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孟春猛地一拽,陈亦方脚下踉跄半步,堪堪避开当头劈来的两根短棍。
木棍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闷响,碎石碎屑四溅,力道十足。
若是方才慢上一瞬,此刻早已被砸中。
惊魂未定之际,陈亦方心头火气更盛。他左臂本就有伤,此刻不便大幅动作,只得将紫檀木盒紧紧护在怀中,脊背绷得笔直,冷声道:
“沈修当真输不起,赌桌上分了胜负,转头就遣人半路截杀,就不怕此事传扬出去,落个贻笑大方的下场?”
为首的蒙面壮汉狞笑一声,挥手示意余下三人一并上前:“主子的心思,岂是你能揣测?我们只奉命拿回银两,旁人闲话,与我们无关!”
说完四根粗实短棍裹挟着呼啸劲风,从四方齐齐砸落。棍身沉重,带着十足蛮力,招招直指要害,劈、扫、砸、挡,配合得天衣无缝,没有半分空隙,摆明了是要速战速决,取人性命。
孟春眸色骤冷,身形骤然横移,稳稳挡在陈亦方身前。
她身姿利落挺拔,腰间短刃应声出鞘,一抹清亮寒光刺破昏沉暮色,刃风凛冽,瞬间破开周遭凝滞的杀气。
“退后。”冷冷两个字,陈亦方听出了安全感。
迎面四根木棍轰然压顶,棍风刮得鬓发微扬,威势慑人。
可孟春面色未改半分,身姿轻盈一旋,脚下步法流转自如,宛若惊鸿掠影,在密不透风的棍影之中从容穿梭。
短刃在手,不贪猛攻、不做花哨招式,每一次起落都精准无比,脆亮的金铁交鸣之声接连炸响。
“铛!铛!铛!”
数声脆响过后,力道千钧的重击尽数被刃身格挡卸去。
孟春腕间轻翻,寒芒扫出,精准划在最先逼近的两名打手手腕穴位。
二人只觉手腕骤然一麻,力道瞬间溃散,紧握的木棍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滚出数尺开外。
不等二人反应,孟春身形已欺身贴近,抬臂横挡,利落两记肘击精准落在二人胸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两名壮汉身躯巨震,喉头涌上腥甜,根本稳不住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最终跌坐在地,捂着胸口痛苦喘息,再无半分再战之力。
余下两名蒙面打手见同伴接连落败,心头早已生出怯意。
他们本是仗着人多势众、偷袭围堵才有几分气焰,如今孟春展露真正身手,杀伐凌厉、进退无匹,二人瞬间胆寒,手中的木棍都隐隐握不稳。
两人心知今日遇上硬茬,再缠斗下去只会白白送命,当下再也不敢逞强,对视一眼,尽数收起杀心,只剩逃命的慌乱。
不知是谁率先低喝一声,两人猛地弃了攻势,转身踉跄狂奔,连滚落的兵器也顾不上捡。
先前倒地的两名打手也慌忙撑地起身,四人再无半分方才凶悍嚣张的模样,一个个狼狈不堪地朝着巷口逃窜,步履仓惶。
另一边,沈府的幽静别院之内,气氛早已降至冰点。
沈修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神态悠然。在他看来,四名手下皆是府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对付一个受伤的陈亦方,外加一个侍女,四千两定然手到擒来。
可窗外迟迟不见人影归来,反倒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听着便透着一股狼狈。
沈修心头微微一沉,面上的闲适淡去大半。
不等他开口询问,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撞开,四道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被尘土沾染,两人手腕带着划伤,面色惨白
四人一进门便“噗通”跪倒在地,头颅死死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修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狼狈模样,眼底瞬间凝起阴云,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事情办砸了?”
为首的蒙面壮汉身子一颤,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声音哆哆嗦嗦:“主子……属下无能,那侍女武功极高,我四人联手都不是对手。”
这句话如同引线,瞬间点燃了沈修胸中积压的怒火。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
他猛地上前一步,扬手便将手中玉扳指狠狠砸在地上,温润的玉石当即裂开几道细纹。
沈修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怒骂声在屋内炸响:“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以为能派上大用!四个人,对付两个人,竟然爬着回来?”
为首壮汉伏在地上,背脊止不住地发颤,慌忙补充道:“那侍女身手远超想象,招式又快又狠,我们根本近不了身。而且……陈少爷似乎已经猜到是您派我们去的。”
“好,好得很!”沈修气得发笑,笑声里满是戾气,“我千叮咛万嘱咐,行事务必隐秘,你们倒好,大动干戈围堵打斗,生怕他不知道你们是我的人?”
