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当然理解这些情绪,可同样的,她也清楚地知道,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她异常平静地不再挣扎,就这么顺着骷髅的力道坠向血海的深处,强大的压迫让南霜筠浑身出现无数细小的伤口,丝丝缕缕的鲜血涌出,接着汇入到血海里再也看不见。
那些哀嚎声停歇了下来,在这片暗无天日的血海里,南霜筠是唯一光亮的存在。
下一刻,灵力的风暴在南霜筠周围散开,扶曦剑的幻影瞬间出现在她的手里,这里从始至终都在她的意识里,那么自然而然的,她拥有绝对的力量。
接着,磅礴的灵力直接掀翻了整片血海,南霜筠腾身一跃浮在了半空中,那些怨灵又尖叫着向着南霜筠冲过来。
南霜筠看着满天的怨灵,眼神中是包容万物的慈悲,她只遗憾自己不会往生咒,不能超度这些怨灵让他们能消散的不那么痛苦。
南霜筠的手握紧了扶曦剑,迎着满天的怨灵冲了上去。
一些怨灵被南霜筠一剑斩散,可下一刻就又聚拢成形,几乎是更尖锐的啸鸣响起。
“仙人,为什么还要杀我,你救救我吧!”怨灵说着向南霜筠扑了上来。
南霜筠挥剑的手没有片刻迟疑,她知道这只是蛊惑人心的把戏,可再斩下扶曦剑时,她还是万分轻柔地回答了他的话,“抱歉,我来迟了,但你放心,我一定会解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用他的血来为你赔罪。”
话音刚落,那个怨灵遇到扶曦剑瞬间融化开来,在消散的烟气中,南霜筠仿佛看见了他释然的眼睛。
怨气化解了。
看到此景的南霜筠瞬间了然,扶曦剑斩出的更加凌厉,可与之相反的是她越发温柔的话语。
“你该死,你该死!”
“抱歉,你受苦了,等我,我一定杀了他。”南霜筠说着一剑划过怨灵的喉咙。
“啊啊啊啊……,我好疼,我好疼!”
“不会再疼了,不要哭。”南霜筠一只手灵力涌动轻轻覆盖在眼前怨灵的眼睛上,哪怕怨灵无法感知,南霜筠依旧做出疗伤的姿态希望减少他的疼痛,几乎同时的,扶曦剑穿过了他的胸膛。
“仙人,你为什么要烫伤我的脸,你不是说我长得最好看了吗?我现在的脸好恶心,好恶心啊!”
“一点也不恶心,你很漂亮。”南霜筠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随即扶曦剑刺过了她的心脏。
“母亲,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别害怕,你的母亲很爱你,她会找到你的。”南霜筠抬手抱住了他,下一刻他的身影也消散在扶曦剑上。
……
南霜筠就这么一一化解着怨气,哪怕那些四处冲撞的怨灵给她身上留下数不尽的伤口,鲜血让怨灵更加狂躁,可南霜筠就这么温柔地给每个人答复。
南霜筠也不知这样过去了多久,乏力感涌了上来,她知道,她快撑不住了,必须得尽快解决。
终于,整片意识之海的怨灵只剩下了一只,罕见的,他没有攻击,而且南霜筠回想起来才发现,从始至终这个怨灵一直站在这个地方,没有移动过。
南霜筠疑惑地看向这只怨灵的眼睛,竟然发现他留有神志。
那么很显然,眼前这只怨灵是修仙者,而且必然是虚空境以上的强者,否则不可能留有神志。
“不知我能为前辈做些什么?”南霜筠恭敬开口问道。
“覆灭栖霞洲!”怨灵开口,声音浅淡,仿佛有着无限眷念。
“好。”南霜筠回答的干脆利落,连片刻犹豫也不曾有。
“不问原因?”怨灵似乎也被南霜筠的干脆应答勾起了情绪。
“眼前所见,足矣。”南霜筠的眼睛里也翻滚着情绪,她既然有所承诺,那么必然言出必行。
眼前种种惨像,相信任何一个执剑修仙之人都不会无所作为,所以,无需原因。
“好。”怨灵并未过多追问,比起那些怨气滔天的怨灵,他太平静了,甚至周身萦绕着一股祥和的气息,很显然,他对于献祭在妖灵丹里成为怨灵如此坦然,坦然到仿佛是他自愿的一般。。
他开口对南霜筠说道:“小友既许我一诺,那老夫自当回报,如今小友正突破虚空境,那么老夫便以此残魂助小友一程。”
话落,怨灵浑身开始消散起来,可和别的怨灵不同的是,丝丝缕缕的银白色丝线从这只怨灵的身体里溢出,南霜筠知道,这便是虚空境的神魂。
这位老者正用自己的神魂之力为南霜筠弥补先前被怨灵冲破的神魂裂口。
于是明夷就看到了这一幕,无数银白色的神魂之力修复着南霜筠神魂上的缺口和缝隙,让南霜筠的神魂圆润无瑕,再无一点破绽。
而且这股神魂之力非常强大,它融入到了南霜筠的神魂之中,明夷可以断言,如今只单论神魂,南霜筠可以和虚空境巅峰的强者所媲美。
神魂融合完毕,老者也是真的要消散了,在意识模糊的瞬间,老者听到了南霜筠的声音。
“不知前辈名讳?”
