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的安眠散一直味重而效果显著,混杂着那夜喝的烈酒,高贤影再度睁眼时已经是整整三天后。
他再度睁开眼睛,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已经退出高家军的格纳,他正面色焦急地和其他几个玄兵说着话,转头看见高贤影已经醒了,格纳居然难得出现了惊恐失措的表情。
“高青竹呢?”高贤影听见自己在无力地说话。
格纳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你先躺好,你现在......”
“高青竹呢?”
格纳犹豫了一下,想要开口却始终没法吐出一个字。
“我问你......”高贤影支撑着自己爬起来:“高青竹呢?”
格纳颤抖着声音,终于开口说了话:“高将军,您要节哀啊,高姑娘她因为滥杀多位朝堂重臣,已经被玄帝下令斩首示众了。”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格纳一下子被扇脱了力,摔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斩首?谁被斩首?高青竹?哈?她被斩首,她怎么可能被斩首呢!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高将军您冷静点儿!”
“滚!”高贤影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劲,把格纳掀翻在地,冲倒了一众围在他身前的玄兵,想要冲出去。
“你们懂什么......你们懂什么......青竹怎么可能那么早就被杀死,我还没来得及去救她,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我现在,我现在就去贺家把话说个明白!别拦我!”
格纳跑过来,一巴掌扇在高贤影脸上:“你给我冷静点儿!你仔细想想,整个生辰宴那么多武将,如若你真的暴起砍人,他们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连你一个人都拦不住?”
高贤影终于停下了挣扎,他躺了三天,再加上高青竹被斩首的消息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所以他现在脑子还是混乱的,格纳的话终于让他冷静了下来。
格纳见高贤影冷静了下来,蹲下和他说道:“一天之前,我本来已经要离开广陵了,还没出城就听说了你妹妹在贺家生辰宴上喝醉杀人、已经被斩首示众的事,我心里觉得有诈,就走小路爬到贺家府邸的墙上看院内的情况。”
而就在格纳终于翻到墙顶,院内的屋院布局让他虎躯一震。
这贺家的府邸,东西两边的房屋布局竟然一模一样!甚至连院子都挑不出什么差别!
他一跃跳到房顶,认出了东半边的房屋,正是贺家三天前设宴的地方。但是那地板上,却完全没有什么血迹。
格纳仿佛明白了什么,而后他飞速跑到西半边,果然,那屋内还残留着没清理干净的血浆,而家仆正在地上泼着水,在清理这些残垢的痕迹。
并且西边房屋的地上,还有非常明显的传送之术的痕迹,看留痕程度,这间屋子很明显使用了多次传送之术。高贤影瞳孔骤缩,原来如此。
贺家家主早就发现了高青竹偷了那支笔。
而高贤影自己,他那晚也的的确确从贺府走回了高府,并且在房屋内墙壁上用毫笔写下了那一个个自己痛恨的人名,变出了一个个空壳人。
贺家家主财大势大,一生收藏了多种宝物,自然也有传送符这种法器,他派了家仆一路跟着高贤影来到高府。
高府没什么仆从日夜冷清,而高贤影那夜喝得烂醉没工夫去注意自己身后跟了什么人。他在高府墙壁上每写一个名字,那位贺家的仆从便会把变出来的对应空壳人传送到西边的房屋内,直至他写完最后一个,那位仆从再把高贤影自己传送到西边房屋。
而后高贤影在那西边的房屋,挥刀“杀”掉了所有的空壳人。
浓烈的酒让高贤影精神恍惚,满眼都是那一个个面孔令他厌恶的空壳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已经换了地方。
“但我杀的明明是空壳人,根本不是赴宴的真人,只要查证一下赴宴的那些人到底有没有死,只要没有一个人真的死亡,那这件事就不会怪罪到任何人头上......”
“那场生辰宴的确死了人,二十多个,是在广陵对贺家权势有所威胁的几个玄门世家,”格纳开口说道:“当然,那不是你杀的,而是被贺家自己杀的,你妹妹带你离开后,他们把空壳人移走,就把那二十多个尸体放在了血泊之中,高青竹又正好在那个时候自首,所有的罪过自然就推到她身上了。”
“我那天晚上写了将近一百人的名字,杀八九十个人和杀二十人的出血量怎么可能完全一致......”高贤影绝望地喊道,可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自己说这种话的愚蠢,百人和二十人有区别吗?只要贺家家主说了家里有几人被杀那就是几人被杀,所有人都会无条件相信他,而不是自己。
高贤影噤声,竟是觉得自己可笑,忍气吞声了大半辈子,到头来自己的软弱竟为别人送了葬。
高贤影沉重地抬起头,眼里已然失去了光泽,他现在才注意到四周的幻境:“这里不是高家军的训练场。”
这四周已然是一片隐蔽的荒山。
“当然不能留在训练场了,”格纳面色凝重地开口,“贺家生辰宴死了很多家族的重臣,只杀高青竹一个人,根本难平那些世家的怨恨,玄帝已经对高家所有人以及高家军都下了缉拿令。”
高贤影好像想到了什么:“那福州那边......”