四人被骂得噤若寒蝉,头颅埋得更深,连指尖都死死抠着地面,满是惶然。
“属下知错……”为首壮汉声音发颤,再不敢多言半句。
沈修胸腔里怒火翻涌,在屋内来回踱步,锦袍曳地,带起阵阵风声。
他看着脚下四名垂首颤栗、毫无用处的废物,心中只剩一声冷嗤。
闹砸了,彻底闹砸了。
不仅四千两银两没能夺回来,反倒让陈亦方抓了把柄,认定他沈修心胸狭隘、输棋阴报。
万一陈亦方也报复他,不出一日,京中便会传遍他“输不起、暗杀人”的笑柄。
可最让他憋屈的,这场烂局,根本从头到尾与他无关,明明是他们陈家的内斗现在还扯上他了。
沈修懒得再看地上几人一眼,转身出了门。他命人即刻备车,直奔陈府,而这个陈府是陈奉礼家。
夜阑人静,陈府深处一片寂然,唯有主院书房的烛火长明。
值守的下人快步走到廊下,躬身低声通传:“老爷,沈公子来了。”
陈奉礼正执卷细读,闻言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将书卷合起放在案上,面上不见半分意外,只淡淡吩咐:“请他进来。”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沈修跨门而入。
陈奉礼缓步从书案后走出,他抬手做了个落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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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势,“沈公子来的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
沈修把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就来,“陈伯父,这可是你叫我给他设套的。”
“贤侄不必动气。”
寥寥一句,便轻压下沈修满腔怒火。
“再说还未发生的事担心什么。”他抬眼看向面色沉郁的沈修,语气从容,“流言也好,非议也罢,如今都只是你心中臆想,无凭无据他凭何说是你做的。”
沈修逐渐冷静下来,想想也没那么糟糕。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伯父说得是,方才是我急躁了。那四人行事鲁莽,闹出这般动静,一时乱了我的分寸。”
“人之常情。”陈奉礼走到茶案旁,重新提起银壶续上热水,瓷盏相撞发出清脆轻响,“你本是碍于情面帮我周旋,平白遇上这等糟心事,换做是谁都难免动怒。”
沈修端起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后转了话头:“说起陈亦方眼下的处境,晚辈近日心中一直存着一桩极大的疑惑。”
陈奉礼抬眸,神色淡然:“你说。”
书房烛火摇曳,映得沈修眼底凝着深思。陈亦方身边的侍女至今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实在太过扎眼。
不是外表容貌如何出众,而是她的气质和身手。
“不瞒您说,今天我就是太过轻视陈亦方,才输给她身边的侍女。”沈修再提起觉得心中懊恼,当时自己太过轻敌,“而且我那四个手下说她身手不凡,把她吹得天花乱坠。”
“哦?竟有这般能耐?”陈奉礼也觉得诧异。
沈修心中思绪几番起落,目光扫过院落方向,忽然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对了,晚辈方才入府时,一路行来并未见到纤纤小姐,不知她此刻可在府中?”
陈奉礼眼神动了动,回道:“纤纤昨日回她祖母身边了,不在府中。”
沈修闻言略感意外,微微颔首:“原来如此,倒是不巧了,那我便告辞了。”
人一走,陈奉礼便让管家进来,说道:“派人去告诉小姐,让她留意陈亦方身边的侍女。”
管家躬身领命。
而陈亦方的院落里,灯火尚明。
陈亦方揉着发酸的手腕,想起方才巷中凶险,仍心有余悸。
他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的孟春,笑道:“今日多亏有你出手,不然我还真要栽在那伙人手里了。”
孟春微微垂眸,语气平淡:“保护您是奴婢的本分。往后出门,您最好还是带上庆来和福来。”
“有你我还带那两个家伙做什么。”陈亦方摆了摆手,眉宇间又染上几分顽气,“不过想来也有趣,对方明明人多势众,竟还打不过你一个人。说起来,你这身功夫,到底是从何处学来的?”
“奴婢忘记了。”孟春追问,“少爷可知奴婢是何时进的清砚院?”
“你一个下人的事本少爷哪知道!”陈亦方眼神要躲,明显应激了。
孟春看出他的闪躲,并问再问,只是更加肯定自己并非简单的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