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白鹿山 > 60. 我的怪癖
    于悬月之下穿梭,林栖吾挺直了腰杆,如果要碰上人,她一定不能是被吓到的那个。

    这样鼓足精神走了一路,两扇木门定然至身前,她捏着袖口,四下观望。

    真假躯体,上回自己说漏嘴了,不知道陆敛陌是否还记得。

    “真的假的?”她悄声问自己,开出一条门缝,堪堪挤入。

    月光消失,眼前顿时一片黑暗,木门轻微的嘎吱声在耳中放大了千百倍,凭生威胁之感。

    往内轻脚迈步,躬背而行,她只能看清在前探路的两只手。渐渐的,桌椅轮廓显现出来。

    扫视屋内陈设,她松下些肩,朝床边走去。

    “阿陌?”两个字的尾调拖得长。

    话音落,顿步等待片刻,床帘内却如上次一般,没有回应。

    林栖吾皱眉,再次挪步上前拉开床帘。

    骤然,眼前黑暗糊作一团,她感觉到自己被拉上床榻,整个身子被裹住,动弹不得。

    “你是谁?”

    此刻听见的明明就是陆敛陌声音,可她却听不懂这句话。睁眼,脖颈处照上一道微弱的光,再一细看,那分明是七天剑。

    她脑袋发懵,答:“我是阿吾。”

    “你撒谎。”

    陆敛陌将她双手擒于床头,斜握一把七天剑似铡刀,一问一答,剑锋离她的脖子又近了些。

    他淡漠挑眉道:“黑灯瞎火,偷鸡摸狗。阿吾才不会做这种事。”

    “她会的,不对,我会的,真的。”林栖吾往下瞟着剑,使劲靠紧枕头。

    “是嘛?可她从未做过这种事。”

    “——做过的。”

    一瞬沉寂,他悠悠开口:“那你这回打算来做什么?”

    林栖吾闭紧了眼,“我找三条。”

    “我这真的没有三条。”他的语气轻柔下来,“阿吾。”

    林栖吾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原来早就认出她了,方才全是装的!

    她挣扎了几下,硬生生憋住声音:“你敢耍我!你真的出息了。”

    “你上回来做什么了?”

    此话一出,似当头一棒,打得她眼冒金星,话也要说不出口,“就,就……看看你。”

    对方缓身将七天剑推回剑鞘,却不放开她的手,只低声问:“看见什么了?”

    林栖吾尤其记得那颗痣,下意识往他锁骨上看。待反应过来,方怔怔撇开头,“假的陆敛陌。”

    “我就知道。”他轻喃,语气中藏了一丝可惜。

    “可这回三条的事真的与我无关,我怎么会对——”

    “陆哥?”

    他话未说完,一声熟悉的呼唤低低传来。

    她震惊地望向眼前人,嘴却已被捂住。陆敛陌定定摇头,脸上亦是诧异。

    “陆哥?”

    又是一声。

    鬼魂?头七不是没到嘛。不对,难不成,是自己恰好撞破了他们的计谋?

    “哗”一声,陆敛陌拉上床帘,压声问:“是谁?”

    远处点点光线明灭不定,传来一人重重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似又有一人落地,而后“哐当”一响,窗子关上,光线暗下。

    “我是三条。”这声音像极了三条。

    陆敛陌松手扶额,又揉了揉眉心,盯向她,似在问:‘你招来的人?’

    林栖吾心中臆测被自己尽数推翻,连忙摆手,摇完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得一片黑暗。

    身上人轻声翻至床沿,右手覆上七天剑柄,道:“三条已死,他的尸体现在开封府验尸房内。”

    “南无阿弥陀佛。”细弱的声音接续,“那是假的陆哥。”

    林栖吾心中一紧,扯松被子撑起身,陆敛陌接着问:“你若真是三条,晚上来这做什么?”

    “……林小娘子胆小,我怕吓到她,只能先来找你了陆哥。”

    “我呸。”她无声反驳。旋即凑近陆敛陌耳边道着气音。

    他点头,低声道:“你若真是三条,那你们现在便潜去林小娘子院中,我们几人一起商量。”

    片刻沉寂,有些意外地,床帘被照起一块明灭,窸窣着又安静了下去。

    这一静,方才声音究竟是人是鬼、发生之事是虚是实,二人都恍惚了。

    陆敛陌抽出剑挑开床帘,审视几眼后下了床榻,床帘重新垂落,将淡然的光切成一条扭曲的面条,搁在被子上。

    林栖吾轻轻探手,面条断成两截,往外瞧,陆敛陌正站在窗边探查。

    “是人吗?”

