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萧韵答应成为荀术道侣的事,玄机门的弟子都清楚,那只是应付。
所有人都知道那样骄傲的萧韵绝不会屈服,她已经做好了和荀术一起死的准备。
想到这儿,玄机门的弟子都很痛苦。
可是恍惚间,他们又听到了在进秘境之前,女子冷淡的话语:“无论何种情况,必须服从命令,违者,按门规处置。”
这是他们赖以信任和尊崇的首席,他们没办法去违抗她的指令。
想到这儿,玄机门的弟子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调动全部的灵力离开这个地方,唯恐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冲了回去。
而走在最后被两名玄机门弟子带着的灵儿早就已经泣不成声。
片刻间,再也看不见玄机门弟子的踪影。
这边的张潦早就急得不行了,但他看着一旁的南霜筠始终没有出手的动作,他不得不强制让自己静下心来。
他以为南霜筠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一时也不好催促。
毕竟张潦之所以这么有勇气来打劫,凭仗全在于南霜筠罢了。
但他完全没想过南霜筠不会做这个,因为在他看来,南霜筠如今进了鬼蜮,杀人越货、恃强凌弱这些勾当耳濡目染就会了。
至于道义,那只会让人在鬼蜮死得更快而已。
毕竟在鬼蜮,你不杀人,别人也要杀你。
没管张潦这边怎么想,那边的画面仍在继续。
荀术痴迷地埋在萧韵的脖颈,深吸一口气,“韵儿,你终于是我的了。”
萧韵没说话,只微微挣扎着想站起身来。
感觉到萧韵的动作,荀术连忙扶着萧韵站了起来。
萧韵站直身子,顺手就扯开了荀术揽在她腰间的手。
这个举动一下子让荀术的脸色沉了下来,“韵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阴沉的视线几乎如凝实质般射向萧韵。
“别叫我韵儿,恶心。”无视荀术几欲杀人的视线,萧韵平静地说出让荀术更恼火的话。
这话一出,竟让荀术气笑起来,“好好好,你放心,等会我绝对会杀光所有玄机门的弟子。”
萧韵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剑。
“韵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来到我身边。”荀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还是直直望向萧韵。
“我宁死。”说着,萧韵直直地回望荀术。
接着所有人就看到萧韵浑身灵力暴涨,她竟是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拼死也要杀了他们。
荀术终于脸色突变,整个人身形暴退,“你疯了,你不要命了吗?”
萧韵没回答他,庞大的灵力席卷这片区域,一阵风起,将她的发吹散落下来,她浑身弥漫的都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快跑,离开这片区域。”荀术朝月鸣山的弟子喊道。
“你们走不了。”束缚阵在萧韵手中成型,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直到这刻,月鸣山的弟子才变了脸色,死亡的恐惧一下子覆盖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避无可避。
明明最开始他们是收割性命的死神,却一转身份,死亡的屠刀架上了他们的脖颈。
月鸣山除了荀术是曜月境的实力,其余人都是神游境,根本抵不过萧韵曜月境五重燃烧本源的一击。
灵力在萧韵手中汇聚,尽管鲜血不断从她的眼角、鼻孔、嘴角滑落下来,但她的神色依旧是毫无波澜的,仿佛并不为眼前的一切动容。
巨大的灵力向月鸣山弟子袭去,刹那之间,仿佛天地为之变色。
萧韵整个人也踉跄几步,一口鲜血喷出,但她没管自己,只重新汇聚灵力。
