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收回望向张潦的视线,她现在得解决另一件事。
“在之前和欧阳兄商量的事怎么样,决定好了吗?”南霜筠看着欧阳沉说着。
话中的事自然是当初从卡特身边逃出来后,南霜筠说的交易:欧阳沉去鬼蜮换南霜筠一个人情。
当时的南霜筠身受重伤,所以话里可能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但现在的南霜筠实力最强,比起商量,更像是某一种意义上的威胁。
欧阳沉看着南霜筠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一般,依旧笑了起来。
“我们这一路四处逃命的,贫僧都忘了是什么事了。”欧阳沉明知故问般装傻。
南霜筠对此只眯了眯眸子,危险在两人之间蔓延。
“欧阳兄不想去?”南霜筠不想跟他搞那么多弯弯绕绕。
“去,当然去。”欧阳沉非常熟练和自然地服软,同时不忘赔一个笑脸,“南小姐都这么说了,贫僧怎么可能不给面子呢?”
说完,欧阳沉还笑了起来,似乎为了缓和下周围凝滞的氛围。
“那就好。”南霜筠听到欧阳沉的回答也浅笑了一下。
看着两人一片和谐的氛围,殷禛不禁在旁边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话落,氛围又安静了下来,各自找了个地方修炼起来,一夜无话。
清晨,阳光从斑驳的树叶间洒落下来,映照在萧韵的脸上,让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女子的背影。
萧韵边仔细打量着周围边坐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她被昨天那群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捡回去了。
萧韵勉强生出几分力气站了起来,走到南霜筠身边。
呈现在她面前的画面很奇怪,两个人在一边打坐修炼,南霜筠坐着,在吃东西。
吃东西?
不怪萧韵觉得奇怪,辟谷是修仙入门的第一课,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修仙者吃东西了。
看到萧韵,南霜筠没过多表示,只淡淡吃着手中的肉。
这肉是之前进秘境之前准备的,前面忙着逃命根本没时间吃,现在终于能轻松些了。
看到南霜筠咀嚼着食物,萧韵也识趣地没开口,在南霜筠身旁坐了下来。
刚醒过来,萧韵还没查看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呢。
昨日萧韵燃烧的是自己的本源灵力,那虽然能让她一瞬间提升自己的实力,可代价是死或者废。
昨天要不是南霜筠出手,萧韵就已经死了。
可就算南霜筠出手了,萧韵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灵力枯竭,奇经八脉堵塞,最主要的是,萧韵发现她好像汇聚灵力的速度很微弱,微弱的接近于无。
这让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她好像,真的废了。
但颓废、难过不是萧韵的性格,她只是些许的怔愣了一下。
接着她睁开眼,对上了南霜筠的视线。
“你好像……”
“你们为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说道。
南霜筠闭了嘴,示意萧韵先说。
“你们为什么救我?”萧韵问道。
“出于我个人的一点执念。”南霜筠平淡地回道。
萧韵其实没有理解,但修仙者总得有些执念的,否则这漫漫仙途如何能坚持下去,所以萧韵尊重南霜筠的回答。
萧韵问完没出声,直接盯着南霜筠,示意该她说了。
“你好像废了。”南霜筠的话直截了当,没有一点委婉。
“嗯。”萧韵点头平静回答。
她平静的让南霜筠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休整一下就离开去找你的宗门吧。”南霜筠的话平静到近乎残忍。
一个废了的修仙者在这个危机重重的秘境里,无异于是待宰的羔羊。
“我可能得跟着你。”萧韵话里是理所当然的语气。
南霜筠以为她听错了,可看着萧韵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模样,她知道她没听错。
“萧小姐,你可能多想了,我救你一场已是仁至义尽,而且我没有给你当免费保镖的打算,最主要的你可能忽略了,我不是一个好人。”南霜筠看着萧韵认真地说道。
“你不用管我的死活,我只是跟着你就好。”萧韵似乎对南霜筠说的话毫不在意。
这倒是让南霜筠搞不明白了,不用管她的死活,那还跟着自己做什么?
