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到了,覃棉耳朵上、眼睛上的符纸也自然而然掉落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材料的原因,使用改造过的符纸很累,累得覃棉想找个坑给自己埋了。
温柔见她摇晃着身体,一副站不稳的模样,连忙迎上来扶住她,帮她稳住身体,“有发现什么吗?”
覃棉点头,将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他们,包括山洞的事,包括高家和魏启明之间的事。
末了,她说:“但魏启明具体在谋划什么,我不知道。能肯定的是,魏启明会在大婚那天做些什么。”
许是没从覃棉话里得到通关的办法,温柔显得有些焦躁,
“大婚,又是大婚,婚礼那天到底有谁在,每个人都要来掺一脚。”
覃棉安抚地在她手背拍了拍。
现在众人面临一个进退两难的问题。
是留下来探索那个奇怪的山洞,还是顺着那条地道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如果是前者,九尾山覆盖范围很大,更别提他们现在离山洞十万八千里,没个一两天根本到不了。
亦或是选后者,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地道,又会将他们带到什么危险的地方?
不管怎么看,单独选择哪个都是错的。
可大人的世界哪有什么绝对的单选题,有能力的时候当然是全都要。
“分两头行动吧,一队往山洞去,一队往地道去,”王家栋提议:“最后在高家会合。”
众人没有意见。
一直闭眼养精蓄锐的云漓此刻睁开了眼睛,“我一个人就是一队,地道那边交给我就行了。”
太狂了,覃棉从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绝对相信自己,鄙视一切比自己弱小的事物,崇拜所有比自己强的人。
这几天跟云漓相处下来,在场大多数人对她的脾气都有些了解。
真随了云漓的心意让她一个人去了,怕是线索还来不及出现,整条地道就先被她毁了。
私心也好,大义也罢,他们当中肯定得有人跟云漓一起。
陈述白自然不想和云漓一队,他一个软辅,还带着两个小拖油瓶,真去了不是送人头吗?
他朝其他人颠了颠怀中两个睡着的孩子,说:“我们留下来。”
温柔见状,紧随其后:“我...我也想去山洞看看。”
场上还剩三个人没有组队。
覃棉内心有些纠结。
上次走的匆忙没能好好看看山洞里的石像,有机会她确实想再去一趟。
不过另一边她也很感兴趣,她想知道底下为什么埋了那么多狐狸。
剩下三个人不知怎的,似要跟其他人较劲一般,你不开口那我也不开口。
覃棉看得着急,说啊,有这么难选吗?!
她看看王家栋,这人正靠在树边耍帅,很有团队精神地默认自己最后一个选。
又下意识看向执琛,刚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执琛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覃棉快被他荡漾的神情吓死了,脑子里快速对比了目前两边的人数后,走向云漓,“去地道。”
执琛跟在她身后,吊儿郎当道:“你感动吗?有没有比刚才多一点想要接受我的表白?”
覃棉:“......”
不敢动,不敢动。
她想装聋作哑的意图太过明显,但执琛就不给她这个机会,非要她说出个答案来。
“逃避可不是个好习惯,”执琛微微低下头,碎发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失恋的人什么神情,他就做出什么表情,衬得覃棉活像个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渣女。
可覃棉除了是个财迷外,还是块木头,注意力因为他的话完全歪了。
执琛的话给了覃棉希望,他的意思是她可以拒绝?
那简直太好了,覃棉抱着侥幸的念头说:“你只是我的顾客。”
“嗯?你们家的售后好像不太好,我要退货。”
“嘴滑,嘴滑了,”覃棉讪笑着,不要抛下她啊小钱钱。
他又问了一遍,“我是你的什么?”
