青着脸,冷眼瞪向他:“不需要。”

    曾有钱诧异,不愧是名医,脾气大,变脸贼快。

    他凑近林池身边:“池池,怎么回事,你惹江医生不高兴了?”

    林池挑眉瞅着江词,沉默了半晌,转头对曾有钱说:“我干儿子想喝奶茶,买不买?”

    江词怔了一怔。

    曾有钱双手插腰,气得吹鼻子瞪眼:“是我儿子想喝还是你想喝?我告诉你离我儿子远一点,哪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少给他喝,你也少喝。”

    原来啊……

    “原来不是你儿子啊,长得还挺可爱的。”江词脸上的愠怒一扫而空,唇角毫不掩饰地扬了起来,摆出医生严谨的口吻:“不过奶茶确实不是好东西,小孩子还是少喝为好。”

    “听听,医生都说了,不能喝,以后再让我看见你给我儿子买奶茶,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曾有钱话锋一转:“唉,江医生,这衣服你换不换,你要嫌弃的话,我让林池出去给你买一套,湿衣服贴在身上多难受。”

    江词伸手接过衣服,漂亮的眼睛弯出温柔的弧度:“不用麻烦,我换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