“福州那边的所有高家亲信都已经被押回广陵等候发落了,就连你二叔收的那些外族弟子也没有放过,而高家军现在也是被逼无奈,只能躲在这里了。”
“被逼无奈......”高贤影冷笑了一声,而后站起身:“陛下下令缉拿的只有我们高家,而你们明明可以隐姓埋名逃走的,但是还是选择留下来陪我一起逃亡。”
“格纳啊,”高贤影看向天空:“青竹走了,我也没什么顾虑了,我不想干了。”
格纳眼里出现了一丝惊异:“不想干了,是什么意思?”
高贤影闭上了眼睛。是啊,不想干了,是什么意思呢?
是默认了自己这么多年拿高家军的性命堆积而成的战功都是徒劳,还是接受了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终究只是朝堂的笑柄,亦或者是自己最终还是走向了史书唾弃的乱臣贼子的老路。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高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他的军队,他们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就像棋盘黑白子,就算再怎么排列,也终究是人的指尖玩物。
一副噩梦缠绵无数次的画面出现在高贤影的脑海。
南海之战后,随他出征的高家军,有一大半战死于海上,坠海身亡,变成了一具具无生气的海上浮尸,他和残兵余将们打捞了整整三天也没有凑齐所有尸体。
肿胀、生蛆、面目全非,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竟是一个都认不出来了,他的本意本是凑齐尸身,一起在南海附近下葬,可奈何人数实在是太多,整个海滩都遍布了尸体的腐烂之气。
南海动乱的地方也有当地世家镇守,看之后朝堂上的说辞,恐怕是早已和玄帝通过话,等到高贤影率兵打到南海后,战胜则功归当地世家,战败则问责于高贤影。
当地世家等到了高贤影的捷报,悠哉悠哉地乐了三天才派了家仆兴高采烈地去南海边查看情况,看清战后情况才好领功领的名正言顺。
可那些家仆们刚到海边,就被冲天的尸臭味搞得呕吐恶心,熏得压根睁不开眼睛。可那些捞尸体的蠢货们居然还孜孜不倦地下海打捞,好像丝毫没注意到这海边已经要摆满了。
“他妈的,你们五感尽失吗?也不嫌熏得慌啊!”“真是够恶心的,死就死了,还非要把尸体捞回来干嘛?平白给这里沾了血腥气。”“赶紧滚赶紧滚!一身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洗洗!”
为首的家仆一挥手,身后的仆从们立即围上来,眼疾手快地将自己附近还试图寻找尸体的高家军一脚踢到地上。
本就是大战之后,众兵们吊着一口气才坚持着捡尸,被这仆从一踢,竟是已无力气反抗。
这其中就包括不眠不休了整整三天的高贤影,他被人一脚踹到潮湿的泥沙中,瘙痒的沙粒直冲他的喉咙,他一边咳嗽一边试图爬起,生理性的眼泪让他睁不开眼睛。
但是这时候,一只手拽起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拎起,迎接他的是一张狰狞的脸,竟是刚刚为首的家仆,他颇带嘲讽地问道:“你就是高贤影吧?”
高贤影低咳着,没有直接回答。
“想也知道你就是高贤影,你在我们大靖当真是有名啊,到处打仗却从来不会被陛下记入战功、从官快十年也不见得升迁,诶高贤影,你知道大家都怎么叫你们高家军吗?”
“......”
“鼠牙之军,鼠牙之军啊,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为什么你们是鼠吗?因为耗子就算穷尽一生搬粮食嗑洞穴,最终也只会落下一个贪吃偷窃的贼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鼠牙之军......鼠牙之军......
高贤影怒目圆睁,竟是不知怎么恢复了几成体力,一拳就挥在了那家仆的脸上:“竖子嚣张!”
