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居酒屋回到神木町的高档公寓时已经是夜里的十点半了,萩原研二从自己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樱小路早就交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进屋,打开灯,光线顿时充满了整个客厅,入目可见客厅的地板上堆放着松田萩原二人为数不多的行李。

    大概是经济下行的缘故,近年来东京都炸弹案件发生频率比往年高了不少,机动队爆处班的领头人看中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的技术,希望他们能够尽快入职成为机动队的即战力,因此各方面都给了不少优待,也提前安排好了单人公寓。

    他们原定就打算今天晚上在樱小路家里凑合一夜,明天把行李搬去分配到的公寓,再回趟神奈川老家和家人们聚一聚,后天再去机动队报道。

    萩原研二在玄关换好拖鞋,和松田阵平完成了幼驯染的交接工作后将樱小路暂时安置在了沙发上,回头时恰好看到松田在打哈欠。

    萩原关心道,“小阵平已经困了?要不要先洗澡,晚点小路这边我来帮他吧?”

    黑卷发的青年将墨镜收进外套胸前的口袋里,冲他摆了摆手,安排好了醉鬼的后续处置方式,“你一个人不方便,先给saku洗澡让他早点上床去睡。这家伙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喝的格外多,明天早上起来绝对会头疼。”

    “我先去放热水。”随手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松田转身走进浴室。

    “小阵平的雷厉风行还是一如既往呢,那我就去帮小路拿换洗衣服好了。”

    萩原研二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轻叹一声,转而往樱小路的卧室走去。

    等他拿好樱小路的换洗衣物从房间出来时,浴室中放水的声音淅淅沥沥,而原本靠坐在沙发上休息的樱小路泪不知何时也已经醒了。

    “小路,你醒了吗?头疼不疼……”萩原的声音慢慢地吞回了喉咙里,他意识到此时的樱小路仍然没有醒酒。

    银发青年将自己的身体蜷成一团,蹲在角落里,目光呆呆的注视着前方,显然不是清醒着的模样。

    樱小路泪的酒量不好,他本人也很少会喝得烂醉以免把不好的形象留给别人,以往喝多了不是倒头就睡,就是乖乖的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实际上非常少见。

    “小路,你在干嘛?”萩原研二将他的换洗衣服放在沙发上后接近了他。

    樱小路慢半拍的听见了他的声音,将那依旧泛着红的脸蛋仰起来,用一双氤氲着雾气的青紫色眸子注视着眼前的半长发青年。

    辨认了一下,他才慢慢地开口:“啊……是萩原啊。”

    很快,樱小路的脸上又后知后觉地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但是,为什么,萩原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萩原研二学着樱小路的姿势蹲坐在了他的身侧,放柔了语调向着醉鬼解释道:“小路喝多了都变得呆呆的了,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今天会在你家过夜,明天早点起来把行李搬去公寓后再回一趟老家。”

    樱小路啊了一声,又将脑袋埋了回去。

    萩原见他还在扮演蘑菇,忍不住又问:“小路,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樱小路只是垂下那双漂亮又忧愁的眸子,听话地回答道:“我在这里等喵太郎,它一直不出来吃饭。”

    这时,萩原才意识到,这片区域以前是放置喵太郎食碗的地方。他不由得心口感到一阵触动,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樱小路泪简直是萩原研二见到过的,最不擅长面对离别的人。

    白天送走喵太郎的时候,樱小路泪事无巨细地将饲养猫咪的要点教给了娜塔莉,甚至因为担心喵太郎会在回北海道的途中应激,提前买好了安抚玩具和气味喷雾,比前来接猫的娜塔莉做的准备还充足。

    萩原能够看出,他其实内心相当舍不得,情绪也一直很低落,所以今晚才会在酒局上喝多了。

    “对了,今天有人要来接喵太郎……”

    “它最不喜欢进笼子了,是不是躲起来了?”

    醉鬼还在自言自语着,他的脑回路根本转不过弯,皱了皱眉目光开始在屋内寻找起在白天就被伊达航和娜塔莉接走的猫咪。

    他用手摸索着身后的墙壁直起身,向着前方跌跌撞撞地走去,身体却因为无法保持平衡,向着前方的唱片柜扑去。

    “小路!”萩原察觉到他要摔倒,立刻飞身将他揽进怀里。

    半长发的青年身后撑着木柜的手大概是按到了唱片机的开关,黑胶唱片开始旋转,在唱针的指引下,温柔的、优雅的旋律如同月光般流泻而出。

    【当他拥我入怀】

    【在我耳边轻语】

    【我看见了玫瑰色的人生】

    《la vie en rose》好似微醺的船歌,晨雾中的塞纳河畔微波粼粼的水面闪烁着柔光,乘载着二人的小船摇曳着、摇曳着。

    银发青年将脸埋在青年的胸口,手里揪着胸前柔软的布料,大概是因为感觉到了安心,他几乎是下意识的蹭了蹭。

    萩原被他的小动作搞得一僵,感受着怀中的热度和重量,目光却落在了靠近玄关的浴室方向,然后,揽住那纤瘦腰肢的手臂缓缓地收紧了。

    【他诉说的爱语】

    【每日耳畔回荡】

    【在我心头荡漾】

    浴室的水声和唱片机的音乐一同响起着,怀中的青年也在此时仿佛喃喃自语地开了口。

    “研二,原来,喵太郎走了。”

