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像菟丝花般缠上覃棉眼皮,紧紧将她的皮肤包裹。
这种将身体一部分让出给诡异控制的感觉很不好,覃棉不适地皱了皱眉头。
许是看出她的不舒服,陈述白好心提醒道:“忍一炷香就过去了,以诡异为材料的符纸好用是好用,不过代价就是有可能被诡异反噬。”
“你这个朋友挺...”他停顿了下,似乎是意识到当面蛐蛐别人朋友阴不太好,便换了个说法:“邪门。”
覃棉咬牙切齿,这个坑货,明知道符纸有危险,却什么也不说就把符纸塞给她。
只是她现在也没余力去谴责陈述白自私,因为眼睛上的灼热占据了她所有精力。
一座缩小版的、大概半人高的九尾山模型出现在覃棉眼前。
有了模型,九尾山的全貌一览无余。
九尾山由九座山头组成,其中八座较矮的山在外紧密围成一圈,而中间那座山很高,要比其他山要高出几倍。
原来走了半天,她们一行人走过的地方连九尾山十分之一都没有。
覃棉一时间觉得这个布局很熟悉...那天在山洞里见到的狐狸石像好像也是这种布局...
还没等她多想,眼前又分裂出一座一模一样的九尾山,这山虚虚地和第一次出现的九尾山重叠。
山中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皆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她看到了...看到了很多尸体,山底下埋着很多尸体。
温柔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还有像死人般的脸色,问:“覃棉姐,你看到了什么?有看到九尾狐在哪吗?”
“没有...但是山底下有很多尸体,很多狐狸的尸体。”
刚死不久的狐狸,正在腐烂的狐狸,已经成一副白骨的狐狸,就是没有生的狐狸。
众人惊呼:“什么?!”
又听她说:“山中没有狐狸。”
“没有狐狸...”王家栋喃喃道,他看向正靠着树闭眼假寐的云漓,她看起来好像对结果不在意:“难道她说的才是对的,不管做什么我们只能等死?”
温柔不死心,问:“还看到别的了吗?”
“我再看看,”覃棉忍着眼睛上越来越严重的灼烧,将九尾山重新翻一遍。
这一次她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魏启明和春丽。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在荒郊野岭?
覃棉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人好像在争吵,魏启明看着阴沉沉的,而春丽也不似她们第一次见面那么温良。
她直觉这两人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这个秘密可能和通关线索有关。
她必须要弄清楚他们在为什么争吵。
所以覃棉第一反应就是问陈述白:“你能画出可以监听全山的符纸吗?”
“可以,”陈述白答,“不过我不太建议你同时用这么多改造符纸。”
“监听符纸的功能能让人听听不到的声音,而你要知道人对声音很敏感。一旦打开阀门,数以万计的声音会一下子传入你耳朵里,身体很有可能承受不住。”
覃棉问:“承受不住的后果是什么?”
“会聋,会瞎。”
覃棉忍不住笑了一下,还以为会被诡异吞噬、会死呢?
没什么比这两种情况更让人害怕了。
她说:“我会没事的,没什么会比死在游戏里更坏的后果了。”
陈述白看她这副坚持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劝也劝了,但人不听就不关他的事了。
先前让覃棉用符纸确实有一部分是他的私心,他能接触到由特殊材料制成的符纸的机会很少,想趁此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
另一部分原因是推覃棉顶上而自己不上,是需要有精通符纸的人在外面拉住她,防止她被诡异反噬。
让人缺手断脚这种缺德事他真干不出来,陈述白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有道德底线的。
陈述白虽然不赞同,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敢懈怠,一下子做出了两张监听符纸。
因着覃棉看不见,他便想要上手帮她贴上符纸。
没等他有动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从大石头上拿走了新出炉的符纸,引得陈述白抬头看去。
原来是执琛。
“你手上有伤,就好好休息吧,”执琛说:“我来。”
陈述白笑了,刚才他怎么不来?
他看着执琛拿到符纸后挥挥手不留一片云彩的渣男模样,愈发觉得好笑。
妹妹们人小鬼大,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嘲笑陈述白的机会:“大哥,你真是颗电灯泡!”
执琛也听到了他们的调侃,但他心态稳如老狗,任凭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让步。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男人带着粗茧的指腹随着符纸一起抚上覃棉敏感的耳垂,惹得她微微一颤。
身体上总是先做出反应,只不过这反应很快淹没在被各种声音攻击的痛苦中。
符纸像来者不拒的垃圾桶,不管好听的、难听的、好难听的声音通通都收入囊中。
覃棉的耳朵突然接触到这么多声音,全身一下子被疼痛袭击,疼得整个人差点倒头就睡。
好疼...头快要裂开了...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
太疼了,疼得她没办法集中注意里去听。
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什么“不忍心”,什么“爱过”。
一炷香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过了大半。
覃棉心里也清楚,如果再拖下去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没办法,是她让陈述白加量,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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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咬牙听下去,就算到时候耳朵真听不见了也得听出点东西来。
一颗又一颗绿豆般大小的汗珠从她额头滴落,掉在执琛衣摆上。
执琛温柔地替她拂好散落的碎发,又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割破手指。
假借替覃棉擦掉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实则将自己的血抹在她耳廓上。
两人的血融合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是不知道谁的血里有不安分的清道夫在缓缓蠕动。
覃棉一下子安静下来。
眼睛不疼了,耳朵也不流血了,她能集中注意力了。
春丽的嗓音中带着点刚和人吵完架的嘶哑,“你到底要为了一个女人窝囊到什么时候?”
魏启明说:“和你无关。”
“和我无关?”春丽难以置信:“当初是谁求我替他去当高家的狗?”
“是你啊二哥!要不是你,我需要在高茗茗身边伏低做小吗?”
魏启明没有看她,手上把玩着一个很破很旧的褪色香囊:
“舒艺,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你自己,你心里清楚。”
魏舒艺一噎,二哥说的没错,她这样做确实是想让自己好受点。
可喜姐姐会变成这样,罪魁祸首还不是因为他,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对付高家?
“你让我给高茗茗下蛊我就下了,你让我在高茗茗身边吹耳边风我也吹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暂时不想对付高家了?合着就我是小丑呗。”
她看着沉默的二哥,气愤地踢了下地上发黄的土。
“每次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一提起这个话题,魏家兄妹之间就像有一条巨大的鸿沟。
魏启明很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但魏舒艺偏偏就是爱在人伤口上撒盐的犯贱性子。
“我不就帮爹娘在你身上下了一次蛊?有必要这样防着我吗?”
“有,”魏启明斩钉截铁,铁了心不想告诉她接下来他的打算:“没有你开的这个头,喜娘也不会死,我也不会失去记忆而对喜娘始乱终弃。”
一瞬间魏舒艺眼眶发红,又是这样,每次说起喜娘,二哥总会把喜娘的死推到自己身上。
她朝魏启明吼道:“那你后来不是恢复记忆了吗?为什么还是看着高昊将喜娘剖心挖腹?”
魏启明被踩到痛处,狠狠剜了她一眼,演都不演了,“受不了就回家哭去,能干干,不能干滚。”
两人谁也不惯着谁,最终不欢而散。
一个躲进山洞里,那个正是高茗茗意识不清醒时去的山洞。
另一个则走进了一条极其隐蔽的地道,如果不是两座模型山,覃棉还真看不出山底下有条地道。
这地道通向哪暂时不清楚,但看方向是往城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