他难得在人前失去了理智,挥着拳头就要继续打那个家仆,奈何他只有一个人,很快就被好几个仆从一起束缚了手脚,同时自己又被踢到了地上。
他侧倒于泥泞的沙滩,被凌乱的脏发遮挡住了大半视线,他无力地看着高家军的尸体被踢回海中,而那些忙着捡尸体的其余玄兵更是像垃圾一样被一群仆从踢着赶着离开海边。
高贤影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在昏迷的前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那是他最敬重的父亲,也是将高家军传于他的人。
“贤影啊,从今以后高家军就是你的了,你记住了,当了高家军的首领,你将不再只属于自己,你的生命、你的一切都是献于大靖的。”
“不求彪炳史册,但求亲冒矢石,”父亲的笑容依旧慈祥,“为父的话你要永远记住。”
父亲的话,他记住了,从朝堂记到了战场,在每一次朝堂讥笑中,在每一次战功被揽后,在每一次姓贺的变着法打压自己的时候,这句话都响彻在自己心间。
不求彪炳史册,但求亲冒矢石。
但是在那血洗过的南海边,他的心里却再也响不起那句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年少读过的诗句。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贤影!贤影!你走神到哪里去了。”格纳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说不想干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高贤影睁开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道:“意思就是我不想再为方氏出征守着这天下了,你说的对,既然这方氏的朝堂容不下我,那就推翻了他。”
“你下定决心了?”格纳走到他身边:“你不怕吗?这次谋反如果失败,你和高家一定会被扣上谋反的千古罪名,并且一定会有严酷的惩罚等着你。”
“呵,”高贤影看向格纳,“你一个外邦人,又已经辞去副将一职,却还是我遇难的时候跑回来,难道你就怕了?”
格纳听到他这么说,没有选择作出回答,很明显答案和高贤影想的一样,格纳本就是在听闻高青竹被斩首一事后放心不下他,才冒死赶回来的。
“格纳,事到如今,一句话的事了,战,还是不战。”
格纳两眼放光,好像重新看见了希望一般,张嘴说出了自己的回答。
记忆破碎在这一刹那,格纳的回答也因此被碎裂声完全覆盖,取而代之的,是门内的黑暗。
宫江隐和姬语嫣深吸一口气,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了一旁还在昏迷状态的高贤影,他现在腿部退化成了畸形的鱼尾,头发花白,和那个记忆中战功赫赫的高家将军早已联系不到一起。
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她们二人也都知道了。
高家军在那座荒山起兵谋反,因为征战四方的经历,已经让高家军的武装战力在靖国遥遥领先,所以最开始的战况才会让皇室觉得非常严峻。
但是,高家军本身就刚从遥远的南海回来,人数重创,又精力体力都不足,虽然战术高明,可经不起持久战,坚持了半月便败下阵来,最终伤亡惨重,只剩下残兵败将,也一起被抓回了大牢。
而后高贤影以及福州的高氏一族尽数被贬入罪人海,高家军的其他玄兵被处死,而剩余的外族弟子也被打入宫中做了苦力。
作为在靖国长大的人,姬语嫣自小便听方咸宁说过关于高家谋反被贬入罪人海的史书,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故事的背后,竟是贵族的阴谋与朝堂的逼迫。
若是换作自己,只怕会做得比高贤影还要残忍。
姬语嫣沉默了很久:“这可真是......”
“我们高氏的笑话,很好看吗?”高贤影的声音再度响起,果然这边记忆重溯结束后他也悠悠转醒。
高贤影看向面前的两个正值年轻的姑娘,一眼便看出她们也是玄力强劲之人:“怪我啊,年轻的时候腰杆子软,若早点儿拿下决心谋反,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要么说我是高氏罪人呢,高氏这么百年难得的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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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基因,却因为我的谋反失败而功亏一篑。”高贤影面无表情地说道。
姬语嫣自然知道高贤影这句话的意思,好心向宫江隐小声解释:“高氏谋反被俘后,贬入罪人海之前,都先被抽除了身体里的玄力源核,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玄力源核一旦被抽出,那么这个人自己与后裔都不会再修炼出玄力,更别说化出封韵牌了。
所以如她们所见,刚刚在罪人海中遇见的高家人,都是没有任何玄力在身的。
姬语嫣和宫江隐对了一下眼神后,重新开口:“高将军,我有一个问题,不知您愿不愿意回答?”
高贤影看向面前这两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前靖国已易主,新君仁慈,您不必顾虑。”宫江隐开口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高贤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说也无妨。”
姬语嫣点头随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修建这三道从罪人海离开的传送门,耗费了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如您之前所言,想必能存活下来的高家人已经适应了海里的生活,您又为何要送人出去呢?”
“已经适应的,当然不需要出去,我要送出去的,是高家每年新生的孩子,”高贤影回答道:“就算没有玄力了,离开罪人海,他们也可以隐姓埋名和普通人一样生活,没必要和我们一样变得不人不鬼的。”
“原来如此,这些孩子因为刚出生不久,不会有什么太痛苦的记忆,所以想必您也是直接把高家的孩子们直接从第二道门传送出去。”
高贤影没有反驳,这就是默认了。
门内黑暗的情景再度开始变化,按照顺序,这一次应该是宫江隐的回忆了。
高贤影看着门内的景象:“我倒是当真好奇现在的年轻人能有什么样的痛苦回忆......诶呦!”