    樱小路几乎很少这样叫他的名字,作为从小时候开始就将樱小路泪作为观察对象的那个人,萩原研二很清楚他是一个多么难以难以接近的人。

    仿佛不愿与任何人建立联系一般,总是以礼貌而疏远的态度对待着他人,就连和他最为熟络的自己和松田,通常也只被他称呼姓氏。

    萩原研二清楚,对于樱小路而言特殊的那个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他与樱小路泪的关系持续了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从萩原同学变为萩原君,最后变成了仅仅只有姓氏的萩原。

    可是此刻,在松田不在这片空间的如今,樱小路的眼中只有自己。

    【他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

    【伴着些许欢愉】

    “小路,你在撒娇吗?”

    萩原将怀中的青年拥得更加紧了些,仿佛在用行动告诉他【我就在这里】。

    “喵太郎和娜塔莉小姐回北海道了,今天你也应该也了解到,她是个非常温柔且有爱心的人,所以就算去了北海道的来间家,喵太郎也一定能够继续当一只幸福的猪咪。”

    樱小路听到他说喵太郎的坏话,不赞同地蹙了蹙眉,“喵太郎只是毛绒绒的,才不是猪咪。”

    明明是实心的。萩原忍不住笑起来,没有反驳醉鬼的话,音乐仍在唱着。

    【我知道是因为我只中意于他】

    【在生命的长河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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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互相属于彼此】

    【他这样向我起誓】

    “我说小路,我们来跳舞吧!”

    他忽然地开口,自然迎来了幼驯染略显疑惑的视线。

    “难得气氛这么好,还有音乐呢,不跳舞也太浪费了。”

    说完,萩原研二已经捉住了樱小路的两只手,一边轻声跟着音乐哼唱,一边带着还不太能站稳的银发青年轻轻摆动着身体。

    他的实在是讨人开心的好手,既没有让樱小路摔倒,又带领他渐渐沉浸在了这温柔的舞步中。

    樱小路一开始还懵懵懂懂的,随着音乐他渐渐地跟上了萩原的步调,二人的哼唱也开始合音,他抬眸看向萩原的目光中也多出了几分笑意。

    樱小路说,“好像,在做梦一样。”

    “诶,为什么这么说?”

    萩原弯着眼睛,有些好奇地问他。

    “因为,我在独占大家的萩原研二啊。”

    他的话语依旧慢悠悠的,握住幼驯染的手却抓紧了些许,“这样的事真的可以吗?总感觉……好奢侈啊。”

    “不是大家的!”

    萩原几乎是急切地回应,他将自己的脸贴向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樱小路,看着他的眼睛又一次重复道:“不是大家的,我只想成为小路一个人的……”

    可意识到自己一时情急下吐露了心声,想到浴室里的松田阵平,他又将后续的话语咽了回去。

    扬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他用自己惯常的甜蜜声调开口补救,“现在,可以是小路一个人的。只要小路需要,研二酱的怀抱会一直为小路敞开哦。”

    “现在是我的一个人的,是什么意思?”

    樱小路歪了歪脑袋,为了搞清楚萩原的话,他追问起来,“现在我说什么,萩原都会答应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

    蒙混过去了,萩原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微凉的手指穿过脸颊两侧的发丝,他被樱小路不容拒绝地捧起了脸颊。

    萩原顺着他的力道垂下脑袋,心跳却难以平静地跳动起来。

    “那你答应我,好不好?”

    扑通。

    “去爆处班任职之后,一定,要把防爆服穿好。”

    扑通。扑通。

    “我不能没有研二。”

    扑通。扑通。扑通。

    “所以,答应我,好不好?”

    尽管仍显醉态,可樱小路那双紫阳花色的眼眸却好像在诉说,他在此刻坚定的选择了自己。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寂静,就连那温柔的音乐和浴室的水声也停止了,他也将这一刻的樱小路泪牢牢地烙印在了眼中。

    萩原研二一直认为,自己不是特别的。他将自己称作是最了解樱小路泪的那个人,自然知道他的视线彼端究竟在谁的身上。

    可是、可是——

    我可以期待吗?我可以期待我也成为了小路重要的人吗?

    我可以奢侈的得到樱小路泪的爱吗?

    “我说hagi,从刚刚开始就好像听了客厅里在放音乐,大晚上的小心邻居过来找麻烦……”

    松田阵平终于将浴缸中的水放好,只是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客厅中发生的一切时,他的声音卡壳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那张英俊帅气的面容上本来流露出的倦怠神情逐渐变得茫然呆滞,那双苍青色的眸中被震撼所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