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物诸仙 > 39. 棋局
    南霜筠四处望去,明显处在一个院子里。

    院子中央有个石桌,桌上摆着棋盘。

    此刻她正坐在石桌一边。

    灵力扩展出去,但探到的只是一片虚无。

    她的眉不自觉地皱起,忽然,感觉有什么落到了她额前的碎发上。

    她伸手,一片桃花缓缓掉落下来,落在她的掌心。

    她握紧手掌,不知何时起,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桃树。

    树上桃花烂漫,绯红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场景是一片美好,但南霜筠的心却轻松不起来。

    她满是戒备地盯着石桌对面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

    不怪南霜筠戒备,实在是不清楚眼前男人的身份。

    世人都传明夷仙人是一位仙风道骨,超然物外的老者,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清秀俊美的年轻男人。

    可这是明夷仙人的秘境,不是明夷仙人的话,那又是谁?

    看到南霜筠警惕的神情,年轻男人笑了起来,那笑让整张脸舒展开来。

    下一瞬,一张老者的脸出现在南霜筠的面前。

    这一刻,她确认了,眼前的人是明夷仙人无疑。

    两人对坐,南霜筠无言,一时之间周围只有花瓣纷飞。

    还是明夷仙人打破了这片宁静。

    “小姑娘,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在这干什么吗?”

    明夷仙人笑眯眯地看着南霜筠问道。

    “不必问。”

    南霜筠平静开口,视线随即下落望向桌上的棋局。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小姑娘!”

    明夷仙人脸上的笑意扩大了些。

    “这里是我最后的神识留下的空间,如果你能进来,那么就意味着……”

    “我最后的这缕神识就快消散了。”

    话落,他话里的情绪溢了出来,花瓣纷纷下落,抚过明夷仙人的白发,似有无限眷念。

    南霜筠看着这样的场景,柔和温暖,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

    明夷仙人眼里似乎装了浩瀚星海,又似乎什么也没装。

    他只是轻柔地捻起桌上掉落的桃花瓣,又缓缓地放开,任由它坠落地面。

    “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望向我,不过是消亡罢了,我早就死了千年,倒也不在乎这些。”

    看懂了南霜筠眼里的情绪,明夷仙人笑了起来,那神情,倒真有种传说中的仙人风范。

    “只是我很遗憾,我还没找到我要的答案,可能我得让我的神识留得更久一点。”

    语气一转,明夷仙人敛眉望向南霜筠。

    “所以抱歉,你们都得留在这儿了。”

    语气里是怜悯与同情交织,但也掩盖不了死亡的味道。

    南霜筠对刚才的话恍若未闻,只开口说:“前辈,我得出去。”

    语气之坚定,竟让明夷仙人愕然了一瞬。

    下一刻像是被逗笑了一般,竟哈哈大笑起来。

    似乎笑够了,他终于停了下来,手撑着石桌,微眯着眼看向南霜筠。

    “和我来一局吧。”

    南霜筠望向明夷仙人的眼睛,那里面还有未消散的笑意。

    “小姑娘,希望你能赢着出去。”

    明夷仙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话毕,万籁俱静,空间和时间一下子停驻了下来。

    南霜筠只能感受到她自己。

    她看向她的手中,赫然执着一粒黑子。

    随即不再犹豫,黑子径直向下落入棋盘。

    “哒!”

    空间变幻,竟来到了一处战场上。

    南霜筠睁眼就看到距离她眼睛几公分的剑尖。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生疼。

    那是挡在她前方男人的鲜血,长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南霜筠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看着他死死抱着士兵,大声朝她喊道:

    “妹妹,快走,快走啊!”

    随即南霜筠像是条件反射般撑着地爬起来,飞快地向远处的树林跑去。

    不知道她究竟跑了多久,直到铁锈味占据了她的喉咙,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最后整个人踉跄几步,竟直接摔倒在地上。

    南霜筠这才看到她撑在地上的手,明显是个小孩子的手。

    只见那双小手上,污渍和伤口密布,鲜血干透的痕迹交错。

    南霜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砸落下来,这是许久不见的情绪和眼泪,让她无措又茫然地抚摸上自己的眼睛。

    南霜筠终于记起了。

    这是她八岁以前,流亡于东林国和西州国战争的日子。

    不可避免的,在这场幻境之中,她又揭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

    活着是逃亡路上的唯一念头。

    看着周围接二连三死去的人,南霜筠恍如当年。

    她现在不再是那个修仙的南霜筠,而只是个努力挣扎的平凡普通人。

    “我去引开那些士兵,你得努力活下去,听到了吗?”

    大娘紧紧攥着南霜筠的手说。

    南霜筠一味地阻拦,可她偏偏只是个孩子。

    她微小的力气根本拉不住一个成人,只能看着那个女人的身影跑远。

    南霜筠的眼睛又酸涩了起来,明明这是场幻影,可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她知道,这些不是只存在于回忆里的故事,而是真真切切用血渲染起的生活。

    可比起当年的无力,南霜筠此刻更多的是遗憾。

    遗憾于她的无能救不了她们。

    遗憾于这些死去的人再也等不到赵钰终结战争的那一天。

    恍如隔世,历史又像重演一般,赵钰执长剑立于危墙之上,白衣翩然,如神降临。

    他说:“诸位,我们迎来了新的朝霞!”