宫江隐一记手刀把他放倒后:“冒犯。”
她出手倒是真利索,姬语嫣赶紧搀着高贤影让他躺好:“抱歉啊高将军,抱歉抱歉,暂时还不能满足您这个好奇心。”
然后姬语嫣站起身,走到宫江隐身边:“这场景......看来是盛京城,毅国的前都城,难道你的记忆会是极夜之战?”
宫江隐点头表示有可能,但是谁知这画面还没变完就再度扭曲,随后又开始天旋地转地改变。
“这么费劲?怎么又开始变了?”姬语嫣也是没想到传送门也能出现选择困难症。
宫江隐却开口给出了回答:“也有可能是因为它感知到,我们有一样的痛苦记忆。”
姬语嫣愣了一下:“一样的痛苦记忆?会是什么?我也在场?”
而当扭曲的画面终于稳定,出现在二人面前的记忆却是一片猩红的天空,向下看去,地面上站立了群如杂蚁的人们,看打扮,文臣、武将以及黎民百姓,都聚到了这里。
他们守望的东西,是一座古老的刑台,虽然石阶青苔遍布、铁链锈迹斑斑,却在地面和石壁上结着新生的冰面。
这里就是毅国最残忍的刑场:冰刑台。
傅鸿和一众重臣坐在一旁的高台,正向冰刑台的方向眺望,刽子手手持着立在地面的冰刑台启动手柄,他甚至不能站在冰刑台旁边,因为那刺骨的寒气带来的伤害会直接影响玄力运转。
姬语嫣看向冰刑台,那冰刑台上站着的正是她最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身黑衣、已然鲜血淋漓的宫江隐,此刻她体力透支,双手被铁链固定在两边,早已不省人事。
不......一个声音在姬语嫣心中响起,不!她无罪!你们冤枉她了!
姬语嫣身处在地面的人群之中,熟悉的恐惧感侵袭而来,她想呐喊,想冲出人群、想用尽全力跑向冰刑台。
就在这时,一人冰冷的指尖触到自己的手背,随后,姬语嫣感觉到那人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腰侧,并带有安慰性地拍了两下。
姬语嫣知道身后是谁,逐渐脱力靠在身后那人的身上,目光却迟迟移不开冰刑台:“......江隐。”
那修长的手指从她的手上移开,轻轻遮在她眼前:“冰刑台血腥,不用看了。”
姬语嫣摇头想拿下她的手:“我没事......”
“我看就好,”宫江隐的气息拍打在她耳侧:“这段记忆裘老已经同我们讲过,恐怕不会有什么新发现。”
听见这句话,姬语嫣的动作停在了半空,居然真的就任由宫江隐挡住她的眼睛了。
视觉被遮挡之后往往听觉就会更加清晰,以至于不久后冰刑台处决时无数冰针刺穿身体、以及朝臣处决罪人后的欢呼声,尽数刺耳地进入了她的耳膜之中。
一处轻柔的凉意在她的眉间抹开,她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瞳。
“我没事,真的没事......”姬语嫣僵硬地勾了一下唇角,刚刚皱起的眉间被宫江隐轻揉过的触感却没有消散。
“谢谢。”
宫江隐见她终于舒缓了表情,点头道:“无妨。”
不知道四周噼里啪啦喧闹了多久之后,宫江隐把手从姬语嫣眼前拿开,姬语嫣睁开眼睛。
“结束了?这么快?”姬语嫣诧异地问道。
宫江隐点头:“到广陵了。”
姬语嫣向下一望,自己果然站在广陵沿海地带的礁石之上,一激动差点儿直接滑回海里,宫江隐眼疾手快将她扶住。
姬语嫣赶紧站稳然后开口问道:“那高将军呢?他现在在哪......”
“在这儿了,”高贤影冷着声音泡在下方的海水中说道,拜宫江隐那一记手刀所赐他现在整个后颈都是麻的,“惭愧哈,我不比你们,在水底下待了太久,在地面上多呆一会儿不泡水里就得干死。”
“理解理解,”自己一脚滑把高贤影也卷出了罪人海,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心虚的,姬语嫣赶紧双手合十表示惭愧,”那高将军我们就在此说再见......呃先别再见等一下?”
姬语嫣赶紧回头看向宫江隐,向下指着一处地方:“你看见了吗?”
宫江隐神情也变得严肃,她也看见了。
“高将军,”姬语嫣指向他的鱼尾:“您看看您的鱼尾,那上面是不是有几个黑色的斑点?”
高贤影愣了一下:“斑点?”
然后一回头将鱼尾伸出了水面,果然那不起眼的鱼尾处已然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他疑惑,宫江隐和姬语嫣这边可不疑惑,她们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黑色鎏金所引起的斑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