    对方闻言侧身回望,就着窗子,月光自肩背倾瀑。

    对啊,自己怎么能看见他锁骨的……愣神,远处的人根本就没穿上衣。

    短短回忆,她脸皮渐厚,索性就偷看,于是光明正大地,她便这般盯着对方。望胸膛起伏之气,望月光临摹出手臂远山般的线条,从肩胛一路收束至腰际,朦胧生筋骨脉络,劲似蓄发之弓……

    只这片刻,七天剑莹莹一闪,离她愈发近。

    她收手,拉上被子盖住半张脸,比热气先扑来的是熟悉的草木香,此刻黑暗下的心跳,竟比剑架在脖子上还快。

    遇人很淑啊,遇人很淑。

    脑中迷蒙,床帘那条缝忽地变宽,“你上回就是这样看的?”

    “不是。”她将被子又扯上来些,嘴角已然压不住,“上回不高兴。”

    陆敛陌不禁发笑,慢慢凑近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用那张脸盯着她。

    “以后还来吗?”他问。

    林栖吾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眼前人心畅,还是为三条现身而惊喜。她单单想,要来,也该陆敛陌到她那才对,故久久未能回话。

    谁料对方忽然扯开了那被子,她仍是笑着,引得他也轻笑。

    “快去你自己房中等人了,记得跑快点。”

    “好的,好的。”她觑着陆敛陌,轻手推开被子,与他擦身而过。

    缓步走到门边,林栖吾借着出门的间隙悄悄回望,对方正抱臂盯着她呢。

    她回以一笑,招招手关好了门。

    转身月色普照,她的唇角微微扬起,一步一步,走到后面变成了小跑。

    跑回房中,焦急地转了一圈,所幸还没有三条身影。

    她叉着腰粗粗呼吸,心中一落。喘匀了气,又忙不迭至窗边往院中观瞧,见仍是无人,方转身倒了杯茶水。

    豪饮一通,陡然间“咚咚”两声,门被叩响。

    “是谁?”

    “我是三条啊林小娘子。”

    听着门外闷声的回应,林栖吾赶忙上前,可手刚扶上门,指尖却一顿。

    不会是妖吧?

    思来想去,陆敛陌总不至于将她置于险境,况且,她这几日不就是在寻三条嘛。

    门吱呀吱呀慢响,露出院中青黑的草木,她还来不及反应,门外的身影已骤然贴近——它头上缠满白布,右腿亦然,一跄一跄地别住了门。

    林栖吾下意识想要关门,对方的手却拼命抵住,猛然间,它背后飘出一个全身花白的鬼。

    ——“啊!”

    她连连后退,背后忽地靠上一个温热的东西,惊惧回头,恰与陆敛陌四目相对。

    又碰见鬼了?

    “你怎么不点烛?”

    话音落,屋内蜡烛接连亮起,随火光照耀,门口两个人形也清晰起来。

    原来是太黑了,原来是太黑了……

    有人在笑,“林小娘子?”

    “好你三条!”她跨步上前,瞧见那惹眼的缠布,抬在半空的手忽就凝滞。

    再一转眼,先前那个飘飘鬼的面容也已清晰。

    那少女站在三条身后,一双杏眼,蛾眉翘鼻。身材匀称,着一身素色,似朵卷瓣的栀子花。

    三条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挪开一步道:“这位是宁巧却,宁小娘子。”

    “哪个‘雀’?”林栖吾又想起赵衔页。

    “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一挑眉,问:“伤到头了啊?”

    “是啊。”他的手同样停在了半空,“这些都是宁小娘子帮我包扎的,她会医术呢。”

    说到此,宁巧却抿唇浅笑,低头躲过她投去的视线。

    “她有些怕生的。”三条出声。

    林栖吾闻言看向他,眯起眼似察觉到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起些笑意。

    “所以三条你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身后的陆敛陌问。

    “你们俩看见我难道不惊喜嘛。”他有些失望,跛着脚走上前,“我三条真是命苦啊,南无阿弥陀佛。”

    四人于屋内围坐,暖调烛火压下几分寒意。

    林栖吾嘴硬道:“我们才不相信你死了,一点惊喜都没有。”

    “唉,不说不说。”三条摇头,“我初三那天早上不是在看之前的卷宗嘛,真被我瞧出什么来了。”

    他神秘又骄傲,“没想到我刚要去林府找你们,路上就冒出四个蒙面汉子,我明明都专挑小路走了的。”

    “你都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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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到底在得意什么。”林栖吾伸出一根手指戳桌子,陆敛陌顺势往她手边放了杯茶,“所以三条你发现什么了?”

