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以前居然是寺庙?”裘锦添倒吸了一口冷气道:“风水这么差的地方居然也能建寺庙?”
裘锦添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这地方怎么了?失火了吗?怎么四周都是一片焦黑的?”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本应是一处密林,倒像出家人爱建庙的地方,可是现在这四周都只有一片被火烧过的痕迹,稍微一吸气都要呛鼻子的程度。
姬语嫣:“法佛的寺庙,哪那么好找的,你当是寻常僧人的寺庙?”
“跟我来吧,”姬语嫣对四周刺鼻的气味仿若已经免疫,带着宫江隐和裘锦添向里走去,“捂着点儿鼻子,我们还要往里走,越往里这些气味越大。”
“真是惨淡啊,这火是人为的还是意外形成的啊......”裘锦添一边踩着地面一边感叹道。
“算是人为的,”姬语嫣道:“但这并不是普通人能放的火,这是地狱内的业火,只有通晓鬼神阴阳之术的同镜才能把它带到人间。”
“来自地狱的业火?红莲业火?”裘锦添惊道:“可她为什么要把地狱的业火带到人间啊?”
“我不知,她修炼的玄术太难以捉摸,很容易走火入魔,能伤到自己,也能波及到其他人,”姬语嫣道,“可能这些业火也是她修炼时意外造成的。”
他们三个越往里走,这些地面的焦黑痕迹就越严重,刺鼻的气味也越浓郁,而就在裘锦添眼泪要一起被熏出来的时候,姬语嫣停下了脚步:“到了。”
裘锦添四处张望,这里一片平地,除了气味更刺鼻了以外,他看不出和刚刚走过的地方有什么差别,道:“嫣姑娘,到哪了?”
“镜虚寺。”
“这......寺庙在哪里?”
“就在这里啊,只不过你现在是看不到的,”姬语嫣道:“因为你现在是活人。”
裘锦添被她噎了一下:“嫣姑娘,你别吓我了......”
而宫江隐却突然道:“我能看见。”
“嗯,”姬语嫣点头:“你能看见。”
在宫江隐的眼中,此刻正有一座宫殿一般的巨大寺庙,通身乌黑,立在四周燃烧的红莲业火之间,威立在他们的眼前。
“同镜的镜虚寺的确在这里,但是她并未把寺庙直接立于人间,而是在这里撕裂了一条通往阴曹地府的裂缝,走进那里后,再将镜虚寺立于阴阳两地的交界之处,”姬语嫣垂下眼眸,“所以老裘,我和你作为活人,现在是看不见也走不进这座寺庙的。”
裘锦添渐渐明白了过来:“因为宫将军是半魂之身......”
其实不止半魂之身,两大腥术,其一平魂,是把活人的灵魂抽出,其二半魂,是把死人的灵魂压制回肉身内而达到重生,所以这两种腥术之下诞生的人,早就已经阴阳相乱,因而都可以窥见和踏足同镜立于两界之间的镜虚寺。
所以宫江隐才能看见眼前的镜虚寺。
“可是同镜自己难道不是活人吗?为什么她还能在这里建镜虚寺?”裘锦添问道。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不是普通人啊,她可是精通鬼神之术的神佛,同镜大师,所以她自然可以行走于阴阳交界。”
“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只有宫将军一个人可以进去?”裘锦添愣道。
“非也,同镜既然已经撕开了这个裂缝到人间,那么我们两个也自然有办法进去,只是需要费点儿力气,”姬语嫣扯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道:“这串佛珠是同镜的东西,可以利用它催动生人的魂魄出窍,而后附身到这串佛珠之上,所以老裘,我和你只需将魂魄附身到这串佛珠上,就能跟着江隐一起进入镜虚寺了。”
“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我说来的人越少越好了吗?因为就算凤御军所有人都来了,也都得附在这佛珠上,没有任何帮助,而且我这佛珠可撑不住那么多人的魂魄。”
裘锦添:“可是如果只有宫将军一个人......”
