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定定望着正房的方向。

    裴颂之仍旧是一袭红袍,正漫不经心往厢房方向过来。院中没点灯,青云看不清他神情,只是无端觉得他大约是惯常那般有几分邪气的笑。

    “萧都尉,就这么着急要与我家娘子幽会么?她是有夫之妇。”

    “萧六,快走。”她轻轻摇头,“你在这只会激怒他。”

    “激怒?”萧朝逸笑了一声,转身面向裴颂之高声笑道,“青云娘子,他都瞧见我们私会了,怎么会放过我呢?”

    青云生怕他今日真要发疯,急呼道:“萧朝逸……!你想做什么?”

    萧朝逸没说话,右手却伸向腰间,已经拔剑出鞘,千牛卫制式的佩剑在仅有的那点白夜余晖里微微发出寒光。

    “裴少卿若今日能死在此处,想必所有人都会高兴的。”

    裴颂之身形一顿,转瞬便笑道:

    “萧都尉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么?倒没想过娘子石榴裙下却有这许多人。萧都尉,至今未婚吧?”

    “也只有你这种人才看谁都是为财为色,”萧朝逸剑锋一抖,冷笑道,“萧某与崔三夫妇相识多年,今日瞧见朋友有难,自然要出手相帮,裴少卿这等以权谋私之人,能懂得几分?”

    “哦,是么?”裴颂之站定在萧朝逸数步之外,丝毫不见慌乱,反倒抱着手,目光在林青云与萧朝逸之间逡巡。

    青云头皮发麻,赶忙唤住萧朝逸:“萧六,别冲动。”

    “萧都尉私闯朝廷命官后宅,与女眷纠缠不清,如今还要杀裴某这朝廷命官……”裴颂之又往前行了几步,“萧都尉,如今情势下,长平公主与淑妃当真能护住你么?”

    萧朝逸持剑的手轻轻缩了一下。

    他与裴颂之这等孤家寡人不一样,他有软肋。

    李皇后新废,圣人一心与杨皇后站在一边,萧淑妃育有皇子,自然便是杨皇后下一步要除去的眼中钉。

    她与她手下的走狗都盯着兰陵萧氏中人,只等着一个破绽,萧氏朝官也要同李义秋一般竖着进检事司,散着出来。

    萧朝逸今日所为无异于亲手给杨皇后递刀。

    不杀裴颂之,裴颂之手上便有了把柄;杀裴颂之,便是杨皇后手里有了筏子。

    剑柄上的手指又握紧了几分。

    萧朝逸盯着裴颂之,却没再动作。

    裴颂之也仍旧不疾不徐步步靠近萧朝逸。

    “看来萧都尉想通了。”裴颂之笑道,终于站在萧朝逸身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只要萧朝逸挥剑,手无寸铁的裴颂之当场便能毙命。

    但是他没有。

    他轻声道:“青云娘子……”

    这是下不来台了。

    林青云不由好笑道:“萧六,快走吧,裴少卿这我来说说。”

    “青云娘子,”萧朝逸微微摇头,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路引之事包在我身上。”

    青云微微瞠目。

    “我虽然不能在此杀了裴颂之替你们夫妇出这口恶气,但一份路引还是容易的。”萧朝逸声音极低,语尾还含了几分笑,“再有几日就行了。”

    “萧都尉现时就走,裴某可以不再追究。”裴颂之朗声道,“若萧都尉还要图谋我家娘子,想必萧相公也不愿到检事司走一遭。”

    日头已全落下去了,院中见见落下清辉。

    寒光一闪。

    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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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逸这一剑狠狠空劈在地上。

    “萧都尉心怀怨忿。”裴颂之淡淡道。

    萧朝逸冷笑道:“京中公卿谁不对你咬牙切齿?裴少卿玉面修罗的恶名,已经能止小儿夜啼了。”

    “哦,是么?裴某之幸。毕竟历来能编入童谣传唱的可都是青史留名之人。”

    萧朝逸啐了一口:“无耻之徒。”

    “请吧,萧都尉。”裴颂之不为所动,反而对着院门打了个手势。

    然而萧朝逸全不理会,照着山墙几脚蹬踏上去,轻而易举便翻过了院墙。

    还在墙上留下几个大脚印。

    “可惜官府对长安城里坊市墙高有定数。”裴颂之叹了一声,一双眼睛转向林青云,“竟然拦不住这些野男人来私会娘子。”

    不然他定要加高几分。

    青云浑身一凛。

    白日里才引得他放下些戒心,虽说这人献殷勤时候多少有点恶心,但怎么说也比现在好些吧。

    “裴少卿……”她心底发虚,语气上也就软和了几分。

    “此事有娘子什么错呢,”裴颂之漫不经心道,“是这些野男人惦记娘子。”

    他随手扛起兰香,一脚踹开房门,将人放在门边。

    “娘子,”裴颂之温声道,“娘子不会真要同萧朝逸走吧?”

    嘶……林青云背后一凉,她确实是这个打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她这马上就要做亏心事了。

    虽然也算不上亏心事……但还是心虚。

    “不会的。”林青云慌忙正色道,“不会的。”

    裴颂之眼光在青云脸上流连了片刻,忽而绽出一个笑来:“不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