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闪雷鸣，狂风阵阵。
段非离和药扇正在缠斗，衣袂猎猎飞舞。寒剑与火团相撞，溅起漫天火星。
药扇恨恨道：“你竟不是凡人，早知如此，我岂会留你到今？”
段非离挡开火球，笑道：“扇宝儿，你老糊涂了，今天我帮你回忆回忆？”
“找死！”药扇掌中火球越聚越多，大有将段非离烧成灰烬的气势。
一个接一个的火球直冲向段非离，眼看他即将被火光罩住，雪儿大叫：“小心！”身子已冲了出去，未及碰到火光，她就被巨大的烟团弹了出去。
烧焦的味道迅速蔓延，她灰头土脸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浑身变得漆黑，活像一只烧鸡，更要命的是，正瘫坐在鸮儿怀中，她忍痛瘪了瘪嘴：“我的翅……”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段非离被火光罩住，他并不害怕，手中寒剑立时化成一圈冰层。药扇手中力道向下压去，那些火团立刻变成猛烈灼烧的火龙，烈焰熊熊，肆意啃噬着冰层。
药扇得意地拧笑：“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他携着一身火气，缓缓走向段非离，悠悠道，“我向来喜欢看人受苦。”
火舌消融着冰层，他在热浪中看到的，却不是段非离，而是一只圆蛤。他疑问道：“这是什么？”
耳边是段非离的声音：“扇宝儿，你忘记了，这是你的过去世！”
药扇一愣，旋即怒道：“胡说！你还想要用幻术困住我？门都没有！”
他狂怒，手中火光四起，将冰层消融地愈发快了。段非离觉得体力有些不支，用手去抵住冰层，但此时的药扇，显然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强，不知他吞食了多少修士的心识，才成为今日的模样。
段非离喊道：“扇宝儿，你还要沉迷到几时？”
药扇冷冷道：“小子，废话真多！”
刹那之间，冰层消融碎裂，药扇一伸手，便拧住了段非离的脖子：“取你和你师父的性命，果然易如反掌。你还有何话要说？”
段非离像是一把即将融化的冰剑，他挣扎着，断断续续说道：“圆蛤……你难道真的忘了吗……净满修道……也是为了救你……”
药扇已是盛怒之极，正要发作，突见眼前景象一转，换了时光。
冰天雪地之中，有一只圆蛤，他似乎奄奄一息，一只小圆蛤守在他的身边。
小圆蛤：“老爷爷，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圆蛤：“我在……等一位……老朋友。”
小圆蛤：“他是谁？”
圆蛤：“可能……可能是一个人。”
小圆蛤不解：“您的老朋友真是的，您都等了近百年了，他怎么还不来，会不会忘记了？”
圆蛤：“不会……他答应……过的，答应的……事不会……忘记。”
小圆蛤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他应该是糊涂了，我活这么大，从没有见过有人来，人怎么会是他的朋友呢？”
大雪纷纷，圆蛤在冷风中陷入昏迷。朦胧中有两只无常鬼来拉扯他：“老东西，该上路了。”
他哆嗦着躲闪：“不……不……我的朋友还没有来。”
无常鬼叫道：“老家伙，你听不明白吗，现在就跟我们走！”
他摇摇头：“我要等我的朋友，他会来的，他还要教我变成人的法子。”
无常鬼大笑道：“变成人？你可真是痴心妄想，少啰嗦，走！”
两只无常鬼猛扯着他往远处走去，他拼命挣脱开，无常鬼将锁链向他头上套去，他想要逃脱。
突然，一声吼叫。
一头雪豹出现在了不远处。无常鬼愣了愣神，圆蛤飞速地躲开，向雪豹那里滑去。
雪豹救了他。
圆蛤：“他们怕你？”
雪豹：“不怕。”
圆蛤：“那你为何能将我救出来？”
雪豹：“我只是让你躲一会儿，他们还会找来。”
圆蛤：“可是我不想死，我还没等到我的朋友。”
雪豹：“你的朋友，就这么重要？”
圆蛤：“他能教我变成人的法子，他告诉我说，人比我们强大，比我们富有，人无忧无虑。”
雪豹：“我也有法子，让你活得更久，这样，你就会等到你的朋友。”
圆蛤激动道：“是什么？”
雪豹似笑非笑：“你若成功，便会以他人心识为生，但是，我需要报酬。”
圆蛤：“可是我什么也没有，无法给你支付报酬。”
雪豹笑道：“不，你这身肉，可以让我饱腹，我很饿。”
圆蛤沉默了片刻。
雪豹：“你反正也要死了，若是你知道长寿的法子，不就可以等到你的朋友了？我只吃一部分，你又死不了。”
圆蛤点点头：“好。”
药扇甫一定神，幻境消散，却听段非离艰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看来，我只能用老办法了。”