“是天,是地,是海清唯一的神。”
执琛显然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退货。”
覃棉苦着脸,真的要说出腻死人的话吗,她说不出口。
可她不说,执琛有的是耐心等她说。
最终在王家栋走向陈家兄妹,云漓连声催促的局面中,覃棉败下阵来。
她踮起脚,说话声很小,小到只有执琛才能听得见,
“是两情相悦的两个人。”
执琛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又见她脸上落了几根碎发,顺手帮她重新别在耳后。
不是他最想要的答案,但能哄着她说出喜欢自己也够了。
毕竟,他已经很久没听过她充满爱意的喜欢了。
“你俩还走不走了,”对这两人云漓简直没眼看,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俩谈情说爱的地方。
覃棉别扭地甩开他的手,带着个大红脸小碎步去追云漓。
执琛手长腿长的,长腿一迈就赶上覃棉一顿小跑。
他嘴边还噙着笑,得寸进尺道:“刚才没听清,你再多说几遍。”
覃棉苦口婆心:“强扭的瓜不甜。”
“我就喜欢不甜的瓜。”
*
地道的入口在河流下面,如果不是符纸,任谁也想不到水下居然有一条路。
入口大小是一个仅能让一个人蹲着通过的洞口,洞口处有一块大石头堵着,它的周围满是杂草。
洞口很狭窄,穿过洞口后里面的空间能让人像在地上一样自由活动。
如果不注意周围墙壁,地道和普通地道没什么区别。
三人按顺序一个接一个通过洞口,一股尸臭味迎面扑来。
数不清的狐狸尸体密密麻麻嵌在墙壁上,近距离看更让人头皮发麻。
饶是覃棉知道地底下都是狐狸的尸体,可在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惊呼:
“全九尾山的狐狸都在这了吧。”
云漓眼尖,一眼看到就近的墙壁上有泥土翻新的痕迹。
她用剑抠出一只外表完好的狐狸,将狐狸翻来覆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狐狸是刚死的,身上还有余温。”
又如法炮制抠出其他地方嵌着的尸体,她说:“这几只狐狸已经死了很久了。”
覃棉也蹲下来查看,摸到第一只狐狸身上还未褪去的温度,“杀狐狸的人还没走远,我们现在追上去应该能追到人。”
云漓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随后像变戏法般变出两张湿巾。
一张递给覃棉,一张自己用。
接到湿巾时,覃棉有些许震惊,没想到云漓心思这么细腻。
她给人的印象就是拽上天的酷姐,不会将多余的眼光分给旁人的练功机器。
每天不是抱着剑,就是找了块风水宝地练剑,颇有一柄剑就是一辈子的感觉。
覃棉对云漓的印象在此刻全被推翻。
她怔愣片刻,“谢谢。”
云漓用湿巾仔细擦拭手上每一处地方,没搭理她没用的道谢,“擦完就赶紧赶路,别耽误我杀人。”
好吧,当她没说,云漓还是那个满脑子只有练功的酷姐。
地道里很黑,没有油灯,太阳光也照不进来。
随着三人摸黑继续往前走,地上那几具孤零零的狐狸尸体身上飘起点点绿光。
这些光点的颜色和保险发挥作用时发出的颜色一模一样。
被剥离的绿光越来越多,墙壁吸收绿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不过眨眼间,从墙上剥落下来的尸体变成几捧灰尘,而墙壁上空着的凹槽也像有生命般填补了新的狐狸尸体。
*
两队人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赶路进度完全一样,都是在大婚前最后一天才赶到目的地。
地道。
地道很长很长,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用错了方法,还是走错了方向,追了好几天都追不上那人。
别说人了,连只虫子也没看到。
覃棉知道这一趟肯定不容易,但她属实没想到这么不容易。
像她这种赶路把自己赶到绝望的还是挺少见的。
要知道有终点的路程好歹还有个盼头,而没有终点的路程则很容易让人中途放弃。
覃棉实在受不了了,她现在手软脚软,全身软趴趴的,跟被吸干精气一样。
再走下去会死人的,“歇一歇吧。”
前面的云漓头也没回,说:“要到了。”
这句“要到了”覃棉从第一天就开始听她说了,听到耳朵起老茧。
每次让云漓原地歇一会,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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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用“快到了”、“要到了”、“前方就是出口”的借口来糊弄自己。
覃棉数了数,这些话到现在加起来她听了不下数十遍了。
她忍不住嘀咕:“你们一个两个是打了鸡血吗,怎么走这么久一点都不带累的?”
