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栖趴在哥哥的怀里,眼泪很快就打湿了哥哥昂贵的西装。

    耳边是哥哥柔声的安慰,以及说话的间隙里隐忍疼痛而粗重的呼吸。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彻底像个软体动物一样落在人的怀里。

    “蛇……蛇是很,很坏的东西……”

    沙哑幼稚的声音缓缓念叨道。

    “没有很坏,宝宝,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宝宝。”

    沈知恒很有耐心地安慰着,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时不时把软得快要从怀里滑走的小蛇捞起来一点。

    沈知栖摇摇头,没有把哥哥的话听进去。

    哥哥只是在安慰他,他知道蛇是很坏很坏的东西。

    他仰起头,细长的小蛇信往外吐了几次。

    “哥哥……我不要小蛇,让我当哥哥的小狗好不好?”

    哭红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沈知恒,好像只要人说出一个“不”字,就会立刻哭出一片海洋,不管怎么哄都哄不好。

    沈知恒努力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措辞,哄道:

    “小蛇很可爱啊,宝宝。”

    “不要嘛……求求你了,哥哥,叫我小狗嘛……就要当哥哥的小狗……我本来就是要变得毛绒绒的。”

    沈知栖握上了哥哥的手,抓着左右晃晃,嘴里念叨着“哥哥最好了,一定会答应我的”。

    没有谁能狠下心拒绝如此毫无自知地撒娇的小蛇。

    如果沈知栖可以像小狗一样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话,沈知恒很愿意为他造这一场美梦。

    “好吧,小狗就小狗,当哥哥的……”

    沈知恒还没有说完话,就被小家伙伸出手臂扑了过来,毫无章法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怀里的小蛇像小狗一样在人的颈窝处蹭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把眼泪蹭到了哥哥的西装上。

    “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他竖起刚刚用来指自己的尾巴尖,在地上拍了拍。

    “我会一直当特别乖的小狗。”

    沈知栖哭哑的声音好不容易上扬,总算有了一丝雨过天晴的欢快。

    只要哥哥认可了就没有关系,他不过是一只尾巴两米多长,还没来得及长出毛绒绒的狗狗。

    沈知恒回抱住他,有节奏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乖狗狗。”

    既然孤岛外的世界容不下小蛇,那就让他在沈家的孤岛上,在沈知恒的领地里,做一只永远快乐的小狗。

    只要小栖幸福,什么都可以。

    沈知恒终于把小家伙哄好不哭了,便用一侧干净的手袖,细细擦过小蛇的脸蛋。

    “宝宝,哥哥不是关上了门让你在房间里睡觉了吗?怎么自己偷偷跑出来了?”

    沈知栖懵懵地看着哥哥,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用不太好用的脑袋思考。

    “蛇是因为……不对,我,我好像是因为……”

    他努力纠正自己的自称,拖着大尾巴在地上挪动走了几步,捡到了干净的地面上唯一的一团皱巴巴的纸团。

    “哦对,是因为这个。”

    沈知栖把纸团小心地展开铺平,在地面上压了压。

    “我定了闹钟,我是因为这个才来的。”

    皱皱的纸张上满是汗水和眼泪晕开的颜料,中间那条粗粗的绿色玩意儿快要不成形状。

    沈知恒凑过来,打量着纸张上面的一条……贡菜?

    他没敢猜测上面画的什么东西,担心自己恶语伤蛇心。

    “宝宝带这个画来干什么呢?”

    “哥哥说过奶奶喜欢热闹,也会喜欢我的。可是奶奶一个人睡在这里,多孤单多害怕啊。”

    “所以我给奶奶画了我,我可以给奶奶站岗。”

    沈知恒这才看出来那根粗粗的绿色贡菜就是小蛇自己。

    沈知栖不知道哥哥的想法,垂头丧气地抚摸着已经发皱的画。

    “可是……这幅画已经脏掉了……不能给奶奶……”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委屈地皱皱眉,心疼起自己好不容易画出来的小蛇保镖。

    站在他身边的沈知恒瞳孔微颤,久久地说不出话。

    今天来到这处后山的人有很多,大多数是奶奶的“血缘至亲”,但是,却没有人真正是为了奶奶而来的。

    他们有的是为了面子的亲戚,有的是为了攀上沈知恒父亲这根高枝的“名门贵友”。

    在被利益和世俗蒙蔽双眼的时候,唯一为了奶奶本身而来,竟然只有被他们驱赶厌弃的小蛇。

    只是沈知恒为了哄孩子的一句“奶奶会喜欢你的”,就被沈知栖记在心里,并且时刻感激。

    沈知恒握着小蛇的手轻轻捏了捏,那双想来阴沉无光的眼眸里,此时却荡起了阵阵涟漪,翻涌起复杂的情感。

    “小栖。”

    沈知恒的声音有些沙哑,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吗?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可这里,只有你是为了奶奶来的。”

    沈知栖呆呆地看着哥哥,那颗小小的、处理信息都慢半拍的脑袋,完全无法理解哥哥语气里沉重的悲哀。

    他的世界单纯简单,也因此真诚纯粹。

    “为什么?他们不是为了奶奶来的吗?我看到有人说很想念奶奶的。”

    那份发言稿的AI率估计是百分之百。

    沈知恒不知道怎么和小家伙解释,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明亮。

    “宝宝,我们去把这张画贴在奶奶长睡的地方旁边好不好?”

