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贤影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这......这是什么?你们不说我还没发现,我这鱼尾要腐烂了吗?”
“高将军,”姬语嫣赶紧扶着宫江隐的手蹲下:“你们罪人海海底,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黑色的液体?”
“黑色的液体?你是说从广陵的方向延伸过来的一条黑色河流吗?有倒是有,但是我们当初以为是广陵那边又往罪人海投什么邪毒,所以看见它漫过来的第一刻就集体远离了。”
那边对了,黑色鎏金的密度比海水大很多,所以它就算在海底,也可以像一个地面上的河流一样蔓延到罪人海。
可黑色鎏金不是已经被尽数冲进中和池了吗?为什么还会有黑色鎏金存在,而且还偏偏流入了罪人海?难道又有人要用黑色鎏金害罪人海的高氏一族吗?
不对,高氏现在没有玄力,又人烟稀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谁还会大费周章把黑色鎏金引入罪人海陷害高氏?
而且,黑色鎏金就算密度比海水高,可这海底下又不是平地,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地就从广陵流到了罪人海?姬语嫣觉得除了宫江隐这种控者封韵牌是专门控制水的,其他的都没办法这么容易......
想到这点,姬语嫣愣了一下,跟宫江隐说:“我记得卿秋染跟我说过,她和鹤权尧当初进了方咸宁的皇宫,找到了黑色鎏金的秘密制造地点,在那里边遇到了阴影,那个时候阴影使用了从福康国......黎云锁的控者封韵牌中借来的玄力。”
“然后,他借来了玄力,就能短暂地和黎云锁一样,控制水流。”
“所以我猜,阴影的手中一定有某种法器,可以吸取封韵牌中的玄力而后再为己所用。”
虽然那个时候,阴影从黎云锁那里借来的玄力不够多,以至于他也只是暂时可以使用黎云锁的封韵牌,而现如今黎云锁身死,阴影完全可以从她的尸体中把所有控者封韵牌中的玄力吸取出来,之后再为自己所使用。
“宫将军?宫将军?您在吗?您现在回到广陵了吗?”裘锦添的声音突然响起,是来自于宫江隐的那枚银戒。
“啊,老裘啊,在的在的,”姬语嫣此刻离那银戒更近,直接回答了裘锦添:“你怎么也知道我们刚刚被困到罪人海了?”
“还不是太子殿下刚刚跑到总将府和我说的,可把我急死了!诶太子殿下您别挤啊!让我把话先说完......”
傅楼雪的声音横七竖八地穿插进来:“姐!你在吗姐!你们现在到广陵了对吗?”
“到了,”宫江隐回答道:“阴影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啊,”傅楼雪的声音里透露着疑惑:“我刚进了门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醒来就到海岸边了。”
宫江隐迅速发现了问题:“你没有看见门里的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门里黑漆漆的,还能有什么东西啊?”
宫江隐放下了银戒:“......我明白了。”
“我也明白了,”姬语嫣神情严肃地站起身:“这位阴影大人果真是厉害啊,看来只当眼线是我低估他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啊。”
“阴影作为傅鸿埋藏在靖国的眼线,应该早知总将大人你已经进入了靖国,如果我是一位眼线,我应该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主动联系你,并把关于黑色鎏金和方咸宁的一切计划都告诉你。”
“但是阴影没有,他不仅一直拖到了黎云锁开启时空玄力场也没告诉你他是眼线,在毅国已经迁都到广陵之后,才向你道明了自己的眼线身份,这真的是一个无二心的眼线能做出来的吗?”