“这难道是以退为进吗?”南霜筠心里想不明白。
似乎也看出了南霜筠疑惑的神情,萧韵在心里斟酌了下措辞。
“你不必多虑,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打算,当初承诺当玄机门的首席保护弟子也只是因为玄机门的掌门曾救我一命罢了,如今我也用命还给他了,现在的我已经废了,也没能力再守护玄机门的弟子了。”
“昨日战斗加上捡我回来,你算得上救我两命了,这是我欠你的,除了我这条命,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还你的,所以让我跟着你吧,死了也没关系。”
“比起死,我更不愿欠人情。”
萧韵说这番话始终都很平淡,仿佛她谈论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一般。
这也让南霜筠语塞,她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在萧韵坚定的视线里,南霜筠也没法再说些什么。
当一个人死都不怕的时候,那将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拦她。
两人对视片刻,终是南霜筠先错开视线,她不懂萧韵的逻辑,但也清楚阻止不了她,所以她保持沉默。
萧韵见南霜筠不说话,当她默认,于是也不再说些什么,自觉走到一边去打坐修炼去了。
等殷禛回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三人在旁边打坐修炼,南霜筠一个人坐在中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殷禛看着南霜筠问道。
“没什么。”南霜筠回答,“去修炼会吧,我去巡逻。”
殷禛又仔细看了看南霜筠的神色,确定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才到一旁专心的打坐修炼起来。
而南霜筠深深地看了一眼修炼中的萧韵,她的眉头紧蹙,似遭受了极大的痛苦。
南霜筠看着只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接着不再看她,向远处走去巡逻了。
再等南霜筠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四人正聊着天呢。
准确地说,是欧阳沉一个人在说,其他三个人只偶有附和罢了。
看到南霜筠回来,张潦连忙上前几步走到南霜筠面前。
“南小姐,你真要让那萧韵跟着我们?”张潦话里满是不解。
南霜筠忍不住看了张潦两眼。
“什么叫我要让萧韵跟着我们,那是她非要跟着,她都说死了也没关系,我还能说什么,真把她打晕扔出去吗?那还不如昨天就不捡她回来呢。”南霜筠心里想着。
“不管她。”南霜筠开口说道。
“啊?”张潦不是很懂南霜筠的意思。
但南霜筠不准备解释。
走了过去,只见欧阳沉一个劲地和萧韵搭话,萧韵倒也真是好脾气地一句答一句,除了语气冷淡些,看起来倒真有几分和谐。
张潦此时也跟在南霜筠屁股后走了回来,他的视线明晃晃地落在萧韵身上。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有些不理解。
“南小姐救了她也就罢了,现在直接就让她跟着他们了,难道她身上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张潦心里想着。
察觉到张潦打量的视线,萧韵也看了过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萧韵低头在身上的聚灵袋里找了起来。
然后张潦就看到萧韵手上拿着五彩玄芝向他递了过来。
”这什么意思?贿赂我吗?”张潦心中满是疑惑。
萧韵举了好久也没见张潦伸手接,她疑惑地问道:“你不要吗?”
可昨天他威逼利诱不就是要这东西吗?