药扇握住段非离的脖子，手中一紧，却见段非离用尽最后的力气，化出半柄断剑，刺向他……
药扇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
霎时，天地间乌云消散，月升星现，空中仙鹤盘旋高鸣。药扇还未及反应，手中所握之人，便已被另一人轻轻抱起。
是净满。
他立于清辉之中，仙衣翩翩，绝俗出尘。
段非离在他怀中，只余一口气，幽幽道：“师父，我以前不明白，为何有人会舍弃世间一切，遁入山中修行。”
净满平静望向他：“现在，你知道了？”
段非离扯出一丝笑来：“若是以后，你游历人间，能否带上……我……”
净满轻声道：“当然，我会一直将你带在身边。”
段非离心满意足地冲他一笑。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心光缓缓聚成一缕金光，净满扬起手，那道光便停留在他的手臂上，成了一道清晰的疤痕。
此时，药扇捂着胸口，他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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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把口边的血迹，凄然笑道：“小雪鸟，我比上一次，早了点儿，只是一晃，又是数百年啊！”
他其实想说：为何每一次，都要在临死前，才能认出你来呢？为何总是在活着的时候，当面错过？这蹉跎无尽的轮回，何时是尽头呢？
但他觉得嗓子发紧，什么也说不出来。
净满走上前，扶住他，轻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认出你，这是我的承诺。”
他伸出手指，药扇也伸出手来，拉钩。他们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那时净满还是只小雪鸟，药扇还是圆蛤，他们许诺。
药扇艰难道：“我记得你还说，要让所有的鸟都不再饿肚子。”
净满点头道：“我没有忘记。”
“好，一言为定！”药扇咧嘴道。
“一言为定！”净满温和地看着他。
药扇的身体像是碎片般，一片片飘到空中，又慢慢飘向远方，在碎片消失的前一刻，空中有声音喊道：“小雪鸟！不要忘记了，我还有四百九十一世，你来，度我……”
净满独立在清冷的寒风中，望着远方，良久。
雪山尽头，一道日光缓缓升起，天即将亮了。若不是草屋前一片狼藉，昨夜的一切，倒像是场梦境，缥缈迷离。
雪儿在鸮儿的怀中苏醒，她扑楞着想要起身，但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她索性心安理得地不动了，口中却嚷嚷道：“小非离呢？小非离还好吧？”
鸮儿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支吾道：“他，净满……”
“什么呀？”雪儿失去了耐心，叫道，“快带我去找他们，发什么呆，快点儿啊！”
鸮儿只好抱着她，见到净满时，他正静静地喝着茶。
雪儿嘟哝道：“净满，非离呢？”
净满淡淡笑道：“他啊，在这里呢。”
“哪里？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雪儿环顾四周，却丝毫未见到段非离的影子。
净满道：“你放心，我让他多睡几天。”
说着，他将手中的杯子向空中一点，雪儿正想说什么，忽感全身清凉，一低头，原本烧的又黑又焦的身体，顿时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翅膀白如春雪，比从前更添了几分神采。
雪儿大喜：“净满，你不会是……”
鸮儿拉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你猜的没错，他已经是神仙了。”
雪儿眼中闪着不可思议的光：“所以，净满你，杀死了药扇那个老东西，对不对？”
鸮儿忙捂住她的嘴：“这其中的事，我以后跟你说……”
净满抬起头，淡淡道：“你们先休息几日，我们就动身。”
雪儿和鸮儿惊道：“去哪儿？”
净满道：“扇宝儿已经转生，我们去找他。”
雪儿跳起来欢呼道：“几百年了，该换个地方玩玩了！”
鸮儿捂脸叹道：“你真能折腾啊……”
门外，日照雪山，光明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