“眼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办法,我和你附到佛珠上虽然没办法帮太多忙,但也总比压根进不了寺内在外边干瞪眼强,”姬语嫣道:“这附近业火的残痕这么多,我认为同镜此刻的状态应当是十分不好,江隐未必就拿她没办法,至少正面撞上了,逃跑还是来得及的。”
“那肉身呢?”宫江隐问道。
她是指如果姬语嫣和裘锦添此刻魂魄附到佛珠上是没问题,但若如此那他们两个的肉身就要留在原地,若是在他们进入镜虚寺的途中,寺外的肉身被外来人损毁,那么他们两个的魂魄就只能一直被困在佛珠之上了。
把肉身留在外边确实也是下下策,姬语嫣在秣陵这一带也没有什么认识的熟人,左思右想也没想个合适的法子。
半晌,宫江隐却叹了口气道:“无妨,进去吧。”
而后她转过身,在自己的银戒前低语了几句,估计是在与什么人传话,但是看样子,宫江隐是已经想到了法子。
姬语嫣松了口气,而后将佛珠置于地面,同裘锦添说:“老裘,你闭上眼睛,将食指中指一起放到佛珠上,然后让体内玄力推动你的魂魄往前,附于佛珠。”
裘锦添立即蹲下,闭上眼睛照做,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得他自己的肉身已经歪着身子倒在一旁,而自己则已经附到了佛珠的一颗珠子之上。
虽然紧紧贴于地面的视角有些难以习惯,但是裘锦添还是道:“我的天,着实新奇,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灵魂出窍,这么直观地看见自己英俊的面庞!”
而姬语嫣也同样附身到了佛珠的另一颗珠子上,她自己的肉身也开始倾斜,而后栽进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宫江隐怀里。
宫江隐把她的肉身抱到一处干净一点儿的位置放下,再把裘锦添的肉身也拖了过去,才走到原处拿起地面的佛珠,连转好几圈套在自己手腕上后,起步走向眼前那座黑色的寺庙。
而灵魂出窍以后,裘锦添也因此得以看见那座寺庙,惊道:“居然有这么大这么高的寺庙,这都赶上皇宫那么大了吧!”
但是和皇宫不一样的是,皇宫金碧辉煌,而此庙周遭业火壁身乌黑。
宫江隐带着佛珠向前走,在走近镜虚寺的途中,却见到了一座小庙,小庙四周都生着燃着业火的树,连地面裂缝都透露着诡异的红光,她没办法从旁边通过,只能从这间小庙通过。
这座小庙只有两层楼那么高,和前方的镜虚寺比起来要小很多,宫江隐走进小庙后,却见得里边只有一张空桌和一张无人坐的椅子,而空桌之后,敞开的大门已然向他们打开。
“这里是哪?”裘锦添总觉得那空桌前会突然蹦出来什么妖魔鬼怪,看得他浑身发凉,“镜虚寺的前方怎么还会有一间小庙?”
姬语嫣道:“这里是土地庙。”
宫江隐听见这个名字就想到了一个答案:“地府二十站?”
“对,”姬语嫣道:“人死后魂魄散入阴曹地府,而地府迎接着亡魂的第一站就是土地庙,在这里,亡灵需要在此和土地公核实户籍,确认为寿终正寝以后,才能由土地公盖章放行。”
“可是,土地公呢?难道土地公之前就是在这张空桌之前?他现在在哪?”裘锦添不安地道。
“呵,”姬语嫣道:“他既然此刻消失了,那边只有一个可能,秣陵的地府土地公已经被同镜杀死了。”
宫江隐道:“所以同镜才可以把镜虚寺立在这里。”
“没错,”姬语嫣道:“这里未到第二站的鬼门关,还不算真正的地府,所以谓之阴阳交界,同镜这样凭借裂缝而踏足此地的活人,本应是没那办法通过土地公的核实的,但是她直接杀死了土地公,逃过了这一处限制,所以才有办法把镜虚寺立于这里。”
“可她为什么要费心费力把镜虚寺立在这里?”裘锦添更不理解了:“如果单纯寻求隐蔽,难道随便找一处荒山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到这种邪性的地方?”