“我……”张潦说着又看了看南霜筠,她的神色间一片平静,也没见有反对的意思。
“拿就拿了,我怕些什么,算了,还算她懂事,她跟着也就跟着了,南小姐都没觉得她麻烦,我这操心个什么劲。”张潦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想着,他顺手就把五彩玄芝接了过来,态度也温和了不少,“多谢了啊。”
“没事。”萧韵答道。
南霜筠在一旁深感无语,刚还义正言辞质问她为什么要让萧韵跟着他们的人,只是一株五彩玄芝就瞬间转换了阵营。
南霜筠索性闭上了眼睛打坐修炼,不再看他们。
于是就这样,萧韵顺利地在南霜筠身边呆了下来。
他们在这个秘境又继续过了五天,其间变换过两次位置,但总的来说,除了一次一个宗门不小心撞上他们外,其余时间基本藏在隐蔽处没干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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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韵不是很理解,靠着南霜筠的实力,不说秘境之内无敌,可至少也不用躲躲藏藏。
但她明智地没问什么。
于是他们五人就这样奇怪地等到了秘境结束。
“终于出来了,天天在里面胆战心惊的,真是让我浑身不舒服。”张潦舒展着手臂感叹道。
“你确定不去找你的宗门吗?”这是南霜筠这段时间第一次对萧韵说话。
“不。”萧韵依旧是坚定地回答。
既然劝阻无用,南霜筠也就不再说了。
“走吧,趁着其他宗门还未完全出来,我们早点离开。”南霜筠继续说道。、
说完就朝着一个方向急速赶去。
其他人连忙跟上。
萧韵跟得有些吃力,这段时间修炼效果甚微,她估计只恢复了五分实力,这倒是其次,主要是她运转灵力之时的痛苦感,让她几乎稳不住自己的身形。
可她咬牙一声不吭,就这么跟在南霜筠身后。
倒是张潦第一个看不下去了。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毕竟还是收了萧韵一株五彩玄芝呢。
几乎大多数都是张潦带着萧韵赶路,南霜筠只是看着,什么话也没说。
萧韵已经记不起赶了多久的路了,她也分不清具体到了什么地方,只能大致辨别他们在往北走。
终于南霜筠一行人停了下来,萧韵知道,他们到了。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色海域,庞大而浓厚的魔气围绕在上方,这几乎让萧韵喘不过气了。
“这是哪里?”萧韵艰难地开口问道。
“鬼蜮啊。”张潦毫不在意地回答。
还没等到萧韵的回复,“砰”的一声,萧韵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张潦连忙去扶住她。
萧韵身上的伤本就没有恢复,一路上虽有张潦的帮助,可对于她来说也很勉强,可她却始终咬牙强撑着。
魔气自始至终都是修仙者的克星,所以面对着地狱海上庞大的魔气,萧韵终于坚持不住了。
等到萧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破败的屋子中间,四周都没有人影。
“我被丢下了?”心里想着,萧韵难得慌张了一下。
她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屋外。
萧韵没看到其他三个人,只有南霜筠一人站在外面空地上,背对着她。
而越过南霜筠,萧韵所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翻腾着的地狱海。
黑色的背景为南霜筠周身带上了几分凌冽,一身黑衣几乎快让她融入夜色里,可萧韵看到的,是一个孤寂的灵魂。
“回去吧,我救你不是为了报答,只是为求一份心安。”南霜筠转过头看着萧韵说道,话里满是柔和。
萧韵愣了一愣,直视着南霜筠的眼睛。
南霜筠的眼里什么也没有,恍若一滩平静的湖水。
“刀刃也好,弃子也罢,我都会跟着你。”萧韵依旧是一样的回答,“我也只为求一份心安。”
两相对视,各自无言。
南霜筠又败下阵来,她闭上眼睛不再看萧韵那双灼灼的眼睛,明亮的像是要灼烧整片黑暗。
“你赢了。”南霜筠说着,同时顺手扔了一瓶清心丸给萧韵,“吃了它,能帮你抵御魔气。”
萧韵接过,没有丝毫犹豫地吃下了。
丹药刚一入体,四肢百骸间如针扎般的疼痛停了下来,萧韵向南霜筠道了声谢。
“走吧,他们在那边等我们。”南霜筠说完就迈开步伐向地狱海边走去。
一艘大船早就停泊在岸边了。
不同于血屠的龙骨船,云生这艘船很小,几乎只能容纳十人左右。
南霜筠上了船,萧韵打量两眼,也跟上了。
船上除了南霜筠几人,只有两个人。
忽然想到些什么,南霜筠向着那两人问道:“那个道格拉森带人回来了吗?”
“除了大人您外,我们未曾见过卡特大人和道格拉森大人。”两人恭敬地回答。
南霜筠颔首表示知道了。
卡特被她杀了,道格拉森她在整场秘境中都未见到,也许他还活着,也许被人杀了。
不过南霜筠觉得他死了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些都不是他该管的事。
“走吧。”南霜筠向两人说道。
很快,船就向着鬼蜮城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