    沈知栖摇了摇头。

    “不可以,画已经好脏了,根本看不出来是我,奶奶不会喜欢脏兮兮的孩子。”

    “那我们回去重新画一张带过来?”

    “好!”

    沈知栖牵着哥哥的手,另一只手捏着已经不成样子的画作,一点一点往家的方向挪去。

    回到主宅之后,沈知恒身体上强撑了一路的肾上腺素减弱,他立刻感受到几近麻木的疼痛。

    正准备画画的小蛇也不画了,想起来哥哥身上还挨了一棍子,立刻跑到了哥哥身边来。

    沈知恒的状态看起来并不乐观,后背一块红肿到发紫的伤痕,边缘隐隐渗着红血丝,看起来触目惊心。

    “大少爷,我先用仪器扫描检查,如果伤到骨头的话,我现在就开机甲带您去城中心医院。”

    林医生拿着检查的仪器,眉头紧锁。

    “好。”

    沈知恒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一转头就对上了眼眶又红了的小蛇,正死死地咬住下唇,硬是没有让自己发出哭声。

    小蛇的所有心情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关切、担心、心疼……都能让沈知恒一眼看出来。

    沈知恒心暖至极,轻轻抬手贴了贴小家伙细嫩的脸颊。

    “小朋友怎么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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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栖摇摇头,垂眸揉了揉眼睛。

    他决心不要做一直让哥哥哄的坏孩子,硬是把心疼得掉眼泪的情绪咽了回去。

    “哥哥没事。”

    沈知恒揉揉他的脑袋,温柔地说道。

    从小到大,这么关心沈知恒,并且会因为他受伤而掉眼泪的,沈知栖是第一个。

    “没有伤到骨头,都是皮外伤的话就好办很多了。24小时内冰敷,24小时后热敷,配合吃药涂药。”

    沈知栖在旁边听着,轻轻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还好还好。”

    “都说了哥哥不会有有事的吧?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知恒邪恶的手掌又揉上了小蛇的脑袋,把小家伙手感很好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再说了,哥哥保护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无论什么时候,哥哥都会挡在小栖的前面的。”

    这件事,沈知恒就算是再重来一万次都不会后悔。

    沈知栖红着眼框,一点一点地蛄蛹到哥哥的脚边。

    他没在说什么,只是记住了“冰敷”,也记住了哥哥体温比他高。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大尾巴从地面捡起来,举得高一些,像献宝一样。

    “哥哥,冰敷,用我的。”

    在蛇尾绕到沈知恒脖子上的时候,一人一蛇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哼,一个是被冰到的,一个是被烫到的。

    作为天然大冰袋的蛇尾很好用,光滑的蛇鳞和柔软的尾巴肤感巨佳。

    沈知恒不仅让蛇尾往自己身上贴得更近一些,还上手盘上了光滑的蛇鳞。

    反倒是沈知栖被烫得微微一抖,连细细的小尾巴尖就蜷缩起来成了一团。

    人的体温本来就是烫的,更何况是受伤红肿之后变得更烫的沈知恒。

    他被烫得升温很快,喉咙很快就感觉干渴,不得不像小狗一样吐着小蛇信试图散热。

    但他听话地一声不吭忍着,硬是连一口水都没喝。

    “大少爷,我给您拿来了速冻冰……袋?”

    拿着冰袋的林医生一过来就撞上了这样的场景,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俩兄弟是……

    沈知栖抬头看向林医生,脸颊被热得呈现出两团高原红。

    “叔叔,哥哥他……有我就可以了。”

    林医生只好把冰袋放在茶几上,关切地问道:“那小少爷这样会不舒服吗?”

    确实很热……

    蛇尾逐渐变成了哥哥的温度,变得烫烫的,有种水分不足的干痒,表面也有点起皮泛白的迹象。

    但沈知栖吐了吐舌头,认真地摇摇头。

    蛇尾和人的温度几近一样,沈知栖已经热得满头大汗,目光发飘了。

    饶是沈知恒再舍不得这个和小蛇尾贴贴的机会,还是把搭在脖子上的蛇尾拿下来了。

    “不……不准拿……哥哥,不拿下来嘛。”

    沈知栖连声音都发虚,晕乎乎的样子像是喝醉了一般。

    即使这样,他还缠着哥哥要把自己的蛇尾挂到哥哥的脖子上去。

    沈知恒也心疼小蛇,温柔地哄道:“宝宝,哥哥真的好多了。谢谢小栖,小蛇尾巴很好用。”

    “什么,什么小蛇?”

    沈知栖不开心地嘟起嘴,晕乎乎地凑过来捂住了哥哥的嘴巴。

    “不是,不是小蛇,哥哥快,快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