“只有走过去才能知道了,”姬语嫣道:“江隐,走吧。”
宫江隐点头,绕过空桌,迈出了这间土地庙。
走出土地庙以后,离镜虚寺就更近了,而此刻宫江隐脚下的石子路上,两侧都开着密密麻麻的血红色彼岸花。
为了能让姬语嫣和裘锦添看见四周的情况,宫江隐把自己的宽袖边缘推到肘部,让佛珠露在外边,她就这样挽着袖子,走到了镜虚寺。
这座寺庙牌匾上的字是血色的,并且此刻还在往地上滴血,宫江隐刚行至寺庙门前,就看见地面上一大片血污。
当真是阴曹地府没什么两样。
宫江隐敛了自己身周被风吹得飘荡的衣摆,迈步走进了庙内。
这刚进庙内就见得一座通顶的巨大佛像立于众人面前,它的周遭飘荡着佛文玄术,好似在修炼一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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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语嫣看见那座佛像后滞住了一瞬,因为那和自己当初皇宫内的寝殿大门口摆着的佛像一模一样。
“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修炼,暂时不会发现我们,”姬语嫣道:“尽量避着走吧。”
宫江隐脚步也轻盈得很,从刚进入镜虚寺开始,她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重的血腥之气。
而血腥之气,此刻是从地下传出来的。
宫江隐在寺内绕了半天,却独独没有找到通往地下的路,直觉告诉她,地下一定有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找不到进入地下的途径。
宫江隐在前堂兜转了一整圈后,突然在某一处停下了脚步,往下自己脚下的那一片地面,那里是黑漆漆的石头制成的地面,而同时那处的地面被雕刻成了一个圆盘的形状,圆盘的边缘被分为十个部分,每部分都画了各式各样的图案。
而在法阵的正中间,有着一个巨大的裂缝。
宫江隐拿下自己食指上的银戒,冰晶刃被她执于掌中,她一用力,刀刃被她插入裂缝之中,玄力顺着刀身向地面贯穿。
红色的玄力在刀身的指引下到达地面,而后自己游走到了圆盘的其中一个图案之上。
那里画着的是一处牢笼。
下一秒,地面圆盘的位置突然塌陷,宫江隐顺着那一处飞速坠落。
等到她落到地面后,抬起头,发现她四周全部都是困野兽一般的牢笼,那些笼子里都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可是在看见宫江隐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后,这些人居然全部没有反应。
宫江隐将冰晶刃变回银戒,戴回食指之上,缓缓走到其中一个牢笼前,指尖抵住其中一个人的额头。
姬语嫣问道:“怎么样?”
宫江隐用玄力探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这些人没有魂魄。”
而后她的指尖没有移开,又道:“但是体内有玄力。”
没有魂魄,但是体内还有玄力,这两点只需要结合一下,就能得到答案了,姬语嫣道:“这些人都是平魂?”
平魂之身,便是把活人的魂魄抽离,而后让魂魄停留在被剥离了皮肤的肉身之上。而剩下的人皮壳子中,若是灌入了一个人的玄力,那么这些人皮壳子,便可以受玄力主人的驱使做任何事。
宫江隐与同镜对打过一次,对于她的玄力有很深的印象,她用玄力探了一段时间后便认出,灌入这些人皮内的玄力,正是同镜的玄力。
“她这是把多少活人炼成了平魂啊?”姬语嫣看着这一层一眼望不到头的牢笼,每一个牢笼内都关满了人,“她炼这么多平魂干什么?”
“是啊,”裘锦添也十分不理解,“如果单纯想要别人受她操控,完全可以用傀儡玄术啊,有傀儡印在她就可以随时操控傀儡,远不如平魂之术耗费玄力,也不至于把活人害得不人不鬼的,同镜为什么非要用平魂之术啊?”
“傀儡玄术和平魂之术有区别的,”姬语嫣解释道:“傀儡玄术施在活人身上,只需要用玄力施加术法即可,而且当傀儡的主人不需要这些傀儡做什么的时候,这些傀儡都可以自主思考自主行动、甚至可以正常生活,在傀儡的视角看,甚至都不一定能发现自己被操控了。”
“但是平魂之术,它的施用不仅仅是需要玄力,它还需要把活人的皮肉分离,而活人的魂魄会留在没有皮肤的肉上,进而达成抽离魂魄的效果。你看看这些人皮壳子,根本连动都动不了,更别说自主思考和自主行动了。”
姬语嫣:“所以你现在知道二者的区别了吗?”
裘锦添跟着总结道:“傀儡玄术所控制的傀儡,在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自主行动;而平魂之术炼成的平魂,如若没有人操控,就会变得像笼子里这些人一样,一动不动,没有生机。”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姬语嫣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宫江隐:“傀儡没办法行走于阴阳两界,但平魂可以。”
“是,”姬语嫣道:“同镜把这些平魂藏在阴阳两界之间,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确切地说,是不被阳间的人发现,她一定在策划着让这些平魂帮她做什么。”
“但是我们眼下拿这些人皮壳子没办法,这些平魂的魂魄还留在他们的那些没有皮肤的血肉上,只有烧掉血肉他们才能解脱。”
“裘老的话没错,”姬语嫣道:“大毅之劫,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