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出长安城,首先这许多行李便不大行,最好是能都换了金银细软带在身上。

    只是若一路只有她与兰香两人,也不大安全,最好是能找到一个商队同行。

    青云小心翼翼收好了路引,往榻上一坐便盘算起来。

    要去利州,长安城里倒是不少了连通蜀道的商队,出门时候寻一个就是了,关键在于要绕开裴颂之安排的眼线。这眼线在暗她在明,倒不好甩开,这是一难;

    出远门要将手头这些行李尽可能换了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这等大额交易难免要被裴颂之注意到,这是二难;

    还有第三难便是……如何绕开他监视,真正走出城门。

    说来说去,只要裴颂之还在监视她,她便很难真正走出城门。

    林青云不由叹了口气。

    “娘子……?”

    林青云唬得一跳,原来是兰香醒了。

    “你吓死我了……”

    “娘子,我怎么又晕过去了……”

    因为萧朝逸来过。

    青云咽下这句话,试图蒙混过关:“没事,许是这两天累着,你先歇着些吧,我想想事情。”

    谁知兰香眉毛一沉便道:“娘子骗人呢,肯定是萧都尉又来了,娘子你能不能与他说说,下次下手轻些啊。”

    “不会有下次了。”林青云摇摇头笑道,“他不会再来了。”

    因为她要离开长安了!

    兰香歪头看着自家娘子。

    “我想……”青云压低声音道,“我想去利州一趟,离开长安。”

    “娘子……!”兰香大惊,“娘子为何……我看裴少卿这些日子都挺好的呀……”

    “他好不好与我何干?我只是想去利州看一看。”青云道,“再说了,你不知道吧,前两日咱们去通天观上香,后头就一直有两个探子跟着。”

    兰香不说话了,看来她完全没发现。

    青云便笑了笑:“我不想一直被人监视,只是去利州老家一趟,然后再回长安来——走吧,去检事司看看裴颂之。”

    要让裴颂之放松监视,首先便是让他放下戒心;要让他放下戒心,自然便是投其所好。

    裴颂之喜欢什么?无非是她装成一副贤妻良母样子罢了。

    青云便绕道杏花楼买了些酒菜,亲自带到了检事司。

    小吏见着是青云便笑道:“林娘子,我们相公还在后堂审案,还请娘子在前厅稍候片刻。”

    “劳烦你们,”青云笑道,从兰香手里接来几壶酒,“顺道带了些酒水,你们下值之后也能尽兴些。”

    “哎,这怎么好呢,原也不该受林娘子的礼。”小吏笑道,“再说,咱们这衙门,不许见酒水。”

    没想到裴颂之御下倒严。

    “裴颂之,待你们这么严苛么?”

    “娘子有所不知,裴相公待我们算是好的,”小吏给林青云倒来茶水,“寻常衙门里头当皂吏,教衙门长官使唤是常事,工钱也未必能月月结清,裴相公规矩严,却只令我们做分内之事,时常有抄家的油水也都是给我们分了,他自己却是分文不取的,所以这检事司规矩虽严,我等也乐意守着。”

    难怪他府上能称得上是家徒四壁,青云不由腹诽,大约是一点积蓄全拿来买宅子了。

    “既是守着,还不把酒放下?”

    小吏才说了两句,便教裴颂之横了一眼,吓得赶紧将酒放回原处。

    杏花楼自酿的女儿红其实是挺香的。

    裴颂之看来是赶着出来,身上还飘着些许血腥气没散去。

    也不知今日那里头审的是谁。

    “原想着给你送些,看来是我带错了。”青云赶忙迎上去笑道,“既然你这不许见酒水,便只用饭食吧。”

    没想到裴颂之今日却没笑,反而细细端详起青云来。

    青云不由背后一凉。

    该不会他的探子已经知道路引的事了吧?

    “难得娘子来看我,”裴颂之忽而面色转晴,笑道,“我们去一旁内室里用饭。”

    青云也微笑道:“好,还要劳烦裴少……十一郎引路。”

    裴颂之微微一顿,回头看向林青云。

    他眼帘半垂,遮住了大半黑眼珠,不知在想什么。

    “娘子还是第一次叫我十一郎。”过了半晌,他才轻声道。

    改口太快了么,青云心下一紧,不会引起他怀疑吧?

    “我想着……既然迟早要做夫妻,不如先培养些情分。”她赶忙柔声解释道,“裴少卿是不习惯么?”

    “不是……十一郎,就很好。”裴颂之不由微笑,给林青云让开半个身位轻声道,“娘子愿意亲近些,我很欢喜。”

    青云忽然有了几分愧疚。

    “嗯,十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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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着裴颂之进来内室,亲自从兰香手里接过食盒,将几样肉菜一样一样摆上桌,“虽说检事司有厨娘帮厨,我想着你也该时常换换口味,吃得好些。”

    裴颂之拿食箸的手便是一顿:“是娘子亲自下厨的?”

    呃……青云这下不免又有几分尴尬:“我专程从杏花楼买来的。”

    “那也很好,娘子心里有我便很好了。”裴颂之笑道,“我记得娘子不擅庖厨,日后我们在家中也雇一个厨娘便是,我这几日已命人去寻工匠了,厨下要重新修葺一番,我再留意着添置些家私,娘子屋里先添个妆台,我已瞧好匠人了,不日便能做出来。”

    青云微微一顿。

    他若要盯着这些事,自然分不出精力来盯着她。

    尤其家中要修葺,便自然有外人要进来,人多了她便也方便趁乱溜走。

    她思及此处,便没有推拒裴颂之:“好啊,待厨下有了人,你也好时常回家用膳。”

    “是,娘子也不必日日出门买酒饭。”裴颂之望着她微笑道,“从前娘子说的安稳日子,我都会给娘子的……只要娘子留下来。”

    他是不是真的探听到什么?

    怎么总觉得他这话处处在暗示?

    青云心头发虚,面上好不容易才挂住了,亲自给裴颂之布了菜来:“十一郎,我知道你一直记着我们的婚事,但既然你现在还不安稳,缓些也无妨。”

    女子成婚户籍可就挪去男人名下了,崔三么好歹是大族公子,性子又软,倒不至于如何拿捏她,李夫人虽然那样,心却不狠,最差无非是和离休妻,换成裴颂之……她不敢多想。

    她对裴颂之的品格没什么信心。

    “如今缓着是我在皇后殿下那不算安稳,”裴颂之压低了声音,“我不想日后有什么事牵累娘子,只要我安定下来,娘子,我们总是要去立下婚书的。”

    “嗯,我明白。”林青云顺着他话头往下笑道,“并不急于一时,往后日子还长。”

    长什么长,等兰香这两日去换些现银出来她就去利州!

    裴颂之却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是那副凉薄笑面道:“……是么。”

    他该不是真的知道了吧!

    “自然是了,”林青云硬着头皮保持微笑,“十一郎,这些日子你的真心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是想长久过日子的,自然也便做起长远打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