    五年的战争尘埃落定,所有东林国百姓迎来了新生。

    比起当年的崇拜,南霜筠此刻更多的是复杂。

    赵钰救了所有东林国的百姓,这是南霜筠无论如何也否认不了的事情。

    “你的弱小,铸就了你无法改变任何事。”

    明夷仙人幽远的声音传来。

    一刹那,周围的人模糊成一片虚无。

    南霜筠的视线里回到了棋局之上。

    此刻,她的黑子在白子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南霜筠微愣,下落的黑子在手中微顿。

    沉思片刻,黑子落入棋盘之中,试图转换当前的局面。

    “哒!”

    视线变换,赵钰又来到了身前。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我的门派修炼。”

    赵钰温柔地望着南霜筠,眼睛里面倒映着她瘦弱的身躯。

    她无言,只拒绝地摇了摇头。

    周围所有不解夹杂着惋惜的声音传来,南霜筠只是坚定地望向赵钰。

    这些年来的困局皆源于师徒的禁锢,如果再来一次,她要亲手打破这个束缚。

    哪怕这只是幻境,她也不愿再重蹈覆辙。

    之后的一切如南霜筠记忆里一般,只除了她不再是岐山派的弟子。

    南霜筠依旧努力修仙,却走上了和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建立义堂收留百姓,为受岐山派和聚宝阁打压的民众主持正义,甚至教那些普通人修仙之道。

    她要做的,只是让所有人脱离岐山派的统治,还给每个人作为人的自由。

    她以为,她至少能改变些什么。

    可……

    “南小姐,为什么我儿子修炼你说的功法走火入魔成了一个废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儿子,求求你了!”

    一女子在南霜筠身前不住地哭诉,话里的是掩盖不住的悲伤和痛苦,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跪下。

    南霜筠抬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跪,说出的话里满是柔和与平静。

    可那也掩盖不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抱歉,我救不了。”

    女子哀求的神色映入南霜筠的眸子里,但她无能为力。

    她只平静地扶着女子,宛若一尊伫立许久的石像。

    “为什么,为什么,练了你的功法我儿子就走火入魔了!”

    女子从哀求到埋怨无缝衔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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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讲求循序渐进,必须一步一个脚印,他太心急了。”

    南霜筠看着女子的眼睛,想给她一些安慰。

    “那隔壁刘老汉的儿子和我儿子一起修炼,吃了聚宝阁的丹药现在都是炼气期了,反倒我儿子照着你的功法练,成了一个废人。”

    女子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话如一根针刺着南霜筠的心,钝钝的痛感传来。

    “修仙如果只依赖丹药,那也只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以后不会长远的。”

    南霜筠不看女子,只望向不远处渐渐坠落的夕阳。

    “你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你自己的私心罢了。”

    “我们都只是你用来对抗岐山派的工具,你根本没把真正的修仙之法教给我们!”

    这些话字字诛心,南霜筠听过不止一次。

    所有人都妄想修仙能一步登天,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教授修仙之法,只是不愿再让人束缚在仙与凡的困局之中。

    但,并不能把一个普通人变为天才。

    现在看来,是她错了,她忘了人的贪心。

    想到这儿,南霜筠松开扶着女子的手,不再看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南霜筠身后全是人们的抱怨与愤恨,与当初感谢她教授修仙之法时宛如两个极端。

    “南霜筠,我诅咒你下地狱!”

    “终有一天,你会为我儿子偿命的。”

    女子尖利的声音传来,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南霜筠眼里的光。

    那之后的南霜筠再也不是百姓口中善良的仙人,而是心怀恶意的魔女。

    南霜筠无所谓这些毫无意义的称呼。

    只是看着她从聚宝阁手里救下的百姓,再次成为了岐山派的附庸,只觉得讽刺。

    她清楚的知道,她输了!

    失败是自然而然的。

    岐山派弟子的剑毫不费力地穿过她的胸口,鲜血不知疲倦地涌出。

    但南霜筠像是毫无痛觉般,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

    那个她亲手救出的小女孩。

    再纯真不过的笑容里,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仇恨。

    “南霜筠,和岐山派作对,你早就该死了!”

    南霜筠在岐山派弟子得意的话语里缓缓倒下。

    一瞬间,周围的人涌了上来,或刀或剑,一切锋利的武器都刺向了南霜筠。

    嗜血,痛恨,快意。

    在此刻蔓延。

    瞬间,被人潮淹没的南霜筠身上千疮百孔。

    岐山派的弟子只站在人群外看着,眼里全是讥讽。

    南霜筠无视着每个人眼里恨不得她去死的恶意,也并不为无数把刺进她身体里的刀剑动容。

    只是她还是万分无力地抬起了她的右手,握住了正刺向她的一把匕首。

    匕首被手掌包裹,鲜红的血滴落下来。

    拿着匕首的小女孩眼里的惶恐浮现了上来。

    南霜筠对上小女孩的眼睛,勉强地笑了笑,最终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手上的力度却一点没松,生生让匕首嵌进了手掌里。

    “她的人生还很长,该去见山川海阔的眼睛里,不该承担我的死亡。”

    南霜筠心里想。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

    “你看,事实告诉你,你的选择,错了!”

    明夷仙人话里是无限的惋惜。

    南霜筠捻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棋盘上的白子已完全将黑子包围。

    四面楚歌,生机全无。

    但南霜筠却没有丝毫犹豫地落子,她孤注一掷,妄图求得一条生路。

    “哒”

    南霜筠看着近在咫尺的赵钰,扶曦剑刺进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但赵钰嘴角依旧挂着笑,那笑容竟让南霜筠觉得刺眼。

    “南小姐,恭喜你,你赢了!”

    南霜筠无言,握着剑的手颤抖两下。

    她赢了岐山派。

    也,赢了赵钰。

    可真的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