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物诸仙 > 139. 困惑
    南霜筠只是略显沉默地听着闻淮衍稍显平淡的叙述,听他失去母亲,听他七岁的年纪走到昏厥,听他被坏人抓起来饿了好久才找机会逃跑,听他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临川剑派的山门前。

    南霜筠感受到了那具身躯里所埋葬的痛苦。

    察觉到南霜筠越来越沉重的视线,闻淮衍反而有些轻松地笑了笑。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些,但也许就像南霜筠说得一样,只有将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说出来,才能真正的放下。

    “以前的我一直觉得修仙济世只是为了母亲。”闻淮衍的眸子忽然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他看向南霜筠的眼睛里一扫这段时间的风霜。

    “但当我第一次运用灵力救下人时,那人握着我的手竟然是和母亲一样的温暖,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找到我的心中之道了。”

    “之所以回家,是想再坚定一些我的心中所愿,即使我闻淮衍不能再修仙,我也依旧想救世人。”

    “而且,这世间少了闻淮衍并不会怎么样,因为这世间还会出现无数个济世的人,那么对我而言,就够了。”

    闻淮衍的话很洒脱,似乎这段时间的伤悲彻底被他抛弃在脑后,但是他那燃烧着火光的眸子怎么黯淡了一下,是这夜太黑了吗?

    南霜筠被那些在她心底翻涌的浪打翻在地,即使她很快地挣扎爬起,浑身也湿了个遍,她很狼狈,可她看向闻淮衍的眼睛里,是刺破黑暗的万丈霞光。

    “不够,”南霜筠的话很重,重到给闻淮衍披上大氅的手都用了几分力道:“这世间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闻淮衍。”

    “所以,闻淮衍,我期待你重新握起剑的那一天。”

    南霜筠的眼睛离闻淮衍很近,这段时间的照顾闻淮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距离,可这一刻他的视线仍像是被火烧一般让他的心绞痛起来,那痛逐渐蔓延到全身,但南霜筠的眼睛里为他下起了一场甘霖。

    满目疮痍的焦土之上,竟然有了一线生机。

    闻淮衍对这样的南霜筠无可奈何,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可每当脑海里响起拒绝的声音时,他的心脏先响起哀鸣。

    “南小姐,我该拿你怎么办?”闻淮衍在心里叹了口气。

    南霜筠已经坐了回去看向火堆,如今闻淮衍已实现了回家的心愿,那么她该考虑下一步怎么办了。

    “先和我回鬼蜮看看吧。”是询问的语气,可闻淮衍还沉浸在刚刚莫名涌上来的情绪里,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南霜筠等了许久也没见回答才疑惑地看向闻淮衍,那视线又灼了他一下。

    “好。”他回答得简短又仓促,说完就偏了偏头,也看向二人面前燃着的火堆,火焰在他的眼睛里跳跃起舞,他忍不住又转回去看向南霜筠:“南小姐其实不用过于介怀我的伤,即使……”

    “不是介怀,是我不想留下遗憾,”南霜筠的声音沉重了些,略微的停顿似乎是对自己即将说的话有些许犹豫,她没看闻淮衍,她只是抬头看向星空闪烁的夜。

    闻淮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南霜筠流畅的侧脸在火光里耀眼

    “我不想再一次遗憾于无辜之人死去。”南霜筠的声音缥缈起来,像是随着星辰流转至下一个星河。

    传说人死后会化作天上星辰,在星河尽头轮回转世,南霜筠以前是不信这些的,可随着她身边人死去的越来越多,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想抬头看看星空。

    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抚慰她那颗即使再坚强也会疲惫的心。

    “会很累的,南小姐。”闻淮衍顺着南霜筠的视线也抬头望去,无需去看,他就能在天际勾勒出南小姐此时的眼睛。

    坚韧、柔和、萧瑟、果决,还有一些从她手中的剑稀释出的一往无前。

    这些是毫不关联的形容,就这么复杂地出现在南霜筠的眼睛里,就像她这个人一样,被世事打磨得通透的瞬间,又有那么几分显而易见的瑕疵。

    南霜筠没说话,她的神色从翻涌归于寂静。

    她不怕累,她怕等到她真的见惯鲜血和死亡的那一天,会第一个杀了她自己。

    “睡吧,不早了。”南霜筠结束了话题。

    那一夜,闻淮衍睡的很好,是他受伤这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之后的日子,基本上是南霜筠带着闻淮衍在赶路。