云漓眼睛注视着前方,入目一片黑。
强压下四肢传来的不适后,她竟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要是你跟我一样每天练剑,或许就不会跟现在这样一副弱鸡模样了。”
覃棉的心一下子碎成很多瓣,她知不知道自己说话很伤人。
“到了。”
这一句是执琛说的。
黑暗中,覃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看不见他,但他的声音如同他的气息般萦绕在身边。
仿佛只要她一退后,就能撞进他的怀中。
和他单纯无害的外表不一样,黑暗中的执琛显得更有侵略性。
这让覃棉有种被诡异当成猎物逗弄的错觉。
覃棉下意识和他拉远了距离,慌张道:“就算不用这种蹩脚的谎话骗我,我也会走完的。”
不料被执琛一把牵住了手,他精准地在她耳边低下头,“我从来不会骗你。”
男人似狐狸精般从覃棉背后缠了上去,一手虚扶着她的腰,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借着手上的力气带她抬头往上看。
“出口,看到了吗?”
炽热的气息喷在覃棉耳朵上,烫得她攥紧了裙摆。
被他这么一马蚤,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压在他身上。
覃棉想结束这个糟糕的姿势,挣脱了几下,腰上、下巴处的力道丝毫不变。
这时她才意识到,身后这个男人很危险。
“看…看到了。”
还没等她开口,执琛先放开了她,只是不知为何鼻息重了几分。
顺着他指的方向,覃棉看到了一抹微弱的光被地面上几个圆形小孔切割成几束细细的光柱。
到了!
云漓劈开出口,从洞口探出头来,表情有一瞬的怔愣。
熟悉的布局,熟悉的环境。
这里是……高府?
九尾山。
陈述白一行人赶到山洞时,洞里的石像已经围着巨型雕像跑起来了。
山洞里没有其他人在,也不知道是谁触发了阵法。
每只狐狸表面一层薄薄的表皮已经脱落大半,但这不是结束,反而更像是开始。
八个方位,八只狐狸越跑越快,离中央的巨型狐狸雕像越来越近。
看起来它们碰撞只是时间问题。
两个小孩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有些呆住了。
陈述知看得痴迷,问:“大哥,这是活化石吗?”
“不是,”虽然陈述白不知道这阵法开启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任由它们继续转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这是他多年除邪所积攒的经验。
狐狸每转动十圈,脚下的山便会摇晃一次。
连王家栋这种体格的人都控住不住自己随山一起晃动。
更别说其他人了。
摇晃的幅度不大,可量变会产生质变,一旦山崩,所有人都跑不了。
陈述白拿出全身家当,手中的符纸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对其他人说:“我们必须要破坏阵眼。”
王家栋知道陈述白的本事,既然他这样说了,那肯定是看出了点什么。
他蓄势待发,就等着陈述白发号施令。
温柔有些害怕,颤抖着问:“找不到会怎么样?”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场山崩里,”死到临头了,陈述白还非得讲点鬼故事吓人:“不过在摔死前就会先被砸落的石块碾成肉泥。”
“我不想死…你想想办法!”
“陈述白,你不是观里的道长吗?对你来说,找出阵眼不是件很轻松的事情吗?”
“你快找啊!”
陈述白被吵得头疼,“你少说点话。”
温柔的心理防线正处于崩溃边缘,右手抖成筛子,她又想抽烟了。
这次的烟瘾来得很突然,她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一根烟。
不得已,她拿出一根被压得不成样子、黑色的烟,缓缓塞入口中。
打火机点燃那根诡异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