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坊的阵法终于成型,五行雷阵瞬间笼罩整片区域困住百阴教的人,轰隆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只见百阴教的人一片哀嚎。
看到此景,南霜筠终于放下心来,她拔出插进她肩膀里的鸳鸯钺,鲜血溅了出来,洒落在站在南霜筠身后的莲脸上。
莲感受着脸庞尚有余温的鲜血,眼里的兴味越发浓重,她不得不承认,南霜筠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而杀死雷伯特更是让她感到惊讶。
“既然是合作的话,你就准备这样看着吗?”南霜筠扔掉手上的鸳鸯钺,没回头地说道。
“自然不会。”莲听到南霜筠的话笑了起来,如今雷伯特已死,剩余百阴教的人再不是幽冥坊的对手,莲看向身旁的幽冥坊众人,淡淡地下了命令:“杀,一个不留。”
接着莲没再看那边的战场,她上前几步面对着南霜筠,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有意偏过她的眼睛,她脸上的笑不禁放大了几分。
“雷伯特的灵力有一种特定的毒素,你感觉冷就是中了毒,把手拿出来,我替你解毒。”莲说完就等着南霜筠的反应。
没多犹豫,南霜筠伸出了手,莲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随后一抹柔和的灵力进入南霜筠体内,驱赶着雷伯特的毒。
南霜筠这边的毒解完,那边的战场也落下了帷幕,有了幽冥坊的加入,百阴教的人不攻自破,几乎没耗费太多的功夫。
“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详谈?”莲好整以暇地看向此刻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南霜筠开口说道。
南霜筠自然不会拒绝,尽管开始合作非她本愿,可如今大患已除,诛仙者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还没得到任何回报,当然不是下贼船的时机。
很快,诛仙者和幽冥坊找到了一处山洞驻扎了下来。
临时的合作并未拉近两边的关系,两队人像是泾渭分明般分开,眼里是化不开的警惕。
而莲和南霜筠都没多说什么,毕竟鬼蜮的“合作”可不是字面意思,谁也料不定下一刻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还是反目成仇的敌人。
莲这一路上始终笑着,但南霜筠从没放松过警惕,先前神不知鬼不觉中了媚术已经给她长了教训,她清楚的知道,莲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
莲也很清楚南霜筠的戒心,所以对于相处的边界感她拿捏得很好,始终保持在一个令人舒适的距离。
“这是先前承诺南小姐的玉髓冰心兰,至于那处灵潮眼,不如等我们养好伤再去。”莲拿出玉髓冰心兰递向南霜筠说道。
南霜筠顺手接过,出于客气地道了声谢,而对于莲所说养好伤再去灵潮她并无异议。
她现在伤得很重,断裂的肋骨似乎插进了她的皮肉里,呼吸间隐隐作痛,血腥味浮在她的喉咙里,她强忍着才压下。
莲似乎也察觉到了南霜筠的情况,她识趣地不再多说。
南霜筠这才有时间看向西奥尔,对于他的变化她满是惊诧,可看着他不肯多说的模样,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此时的西奥尔和以前发生了可谓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皮肤呈现出火红的岩浆脉络,即使他有意控制,南霜筠仍能察觉他身上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最明显的莫过于他的瞳孔和发色,也变成了火红色,像是火焰蕴含其中。
看着这样的西奥尔,南霜筠想到了什么,她从聚灵袋里拿出上次从风绥那里缴获的焚天决,尽管没有品阶,但她能感觉到这部功法不一般,上次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她才收了起来,如今看西奥尔的状态正适合修炼。
南霜筠顺手将手里的焚天决扔给了西奥尔,看着西奥尔和以往大相径庭的容貌,她直视着那双火红的双眼坚定地说:“请永远把你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这话有些突兀,南霜筠却必须要说。
