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梅中月 > 45. 汤药
    夜色黑沉,骤雨停息,圆月高悬。

    刘景安的面前此刻放着一碗浓黑的避孕汤,那汤汁不久前被婢女送来,还冒着热气,她深吸一口气,捏住自己的鼻子,端起那碗药直接一口闷下去。

    这么一喝,冲天的苦味直接从喉咙反涌到鼻腔里,刘景安差点直接把这药喷出来,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灌下这碗汤,一旁的张阿嬷、翠兰轻拍她的背,顺着她的气,心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泪意哽住了喉咙。

    张阿嬷轻声道:“小姐,我去厨房给你拿个蜜饯吧,这么干喝对胃不好。”

    刘景安摇头,接过翠兰端过来的茶水漱口,当嘴里的苦味散了不少后,她才缓缓道:“我没关系的,不再麻烦厨房里的那三人了,她们...因为我也糟了许多罪,以后相安无事才是对她们好的做法。”

    至于这避孕汤的苦味,她心底冷笑,多半是殷负梅特意给下人叮嘱的,为了惩戒她方才的出言不逊,也为了让她明白拒绝他的东西必须付出代价。

    但是这正中她的下怀,这药越苦越好,虽然她知道药效和苦味并没有关系,但是这刺鼻的苦味终究能给她一种落实的安全感,让她知道自己不会怀上殷负梅这个狗贼的孽子。

    张阿嬷和翠兰心底又愧疚又难受,没有问自家小姐为什么突然委身于那个男人,她们不用想都知道,必定是那个男人用她们两个的性命威胁小姐,小姐才不得不屈从。她们几天前猝不及防地被两个力气巨大的侍女掳走,被锁在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小屋,一日三餐有人送来,却没有人跟她们讲话,她们浑浑噩噩在屋里度过几天,今晚好不容易被放回了摄云居的西厢房,可一进房间,这满屋的麝香味,无不昭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翠兰还是个女孩,对这些男女之间的事不甚了解,可张阿嬷不一样,当她看到小姐脖颈上轻重不一的青紫痕时,目眦欲裂,眼泪水直打转儿。

    她以前在宫里当差,看过的人和事儿也多,知晓男人心底对女人们划分地可清楚了。

    那些皇帝啊,对家世清白、出身高贵的正经嫔妃,会留着一些尊重,床事上克制守礼,可他们对司寝宫女、低等妃子,又是另外一副恶样了,那就是把她们当作一些玩意儿,把玩折辱,只顾自己开心。

    小姐虽然强撑起笑容给了她和翠兰两个人一个拥抱,可是她的虚弱肉眼可见,一看就是那个男人并没有留力,肆意蹂、躏她。

    连她说话,都是沙哑声,多来几次,张阿嬷都恐惧自家小姐要香消玉损了。

    刘景安看出张阿嬷和翠兰对自己的担心,道:“无碍的。”

    翠兰眼里淌着泪水儿,嗫嚅道:“小姐,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啊,您总不可能天天喝这种汤吧,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这种伤身的方子。”她说的是避孕汤,可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刘景安和殷负梅的关系。

    刘景安思忖良久,苦笑道:“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张阿嬷、翠兰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她的身边,她被困在摄云居里,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她在这一个月里,难道所做的都是无用功吗。

    不,一定不是这样。

    刘景安脑海里闪过柳大娘对她说的话:一直走下去,把死路变成生路。

    如今,殷负梅得到了她,他的态度会怎么变化呢。她的脑海里闪过殷负梅临走前的话,说他不会放走她。

    他的这句话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殷负梅的这句话完全是心血来潮,毕竟对于他来说,才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男女之事,也许他还沉浸在这种舒爽的余韵里,等激情褪去,他也就腻了,对她淡了心思。

    第二种,殷负梅真心不想放她走。

    这种情况难办了。

    但如果是这种情况,她必须要试探下他的底线,无论如何,她要利用这一次床事,与殷负梅谈成条件,让她有机会出了这摄云居。

    ......