名讳,那是异常久远的事了,老者已经想不起有多久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了,可在生命结束前的这一刻,居然有人问了他。
老者用尽全力看向南霜筠,他眼前的少女身姿如剑一般挺拔,她的眼里装满了慈悲,而她的身上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那种力量不动声色地感染着靠近她的每个人。
老者从一开始就看着南霜筠温柔地对待着漫天怨灵,即使浑身被怨灵攻击的伤痕累累,她依旧在坚定挥下剑的瞬间,给予所有怨灵作为人的慰藉,那是刻在修仙者骨子里的气节。
这让老者有一种不问结果地坚信:终有一天,南霜筠会覆灭栖霞洲。
想到这儿,老者笑着说道:“栖霞洲,妄渡。”
说完,妄渡就真正的消散了,再没留下一缕痕迹。
除了南霜筠,没人知道那个栖霞洲叫妄渡的老者在今天真正的消失了。
转瞬之间,意识之海消失,南霜筠的意识回到了脑海里,此时她眼前的神魂早已稳固,银白色的光映射在她的脑海里,氤氲间透出虚空境的气息。
南霜筠突破了,借助了妄渡的神魂之力,如今的她的境界到达了虚空境二重。
南霜筠从意识里醒过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莲带着笑意的眼睛,莲的眼睛极其深邃,似乎勾着人去探索一般,这让南霜筠不太自然地撇开了视线。
“恭喜南小姐突破虚空境。”莲没在意南霜筠的小动作,只是笑着朝南霜筠说着。
南霜筠颔首应下,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之间可没有信任的基础。
看到南霜筠醒来,诛仙者的人终于也收起了担心。
先前南霜筠突破虚空境时灵力动荡之大,险些让人觉得突破无望,再加之莲也感受到南霜筠不稳的气息,她结束修炼后一直似笑非笑地看向南霜筠,这些都为诛仙者的人心里敲响了警钟,他们总担心南霜筠失败后莲会撕破脸面的大开杀戒,所以他们根本不敢将视线离开南霜筠半点,生怕一个差错就出了问题。
现在南霜筠顺利突破,诛仙者的人终于感受到了延迟的喜悦,南霜筠和西奥尔两个虚空境强者,足以让他们真正在鬼蜮站稳脚跟了,这是所有在鬼蜮的人赖以存活的梦想。
更别提的是,他们幸运地遇上了南霜筠,一个从不视人命为草芥的首领,这让他们罕见地生出了“如果一直这样待在诛仙者里也不错”的归属感。
诛仙者这边的气氛轻松愉悦,可一边的幽冥坊情绪就不那么高涨了。
先前莲说的关于灵潮眼的话,幽冥坊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可在信息不对等的局面下,南霜筠的诛仙者只是束手就擒的诱饵。
但没想到南霜筠突破了,那么这就意味着多了几分变故,灵潮眼本就凶险无比,哪怕一分变故都可能将人推上死路。
想到这儿,紫辛无措地看向莲。
莲当然也想到了这些问题,她微蹙了下眉,可看着不远处南霜筠平淡的神色,再感觉南霜筠体内属于她的印记并未消失,这些倒让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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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两分心来。
没办法,莲现在必须尽快和欧赛汇合,至于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所有人都差不多养好了伤,莲提议一起前往灵潮眼,南霜筠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幽冥坊的人在前面开路,南霜筠带着诛仙者紧随其后。
三天时间,一路无言,紧赶慢赶下,莲带着南霜筠一行人终于回到了当初和欧赛被迫分开的地方。
众人四处查看着此地的痕迹,南霜筠也格外留心些,毕竟暗箭难防,她可不敢赌虚无缥缈的人心。