    他瞟了眼宁巧却,清咳正色:“是火。”

    “火妖还有秘密?”陆敛陌不可置信。

    三条故作高深地摇头,压低声音道:“其一,鼠案说是金,老鼠的皮毛却有焦黑伤痕;其二,蛇妖化灰粉,实则为炭粉;其三,虎妖一案焦肋骨,不必多说;而这回呢,火妖,更是脱不了干系。”

    她细细听着,不禁点头赞同,“可这火,又关系到什么?”

    三条高高昂起的头低下了些,“我那天不是正想与你们商量嘛,路上出事,我就觉得这东西一定很关键。”

    陆敛陌垂眼点头,接着道:“猪案虽不在五行之列,可城西荒村,也与火有关。”

    “还有大理寺案牍库失火。”她嘴快,说完才细思,“……一个是五年前,一个是十三年前……然后是现在。”

    “这‘火’很重要吗?”宁巧却歪头,怀着满脸疑问,“我看前天那几人,下的都是死手。”

    林栖吾听她声音,年纪也该与三条差不多大,点头回:“这秘密还有待探查。”

    陆敛陌问:“此事可另说。三条你假死又是怎么回事?”

    “对啊。”林栖吾附和着,“你那尸体把你阿爹都骗过去了,他们日夜煎熬,你又活脱脱到我面前来了。”

    “害,你们不知道。我那时逃进了小巷,当时就该跑去大路的。”三条捶着他那条好腿,一脸悲戚,“四个人高马大的,我乱跑给他们跑散了一个,他没料到我随身带刀,大意了才死了。”

    “还剩下三个,差点三把刀把我砍死,你们瞧瞧。”他指着自己的头与腿,手也是颤巍巍的。

    “还好我割伤了一人的腿,他们才有片刻没追上。加上巷子绕,这拐来拐去,没想到就碰上宁小娘子,她医者仁心让我躲入屋中,这才活了。”

    暗香云的跛脚男人?看来他便是凶手之一。

    “尸体呢?”陆敛陌问。

    “假尸是为了骗过那几个大汉。”三条无奈,“我腿脚重伤,若他们寻来,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倒是言之有理,林栖吾轻轻看着垂头的宁巧却,问:“所以尸体到底哪来的?”

    三条回:“这也全靠了宁小娘子,她有打捞河中浮尸的习惯。恰好初二有一具尸体与我相像,我们便将计就计,一齐给尸体做了些手脚。”

    “什么手脚?”

    宁巧却旋即道:“尸体需要有相似的刀伤。”

    “对,伤口是我划的。”三条接上。

    ……难怪徐仵作说凶手用刀厉害。

    “我还给不相似的上半张脸做了伪装,并用药粉加剧了伤口。”宁巧却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出丝丝自豪,“再换上三条衣服,就有七八分像了。”

    这位少女的自豪之事可不寻常,难不成她是傀儡师?巫医?赶尸人?

    林栖吾与陆敛陌对视一眼,忍不住回头问:“你们是在一处杀鱼的台面上抛尸的吗?”

    “嚯竟然被你们查出来了!”三条眼中有几分佩服。

    “你们手段拙劣被一卖馄饨的发现了。”林栖吾暗暗拆台,陆敛陌也无奈,“那老丈人还说你们背了剑,这又是怎么回事?”

    “拐杖啊。”三条努力抬起他缠满白布的腿。

    林栖吾瞧着三条浑身伤,细思一遍方才二人所言,出声:“宁小娘子,这捞尸可是个给钱都不一定有人干的脏累活,你需要尸体做什么?”

    “做些草药试验,骨粉、脏器……”宁巧却顿了顿,“我找不到活人来做这些,呃,活人也不太好试。”

    “那三条呢?”陆敛陌木然地指向对面。

    宁巧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不不不,活人当然有活人的医法。”

    “宁小娘子,你的医术是如何学的?”

    “拜师学艺。”

    “师父何在?”

    宁巧却撇开头,垂眉道:“去年寿至五十五,没了。”

    林栖吾心中有些抱歉,接着问:“那敢问宁小娘子,你的其他家人呢?”

    对方摇了摇头,“不瞒林小娘子说,我大概是孤儿。”

    “师父将我抚养长大,只是没想到四年前我会失忆。除去师父,我不认识别的家人了。”

    话音落,宁巧却看向她,脸上皆是悲苦。

    真是一个可怜的……等等,现在是夜禁,他们怎么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