“可以了。”一只手握住了萧韵继续攻击的手。
萧韵惊得侧目,看见的是一个女人的面庞。
南霜筠迎着萧韵的视线开口:“我会帮你杀了他们。”
说着,南霜筠整个人就冲了出去,扶曦剑向月鸣山弟子斩去。
瞬息之间,除了南霜筠和萧韵,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这时的张潦三人才堪堪赶到。
“你们是谁?”萧韵勉强看向南霜筠几人问道。
说是友方,萧韵可不觉得在这秘境里面有所谓的毫不相识的朋友。
可若说是敌人,这个女人刚刚又实实在在地救了她。
想到这,萧韵又浮现出刚刚南霜筠杀人的举动,短短几招之内,荀术等人毫无反抗之力,甚至看起来,她很轻松。
“她很强,而且还未尽全力。”
这是萧韵对南霜筠的粗略判断。
萧韵又仔细打量了南霜筠,她很确定,在各门各派中未曾见过这个人。
但这不应该啊。
萧韵的视线就这样带着满心疑虑的对上了不知何时走到她面前的张潦。
察觉到萧韵看过来的神情,张潦扯出了个笑来。
毕竟萧韵算得上一个美人,而对于美人,张潦自觉态度应该温和一些。
“这位小姐,打个商量,你交出那株五彩玄芝,我们就放了你怎么样。”说完,张潦脸上的笑容放大了些,但这并不能掩盖,他话里的抢劫意味和地上已经是一堆尸体的月鸣山众人别无二致。
萧韵看着他没说话。
看到萧韵不作声,张潦也从刚和荀术的争执中知道了她是个硬骨头,但此时的萧韵苍白神色,眉头微微蹙起,若忽略氛围,颇有一副弱柳扶风的温婉气质,而这些,如若面前的男人不是木头,那么都会自然的怜惜些。
很显然,张潦是个正常男人。
除开见色起意,柔弱的美好事物总是会让人多那么几分耐心。
“我刚听到他们叫你萧韵对吧,我就叫你萧小姐了。萧小姐,一株五彩玄芝真没必要搭上你的性命的,而且最主要你看,我们也帮你杀了这群人对吧,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也算救了你,你这表示一下也正常,是吧?”
张潦好说歹说地劝着萧韵,“而且说实话,你也看到我们小姐的实力了吧,那可不是地上这群人能比的。”
威胁的意味很明显,萧韵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
说实话,对于五彩玄芝她并不看重,先前和荀术争执不过为了玄机门罢了。
念此,萧韵不再多犹豫,从聚灵袋里掏出五彩玄芝向着张潦递去。
当然不是因为他口中的威胁,只是张潦有一点说对了,从某种意义上,这群人确实救了她,而她不愿意欠人情。
看到五彩玄芝,张潦兴奋地伸手去拿,正要碰到之时,南霜筠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这株药草给她吧。”
“什么?”张潦都怀疑他听错了,五彩玄芝他也顾不上去拿,连忙转过头去看南霜筠。
“让她走吧,我会再替你采一株其他灵草来。”南霜筠看着张潦说道。
张潦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不是,为什么呀?
这都到手边了,就这么放了?
倒也不是说这株五彩玄芝多么宝贵,一株地级灵草罢了,虽然稀有,但也不是说找不到。
可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要不然他们一顿忙活是为了什么?
虽然主要出力的是南霜筠。
可他们好歹是杀了修仙界一个宗门呢!
难不成只是为了展示下实力的同时伸张下正义,顺便再拉拉仇恨?
这可不是他们鬼蜮的作风啊!
想到这儿,张潦狐疑的视线在萧韵和南霜筠的身上来回移动。
“不是,你们认识啊?”张潦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张潦只能有这一种猜测了。
“不认识。”说话的人是萧韵,此时的她没看张潦,只是直直地望向南霜筠。
她也很疑惑,南霜筠为何如此。
萧韵很确定不认识她。
而且五彩玄芝她都不要,萧韵实在是想不到她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图谋的。
难不成真是为了正义?