    秦志赶至军营主帐的时候,恰逢一个同僚掀帘出来,看到他一来,眼神欲言又止地盯着他,嘴巴里翕动几下,头意有所指地朝帐篷里点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秦至心中疑惑,难道是提醒他脸上有东西,不要在主公面前失了礼数?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胡须被好好打整过了,脸上也没有沾着什么东西,一切都很正常啊。

    那位同僚见他不懂自己的意思,长吁短叹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神秘道:“秦副将,你待会进去就知道。”说完后悠长而去,独留下一脸懵的秦副将一人。

    秦志摸不着头脑地掀帘入帐,一进帐内,他便察觉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氛围。好几个同僚一见他进来,偷偷露出了和方才那个人一样的神情,表情隐蔽,但是他莫名地觉得他们几个人很兴奋,像是有什么事迫不及待跟他分享。

    主公火眼金睛,向来对这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今天居然没有对底下开小差的人施以严惩。

    秦志心中疑惑加剧,恭恭敬敬地对主公行了一个礼,主公对他微微颔首,让他在一旁听候。

    他可以选了一个位置站立,远离那群开小差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主公说的事情,可越听越疑惑,主公说的事情好像跟他并无多大关系。

    主公要亲自巡视寻州丰州的秋收等治理状况,顺便去剿匪,按理来说,秦至作为军队副将,应该为主公择选同去的精兵。然主公效率奇高,剿匪的路线、哪一旅步兵跟随都决定好了,随行的军官里也没有秦志二字。

    所以他今天来这个军营里做什么。

    秦至疑惑着疑惑着,突然灵光一闪,发现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群同僚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了,问题不在他身上,而在主公身上!

    也许是因为来往的人多,热气重,军帐里今日并没有燃烧炭火,可这毕竟是寒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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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有点凉气的,所以显得主公的衣襟微微敞开很奇怪。

    最让他惊呆的是,主公脖颈上居然有几个鲜明的指甲印儿,一看就是女人用了不小地力气抓伤的。

    嗯??这是什么情况,主公有女人了吗。

    主公泰然自若地在地图上排兵布阵,秦至在心底炸开了锅,翻起惊涛骇浪。他又看了主公身旁的两人一眼,田九安然不动,书生打扮的范军师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所以,抓伤主公的女人是谁?

    秦志被这个问题困住,脑子里打了结,一时间又感叹又惊讶。

    殷负梅对于他来说,不仅是主公,还是一个寄予众望的晚辈。

    以前燮州还在赵州牧的管理下时,秦志是军中一个普通中级军官,某次在战斗中时看中了殷负梅的才能,把他提拔到自己身边,这些年亲眼见证着他一路摸爬打滚,先是推翻赵州牧的统治,然后迅速占据北边,成为一方霸主。

    殷负梅的眼里似乎只有无穷无尽的野心与欲望,始终没有个知心人。

    所以秦志对主公不仅有心服口服的尊崇之意,也有希望他成家立业的期盼之情。

    等主公令军营里的人离开时,秦志一把拦住了匆匆离开的田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田九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道:“秦副将有什么事吗,我还要去办一件事。”

    秦志清清嗓子,他身为下属,打探主公的事不合规矩,所以希望田九看懂他眼里的问题。

    田九装傻:“秦副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告辞。”

    见田九转身就走,秦志坐不住了,含糊问道:“哪位。”

    田九怎么可能暴露主公的私事,他耸了耸肩,一个大跨步走了。

    下一个出来的人是范军师,虽然这个人平时喜欢说些文邹邹的话,但是该说的话他真说呀。

    就在秦志打算迎上去时,军营里传来主公沉稳的声音,应该是在对旁边的人吩咐,“黄维、王和越.....这些人散漫无纪,罚俸一个月。”

    秦志一个踉跄,这些人不就是方才在军营里给他使眼色的人吗,原来主公早就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了啊,那为什么还不把衣襟扣好,免得别人揣测。

    好像是故意要给别人看似的。

    这是什么心态啊。

    不过好在主公给他留了一分余地,没有直接惩罚他。

    趁主公耐心耗尽前,秦志两步作一步地赶紧离开了军营。

    不知为何,他其实对抓伤主公的女人心中有数。

    还能是谁,肯定是主公从宣州带回来的九昭郡主啊,秦志脑海里闪过那位郡主的绝色容颜和倔强的姿态,一时间心绪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主公不愧是主公,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他达不到的;另一方面,他又觉得九昭郡主何其可怜,招惹上了主公这般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