“我也觉得疑惑,”宫江隐回答道:“但因为他一直没有什么异动,所以也不好在陛下面前说什么。”
姬语嫣开口说道:“还记不记得阴影说过,福康国师,也就是黎云锁,私自提前了玄力场的启用时间。”
“我仔细想了一下,方思慧曾经跟我说过,方咸宁设立这个玄力场是为了抽取毅国所有人的玄力源核,而后再将玄力源核吸取到玄力场内的靖国国土之上。”
“但是并不是,黎云锁掌管着这个玄力场的各个阵眼,设下的玄力场实际上却是时空玄力场,而不是他告诉方咸宁的这种抽取玄力源核的玄力场,连方咸宁这个玄帝当初都不知道,那阴影这个负责幕后制作黑色鎏金的工作者有没有可能也不知道?”
“总将大人,”姬语嫣问道:“你对于玄力场肯定比我更了解,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可以抽取玄力源核的玄力场?”
宫江隐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的确有一个类似的,但是,和你说的相反,这种玄力场名叫'移花接木玄力场',非常久远的古老玄力场,它的特性与你刚刚说的正好相反。”
“它抽取的玄力源核,并非来自玄力场阵外,而是阵内,抽取了阵内所有人的玄力源核之后,再传送到指定的其他地方。”
姬语嫣点头:“就是这个,移花接木玄力场一旦形成,所有前靖国的国民的玄力源核都会被抽离体内,而后再顺着黑色鎏金......留到最终的目的地。”
所以实际上,黑色鎏金的作用不仅仅是稳固阵眼,它还有一个功能是引导玄力的流动。
“而这个目的地,”姬语嫣看向海面远方:“正是已经被抽出玄力源核的高氏一族,现在所在的罪人海。所以阴影的目的,分明是用这个玄力场把靖国人的玄力源核全部□□到罪人海高氏的体内!”
移花接木玄力场,才是阴影真正想要的玄力场,可偏偏当初黎云锁也有自己的计划,提前了玄力场的启用时间,还改变了整个玄力场的用途,改成了时空玄力场,把阴影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阴影的计划,才被短暂地打乱。
但是他现在找到了补救的方法,黎云锁的时空玄力场没有启用成功,那几处靠黑色鎏金爆破形成的阵眼还可以二次使用,所以阴影才在黎云锁死后把她的控者封韵牌占为己有,控制着黑色鎏金从广陵一直流到了罪人海。
至此,多了一条将玄力源核引渡到罪人海的路,这个移花接木玄力场才是完整的。
“他并不是为了加害高家,而是为了帮助高家,”姬语嫣继续说道:“高家的所有人在几十年前被靖国玄帝抽取了玄力源核,而现在,他要把整个前靖国国民的玄力源核都抽取回去,还给高家。”
“他不为靖国玄帝做事,也不为毅国玄帝做事,他是为了高家。这位阴影大人,他从头到尾,只为高家做事。”
姬语嫣抬起头,看向宫江隐,有一些事情还没捋明白:“但是有一点我没想明白,他一个洋人,为什么要为高家做事?”
宫江隐点了一下自己的银戒:“刚刚傅楼雪已经说出原因了。”
“傅楼雪?”姬语嫣思考了一下他的话:“对啊,傅楼雪他人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在门里边就晕了。”
“还有件事,”宫江隐开口说道:“为什么我们刚到那三扇门前的时候,阴影思考都没思考就进了第二道门?”
姬语嫣点头:“也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第二道门可以看见记忆,他不可能让和自己同行的人看见自己的记忆,你是武将,他打不过你,所以只能拉着傅鸿和傅楼雪两个武力不高的人进去,再一记手刀放倒他们两个。”
姬语嫣继续分析道:“这么说......阴影早就知道那三道门的特性,说明他早就来过并且很了解罪人海,再结合刚刚高贤影说的,难道阴影他是高氏族人被贬到罪人海之后所诞下的孩子,不对,他分明是洋人长相,高家没有洋人......”
突然,她恍然大悟,刚刚在高贤影的记忆里,有一个被他称之为“外邦人”的格纳副将,而这位格纳副将,一定就是洋人!
“原来如此!”姬语嫣双手一拍:“阴影的确是在罪人海出生的,只不过他的父亲并不是高家人,而是作为高贤影的副将、一起被贬入罪人海的格纳!”