可正义这两个字和面前的张潦丝毫搭不上边。
但南霜筠没再搭理他们,只淡淡说了句“走吧。”说完就转身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没有一点停留。
张潦只看见南霜筠的背影,他咬咬牙又看向萧韵手中的五彩玄芝。
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但张潦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转身跟着南霜筠离开。
他心里真是万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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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可谁让南霜筠现在很强呢。
虽然南霜筠的语气很柔和,也不是命令,张潦出于尊重,也或许是出于畏惧,总之他没法去反驳。
张潦除开不满,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一分柔软。
柔软于他面前的南小姐,好像真的是一个怀有善心的修道之人。
想到这儿,张潦又叹了口气。
可这样的人,在鬼蜮很难活下去,不只是鬼蜮,是在这个世道都很难活下去。
没走几步,身后“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这让张潦止住了脚步。
但他没回头,只直直地盯着前方南霜筠的背影。
“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张潦如此在心里期盼着。
可南霜筠还是停下了,她回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神色变换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然后迎着张潦的视线,她终是走了回去。
回到最开始选定的驻扎地,谁都没有说话,张潦看着南霜筠轻柔地放下怀中的萧韵,眉头微皱,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四人都坐了下来,一阵无言。
“等她醒过来再让她离开吧。”南霜筠出声打破沉默的氛围。
殷禛自然没有异议,这事本就与欧阳沉无关,他也是置身事外的态度,只有张潦的脸色沉沉的。
“抱歉,南小姐,可能我说这话有点多余,但我们这一路上同行也算有了两份情谊,所以我不得不说。”张潦没了往先的嬉皮笑脸,语气微微严肃起来。
“你既然来到了鬼蜮,那么善心是最没必要的事,只可能会害了你和你身边的人。”
话落,张潦没看南霜筠,这话算得上冒犯,可如果今天不是南霜筠,他不会说这些话。
说完,他的心里其实也是后悔,明哲保身才是这些年在鬼蜮学到的本领,前面冒死回去迎战卡特救南霜筠就已经够傻了,结果现在还善心地想劝诫几分。
“这关你什么事?你真是这段时间在南小姐身边冲昏头了。”张潦暗暗在心里骂自己。
南霜筠不知道张潦心中的纠结,她只微微向着张潦颔首,似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此景,张潦决定不再多话,起身想向旁边走远点,缓解下自己内心的尴尬,同时也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绝不能再多管闲事,否则真的可能会害死自己。
“多谢你的提醒,还有你放心,我会把你活着带回鬼蜮的。”淡淡的声音在张潦身后响起,这话直接把他定在了原地。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但张潦的心忽然激烈地跳动起来。
“我真是有病啊,我在激动些什么东西。”张潦在心里骂自己,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很丢脸,他不能再继续呆在这儿了。
没回答南霜筠的话,他扔下一句“我去巡逻”,然后人就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张潦的背影,南霜筠其实什么也没想,她以为张潦的那番话是担心他自己的安危,所以她给了承诺只是想让他安心些,至少不必时时刻刻恐慌他会丢了性命。
而至于多余的善心,南霜筠自然也明白那只会害人害己,可有些东西,南霜筠没办法丢弃。
她原本就不准备插手萧韵和荀术之间的争斗,最后守在那里,也只是怕万一张潦想去趁火打劫出了问题,她在那里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危而已。
可萧韵站在那里,面对荀术的强压,说出那句“我宁死”的话来时,南霜筠一瞬间恍惚了。
恍惚又回到了相隔万里的璃州城,回到了那条街道,回到了阿月被御灵宗弟子强迫的那天。
虽没有亲眼看到,但南霜筠知道,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如今天的萧韵一般说出了“我宁死”的话来。
抱着阿月的尸体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南霜筠第一次对她所修的仙道失去了信心,而那也成了她入魔的源头。
这是围困她许久的梦魇,修仙伸张不了正义,入魔也拯救不了性命,这是一场无解的局。
那一刻视线重叠,阿月还是萧韵,南霜筠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善心不该有的,南霜筠清楚。
可至少,该死于战场的性命,不能屈服于肮脏的灵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