她不是傻子,西奥尔这么轻松地突破到虚空境,不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而且此番和幽冥坊合作是她的决定,那么任何代价都不该由西奥尔来承受。
南霜筠可以接受背叛,人心复杂,世道黑暗,她所求的生死不弃太过于违和了。她可以接受压迫,阶级是强者立下的丰碑,因为她是弱者,那么自然可以被人踩在脚下。
最主要的是,现在的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一腔热血仗剑济世的少女了,她学会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和残酷,所以这样的她,不值得任何人为她而死。
西奥尔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愣住了,如果是以前有人对他说这句话,他一定会嗤之以鼻,“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这在鬼蜮是三岁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那些没有践行这句话的人,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无数前车之鉴让所有人都把活下去奉为真理,哪怕是踩着别人的鲜血和头颅。
西奥尔也是这样,他一直觉得为别人丢弃生命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可认识南霜筠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也是一个蠢人。
当他看着表面冷漠却始终心怀善意的南小姐时,他就再也做不到将那一套鬼蜮的生存准则用在她的身上了。
她明明可以让所有人为她去死,可偏偏她不惜用命来为众人博得一线生机,盟友是不会这样的,趋利避害才是结盟的固有之道,而真正能以命相托的,是伙伴。
所以,南霜筠口口声声宣称的是盟友,但从一开始,每个人在她眼里都是不可以随意放弃的。
这样的南霜筠,西奥尔没法不为她动容,但一向大老粗的他不愿意触碰这些细腻的情感,他更觉得是南霜筠那句“西奥尔阁下厉害得让我刮目相看”很得他的欢心,毕竟以他那群粗鄙的手下再学八百年也说不出这么上档次的话。
“南小姐,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的。”西奥尔笑着略过这个话题,转而仔细研究起手中的焚天决来。
南霜筠见此,神情停顿了片刻,不再多言。
没再管西奥尔,南霜筠开始入定修炼起来,她的伤没法再拖了。
巨大的痛苦从南霜筠身体各处传来,像一间四处漏风的房屋,即使她不断修补缝隙,寒风还是吹了进来。
生机之力在南霜筠体内极力运转,伤势恢复仍旧缓慢,没办法,她伤得太重了。
但南霜筠却并不急躁,就这样在一呼一吸间,感受体内灵力的流动,痛苦是变强的催化剂,她甘之如饴。
等南霜筠再睁开眼的时候,不期然的,对上了西奥尔的视线。
看到南霜筠从修炼中结束,西奥尔才起身到一旁去修炼,没办法,没人能忽视一旁的幽冥坊,毕竟谁也说不准,虎视眈眈的豺狼下一刻会不会扑上来。
南霜筠了然,她的视线扫过诛仙者众人,传达着平复人心的力量。
此时的莲仍处于修炼当中,幽冥坊的人和西奥尔是如出一辙的做法。
每个人的位置像是隐隐把莲围在中间,这是极具保护的姿态。而看着莲满脸痛苦的模样,南霜筠猜想,莲的伤可能比她表面上看起来的要重。
南霜筠的心里有了底,旋即不再犹豫,拿出莲先前给她的玉髓冰心兰,准备突破虚空境。
百阴教的人已除,之后最大的威胁就是莲所说的有两只天级灵兽的灵潮眼,这个消息大概不假,但南霜筠还没蠢到只听信莲的一面之词。
可无论如何,那处灵潮眼南霜筠都必须去探上一探。
所以她必须尽快突破虚空境,才能让她的胜算多几分。
想到这儿,南霜筠不再犹豫,一口服下玉髓冰心兰。
玉髓冰心兰一入喉就化为一股精纯的冰灵力融入到南霜筠的体内,只让她感觉浑身舒畅,全身的灵力在这股灵力的带动下游走,仔细看去,南霜筠灵力里冰属性的杂质正在被不断剔除,变得越发纯净。
除了灵力外,最明显的是南霜筠的神魂,她感觉她的神魂像是被一坨棉花包裹着,柔软又温暖,让她无比舒适,同时随着时间过去,原本她缥缈单薄的神魂在不断变得强大凝实,如果说原先的神魂像一缕忽明忽灭的烟,那么此时就变成了一小股聚集的风暴,在她的脑海里要刮起一场风来。
这是南霜筠从未感受过的状态,有种飘飘然的要飞升一般。