“傅楼雪,阴影现在在哪?”宫江隐扶着姬语嫣站起来,对着银戒说道。
“阴影大人?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和父皇回宫了吧,大毅的好几条传舫都在罪人海附近沉海,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忙的。”
“现在不宜直接惊动他,”姬语嫣跟上宫江隐的脚步:“他想要重新启用玄力场,那必定要通过那六个废弃的阵眼,他现在以中和的名义全权掌控着黑色鎏金。既然如此,让傅鸿找个理由把这项工作交付给别人就好了,阴影没有了管控权之后,你再派人盯死那六个阵眼,这样一来,阴影就算想重新启用也没有法子。”
宫江隐点头:“还有件事。”
宫江隐指尖红色的玄力再次出现,姬语嫣看出她在感知水下的黑色鎏金。移花接木玄力场的启用不仅需要那六个阵眼,这一条把玄力源核引路到罪人海内部的黑色鎏金也是必需的。
而宫江隐的控者封韵牌就是水,和福康国师黎云锁一样。阴影能靠着借用黎云锁的控者封韵牌控制黑色鎏金在海底流到罪人海,那宫江隐也能靠自己的封韵牌让黑色鎏金从罪人海流回来。
把这条引导玄力源核流至罪人海的路毁掉,就算阴影真的启用了玄力场,也没办法把玄力源核引到高家人身上。
但是宫江隐玄力感知了半天,也没有在海底感觉到有黑色鎏金。
“没有吗?不应该啊,既然现在黑色鎏金在海水里,它在水下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你。”姬语嫣不理解地问道。
宫江隐收了玄力:“如果海底的黑色鎏金现在还是液体形态,当然瞒不过我。”
姬语嫣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阴影现在已经让海底的黑色鎏金凝固了?难怪你一直感觉不到,阴影刚把黑色鎏金通到罪人海就迫不及待让它凝固,这一招是为了防同样可以控制水流的你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只能阻止玄力场的启用了,”姬语嫣站起身:“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告知傅鸿这件事,黑色鎏金这条线不能再让阴影全权管控了,你快点儿赶去皇宫吧。”
“嗯,”宫江隐点头:“那你......”
“我在这等卿秋染他们,他们现在还在门里,没回到广陵呢,然后我就带着他们两个去广陵的阵眼处瞧瞧,”姬语嫣眨了一下左眼,“去吧总将大人,广陵的阵眼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宫江隐沉默了两秒后说道:“广陵城的阵眼处附近鱼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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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杂,你要小心。”
“鱼龙混杂?”姬语嫣瞪大了眼睛:“我还以为经过黎云锁那么一折腾,阵眼周围的建筑和房屋都得坍塌,居然现在还很热闹吗?”
宫江隐点头:“黑色鎏金爆破后的确倒了很多,但是大毅的土木修建一向效率很高,所以现在那里的买卖又重新开起来了。”
“这么好?那我就更要去了,这阵眼在哪里啊?”
“百妖市。”
姬语嫣眼睛一亮:“百妖市?好地方啊。”
百妖市,地如其名,这里的商贾小贩和寻常的街道不一样,百妖市自古坐落于广陵城精怪和妖鬼最常出没的地方。但是妖精这种东西,虽然邪乎,却没有什么杀伤力,几百年来倒是和人类相处的蛮和谐的,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妖精们坐落于人间的商贾之地。
妖精们的头脑简单,所以在百妖市运输黑色鎏金就算被发现了,这些妖精们也不会想到什么其他的,难怪阴影会把阵眼选择在那里。
“行,我知道了,”姬语嫣一拍手:“你去找傅鸿吧,阴影现在应该还没来得及采取太多行动,为时不晚,及时打断他的计划,并让傅鸿提防着他,想必可以顺利阻止这场阴谋。”
姬语嫣正要和宫江隐说待会儿见,却转念一想:“你那边搞定之后,要不要也来百妖市找我啊?”