    先前南霜筠是怕打扰到闻淮衍那些思乡的情绪,所以才放慢了些速度将就着他。

    但现在,闻淮衍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她不可能再慢悠悠地带他回鬼蜮。

    不过几天,就见到了地狱海。

    还未走近,海面上浓重的魔气就让闻淮衍喘不过气,他还没说什么,南霜筠的灵力就已经覆盖在他的身上,手腕上也明显多了几分重量。

    他低头去看,是南霜筠的手,她要带他御剑飞行渡海了。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这样赶路的,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话在闻淮衍因急切赶路迅速虚弱下去的身体上灰飞烟灭,要不是南霜筠始终用灵力温养他,他估计早就死了。

    “走了。”南霜筠将闻淮衍的手腕抓得很紧。

    她的手很烫,和闻淮衍冰冷的体温相比,像是寒夜里的一轮太阳,将闻淮衍暖得身心慰贴。

    他察觉到自己那些无意间滋生的眷念,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无措地想说些什么,却在对上南霜筠那双好看的眼睛时,什么话就也说不出了。

    “应该是这段时间的脆弱,让我不自觉开始依赖南小姐吧。”闻淮衍这么安慰自己。

    南霜筠没第一时间回诛仙者驻地,她带着闻淮衍直奔鬼医的地方。

    推门而入时,鬼医青葙子正在院子里的药圃里收拾,看到南霜筠的身影,满脸堆笑地看过来:“哟,今日是什么风把南首领吹到了我这儿。”

    南霜筠无视青葙子的寒暄,只握着闻淮衍的手腕把他推到青葙子的视线范围之内:“帮他看看。”

    南霜筠松开手的瞬间,闻淮衍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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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抚了抚他仍显得有些烫的手腕。

    看着青葙子走近打量的视线,闻淮衍的温润重新落在他的身边,他谦逊行礼:“麻烦前辈了。”

    “这不是麻烦的事,我看你周身灵力全无,观你神色更是灰暗郁结,我恐怕救不了你。”

    青葙子只是一眼,就看出了闻淮衍的情况严重,他眉头微蹙:“你进屋来,让我仔细看看。”

    南霜筠站在门口,看着青葙子给闻淮衍把脉,时间越久,青葙子的脸色就越难看。

    那倒不是对闻淮衍的关心,全是他这一生追求医术巅峰,闻淮衍的伤他却无解,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青葙子难以启齿,可还是不得不对南霜筠说:“我确实救不了他,奇经八脉堵塞,体内还有一股血煞之气在侵蚀他的身体,最重的伤是他的神魂碎裂,那金身和神魂融合后的灵海被人强行剥离,要不是你的灵力撑着,他都不一定能活到现在。”

    “真的没办法吗?”南霜筠清楚这样的结局,可还是有那一分下意识的侥幸。

    “我确实没办法。”青葙子虽心中不快,倒也不至于难为南霜筠。

    “我……”南霜筠想再说些什么的,刚开口就被闻淮衍打断了:“多些前辈。”即使是没有救的消息,他也显得平和,站起身来冲青葙子行礼道谢。

    然后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南霜筠,浅浅笑了一下,这段时间他瘦了很多,苍白的肤色贴在他的脸上,他强行笑起来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揪心。

    南霜筠没动,她笑不出来,闻淮衍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然后及其自然顺畅地握上南霜筠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睛:“走吧,南小姐,我想去看看你在鬼蜮的地方。”

    闻淮衍不想让南霜筠在那些属于他的难过里挣扎,他希望南小姐的眼睛里只装下日月星辰和她自己。

    他就这么轻轻牵着南霜筠走出了青葙子的小屋,直到走出来,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干了什么。

    一片绯红迅速爬上了他的眼角、耳尖,那些丝丝缕缕的羞涩也让他体内的伤也沸腾了起来,他连忙松开南霜筠的手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身体里的心都咳出来一般。

    南霜筠顾不得再沉浸在颓然里,她上前轻轻拍着闻淮衍的背,然后将灵力注入到他身体里,平息那些伤。

    她和闻淮衍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一缕发丝飘起滑落过闻淮衍的眼睛,他不自觉地想起,在栖霞洲时,南霜筠背着他在雨里的画面。

    这让他现在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些。

    看着咳得满脸通红,连露出的脖颈和捂着嘴的指尖都泛着滴血的红,南霜筠顾不上那么多,只是将人的手腕握紧,带着闻淮衍赶回诛仙者驻地。

    在咳得昏天黑地里,闻淮衍仍旧抽出了那么一点视线拢在南霜筠的身上。

    他既是苦涩,又是无奈,还有那些他这段时间抓不住又放不下的情绪。

    “南小姐,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