“固守心神,抱元守一,借药力彻底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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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神魂。”明夷在剑身里提醒道。
南霜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按着明夷所说的做,她汇聚全部心神凝聚神魂,想一举突破到虚空境。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一股血色瞬间覆盖在南霜筠的神魂之上,那股强大的凶煞之气直接让她的灵海动荡起来,再也无法固守心神,这让她忍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南霜筠心里大惊,忍不住向明夷问道。
明夷看着这样的情况,皱了皱眉头,说实话,其实他也不曾知晓这股血煞之气到底是什么。
“你试试将这股血煞之气剥离开来,”明夷只得给出当下最稳妥的建议,别无他法,南霜筠只得试一试。
南霜筠的灵力刚一缠上那股血煞之气想将它从神魂上剥离开来,可巨大的冲击瞬间向着南霜筠袭来,她的意识里突然出现了无数血腥场景,那一刻,她终于知道了这股血煞之气到底是从何出而来。
此时南霜筠的眼前,鲜血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唯一要素,累累白骨堆成尸山,漫山遍野,如果是一般的修仙者在此,早就被吓得道心破碎了。
可南霜筠只是看着,眼里全无恐惧,有的,只是掩盖不住的愤怒。
这就是当初南霜筠在玄微秘境之行服下妖灵丹的后遗症,而眼前这片尸山血海全是被用来炼制妖灵丹的人,他们的怨气和血煞之气组成了妖灵丹,虽可以让服用者修为瞬间提升,可代价却是这股怨气和血煞之气经久不散,冲击人的神魂,最终神魂俱灭。
而南霜筠先前之所以没有感受到,是因为她只有曜月境修为,还未修炼神魂,可此时借助玉髓冰心兰,她的神魂凝实了,那股血煞之气也终于显现了出来。
在意识之海里,在黑暗和血腥笼罩之下,那些成堆的枯骨上爬出一团团不成人形的怨灵,南霜筠能听到他们尖锐的哀嚎。
“我好疼啊!不要挖我的眼睛,不要,不要!”
“母亲,你在哪里?母亲,我害怕,我害怕!”
“好痛!好痛!好痛!”
“救救我!救救我!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让我活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该死的是他们,是他们呀!”
“仙人,仙人,放过我吧,求求您,放过我吧!”
“啊啊啊啊啊……”
……
这些话语字字泣血,无数怨气几乎都向着南霜筠冲了过来,只一瞬,她的神魂表面便出现了许多裂痕,这是神魂即将破碎的征兆。
南霜筠的嘴角溢出鲜血,在这片尸山血海里,她是唯一的活物,无数怨灵开始对她缠绕撕咬起来,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一般。
那是他们被人杀死的怨气和怒火,而现在他们想要吞噬南霜筠。
此时的明夷根本不知道南霜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忧地看向她隐隐间仿佛要破碎的神魂叹了口气,他知道,无论怎样,她都只能自己应对,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南霜筠此时被所有怨灵围绕着,那些哭泣、尖叫、怨恨、愤怒响彻在她的耳边,数不清的负面情绪冲击着她的心神,巨大的痛苦让她的灵魂也动摇了起来。
可除开这些之外的,南霜筠更多的是无力。
那些声音里,有尚在襁褓只会哭泣的孩童,有蹒跚行步的耄耋老人,有苦读圣贤书的仁人志士,还有一心济世的修仙者,但现在,他们尸骨无存,只能化作毫无神志的怨灵。
随着时间流逝,整片意识之海翻涌起来,鲜血汇聚成血红色的汪洋,“砰”的一声,南霜筠坠入到了血海里。
窒息感瞬间袭来,南霜筠只感觉呼吸不了,她想游到岸上去,可巨大的拉扯却从脚下传来,她挣扎着顺着脚的方向看去,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无数骷髅伸着白骨的手想要将她拉入深渊里。
南霜筠看向那些骷髅空洞的眼睛,里面什么也没有,可巨大的悲伤却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