宫江隐嗯了一声,而后指尖再次出现了红色的玄力:“对了......”
她的手掌之上,竟是化出了两个圆形片状的水滴,姬语嫣看见这两个水滴,不自觉就凑了过去。
姬语嫣凑过去了倒也正好,宫江隐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摸到她侧脸上扶稳:“别动。”
她这么一说,姬语嫣还真就没动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两片水滴慢慢靠近她的眼前,而后啵地一声进入了她的双眼内。姬语嫣被刺激得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眼里的一切居然不再是她早已习惯的黑白,瞬间有了各种颜色。
“这是......”
“这种不容易坏,比眼镜实用,”宫江隐确认了她戴妥了之后才松开手:“但是不宜戴着睡觉,睡前记得找我来取出。”
姬语嫣眨了两下眼睛后笑出了声:“多谢你。”
宫江隐一点头,转身走远,离开了这个海岸。
“喂!喂!”高贤影的声音在海水中魔舞着冲出:“小祖宗们你们能不能也捯饬出耳朵听听我这个老人家说话啊!你们在那儿又是摸脸又是拉手的这是在干什么?!你们俩还没说清楚我这尾巴到底是咋回事呢好吗?!”
姬语嫣一拍脑袋:妈呀罪过,把这老人家给忘了!
“那个,高将军您听我说啊,实际上这玩意呢它是......”姬语嫣刚想跟他说明,结果转念一想现在貌似不适宜跟高贤影说黑色鎏金。
她的直觉告诉她,现在高贤影是处于完全不知道阴影计划的状态,况且以高贤影的警戒程度,她就算现在说了也未必能信。
所以还不如她自己找时间托总将大人往罪人海撒点儿斑毒的解药进海底更划算,于是赶紧紧急刹车改口道:“这玩意它是什么我也尚未可知啊!不如您和其他高家人以后离那条黑色河流远点儿呢?”
高贤影简直要气成油爆炸鱼了:“我们不是早就远离了吗?哪还用你在这儿晾我半天告诉我这些废话,我都要风干了,这位姑娘你是在故意算计人吗?”
姬语嫣觉得自己可太冤了:“说什么呢高将军,小女子我怎么可能故意算计您呢,我可是非常......”
“诶呦喂!”扑通一声,一个身着蓝衣的少年突然凭空出现在半空,直直砸到海面把高贤影来了个泰山压顶,其力之大,姬语嫣估计了一下,如果那底下不是海面而是平地的话,估计这会儿已经被砸出一个人形大坑了。
鹤权尧猝不及防落入海里,好在水性好,扑腾几下就回到了海面:“呼!好险!这第一道门是什么鬼啊疼死我了!简直就是故意造出来折磨人的吧!不过我怎么感觉这海面软乎乎的......诶呦我去!”
高贤影一个鱼尾给出去,把鹤权尧直接原地拍飞,砸到了岸上。
高贤影被砸得两眼冒金星,但是脾气一点儿没受影响:“你这没眼力见的后生要砸死我吗?!”
骂一句鹤权尧怎么能消气,高贤影转身就看向姬语嫣:“我说什么来着!你这姑娘果然是在算计我!你......”
又是扑通一声,卿秋染也突然出现在半空,又一次把高贤影重重砸回了海里。
姬语嫣:......这下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卿秋染倒是冷静,还没沉入海里就拿高贤影当了个垫脚石,直接一跃跳上了岸边,她看姬语嫣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的,开口问道:“你这什么表情?”
姬语嫣一手拉她一手薅起鹤权尧:“没什么表情!快跑!”
高贤影露出水面,和鲛人类似的嗷嗷嗷的叫骂声从海中刺耳地传出,鱼尾拍出的海浪都要和岸边齐平了。
卿秋染一边被姬语嫣拉着跑一边回头:“我刚刚是踩着那玩意上岸的?!”
您可别说了祖宗,赶紧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