不多时,不远处的树林间人影起伏,似有一群人赶了过来,诛仙者众人连忙汇聚到南霜筠身前严阵以待,可反观幽冥坊的人却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莲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她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南霜筠此时也终于看见了来人,是地狱领主的欧赛,上次血屠挑战流渊时,在地域海边,南霜筠见过他,再联想到进秘境之前,西奥尔曾说过幽冥坊的莲和地域领主的欧赛关系斐然,她的心里瞬间有了结论。
南霜筠很清楚,莲这么大费周章地带着诛仙者一行人来找欧赛,不会只是为了瓮中捉鳖,所以很显然,她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某些利用。
既然不是为了杀人,那么倒也不必如此兵戈相见,所以南霜筠安抚了下诛仙者众人,让他们收起战斗的姿态。
欧赛自然也看见了南霜筠,但可不像南霜筠一样记得他们在地域海边的一面之缘,无名小卒欧赛从不放在心上,自然不会记得南霜筠是谁。
他只轻轻撇了一眼南霜筠一行人,接着视线全部落在了迎面而来的莲身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欧赛抱住了莲。
幽冥坊和地狱领主的人都屡见不鲜,可诛仙者的人却深受震撼,毕竟幽冥坊的莲和地域领主的欧赛的关系在鬼蜮只是流传,可除了他们自己人,其实谁也没亲眼见过,但现在这一幕就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眼前。
其实从外表看去,莲和欧赛很违和,莲很漂亮,再加上她媚术的加成,估计这世上很难再找到比她还漂亮的人。可欧赛的话,只能算得上一般,浑身肌肉雄壮有力,他一个手臂就抵得上莲的腰粗,再配上他那副凶狠的面庞,更加破坏了他本就平平无奇的五官。
任谁看去,都是一副恶霸强取豪夺的俗套戏码,或者是为附庸权利献上的美人计,可南霜筠却看到了在环抱莲时欧赛格外轻柔的力道,以及那双浮现出柔软的眼睛。
南霜筠察觉会面的二人结束初见的欣喜外,开始将视线若有似无地投在她的身上,她贴心地侧过了脸,为他们留下考究的空间。
莲拉着欧赛走到南霜筠的面前,仍是她先前所见笑脸盈盈的模样,却罕见地让她感受到了两分突兀的真情实意。
“南小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地狱领主的欧赛,接下来会和我们一起去我说的那处灵潮眼,相信南小姐是聪明人,多一份力量也就多一份胜算的道理你肯定是懂的。”莲是这么说着,南霜筠却从话里感受到了截然不同的氛围,隐隐约约却又让人难以忽视的威胁,但有句话莲说对了,南霜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是不会自寻死路的,而且还是在明显实力不如对方的时候。
总的来说,南霜筠和莲的合作如今只是多加了一个欧赛而已,可南霜筠知道,欧赛这个变数太大了,她必须得保证她的后手一击毙命,才能从这场无声博弈中脱颖而出。
莲自然也很清楚这场她促成的合作的本来面目,所以她唯一希望的,就是南霜筠足够聪明,能聪明的权衡利弊就够了,否则愚蠢的人会让她很难办的。
至于欧赛,他在意的只有莲,莲想合作,那么南霜筠可以暂时成为博美人一笑的棋子,如果莲想杀人,那么欧赛会熬不犹豫地成为她手中的利刃,为她斩下南霜筠的头颅。
三人就这么心思各异地商议起如何去那处灵潮眼的事,虽然基本上都是莲在部署,而欧赛和南霜筠多是沉默和附和,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态度,前者源于信任,后者思索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