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知禾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在心里暗自琢磨起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按照他刚才的说法,屠杀清平村的罪魁祸首并不是苏家,苏家背后还藏着其他人,而此时苏家遇难也并不是单纯的意外。
背后之人难道是想灭苏家的口?
这个猜测不免让丁知禾心中一惊,若真是如她所想,那清平村到底被牵扯进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中?
一切都是因为这个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谷成和看出了她眼中的怀疑,犹豫再三,他还是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放置的一枚精致小巧的虎符。
“事已至此,其他的事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我的真实身份不能再瞒你。
我姓谷名博,表字成和,乃定北军麾下的怀化将军,此符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当初我被人一路追杀至清平村附近,重伤坠崖,是你父亲救了我,他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若早知我会给清平村带来那样的灾祸,我绝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定北军?丁知禾看着那枚虎符,脸上不免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定北军乃骠骑大将军方景元麾下的军队,方家世代守卫在边境,将契丹、大元朝、回鹘等虎视眈眈的外族牢牢挡在了边境之外。
三年前,契丹人杀到了凉州,两军对垒,骠骑大将军方景元惨死于敌手,他手下的怀化将军谷博带兵死守凉州城,但因为契丹人早有准备,双方兵力悬殊,凉州城最后还是没有守住。
不过,谷博也没有让契丹人再犯大梁朝的国土一寸,将契丹人的兵马死死压在了永州城外。
大梁朝上下皆知,若没有怀化将军谷博,契丹人的军队恐怕会一举攻入永州,接着便会一路南下,直逼京城,到时只怕会有更多的百姓受苦。
所以,在这场战役之后,谷博声名远扬,成了大梁朝人人称赞的忠勇将军。
丁知禾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就是谷博。
定北军常年守在边境,无诏不得入京,谷博怎么会偷偷潜入汴京城?
“知禾,我的身份不便声张,出了这个门,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实不相瞒,我此次冒险进京,就是为了让真相大白,我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之后自然会见分晓,到时你再来此处寻我,我自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于你。”
丁知禾犹豫了许久,见对面的人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将刀收了起来。
“那我便信你一回,半个月之后我会再来寻你。”
丁知禾转身就走。
谷博却在身后提醒道:“知禾,有我在,清平村的事情你不必再插手,不然恐怕会给你招来不必要的危险。”
丁知禾脚步略微停顿,但还是不发一言,继续迈步离开了这里。
在刚才的小摊那里拿回了自己买的东西之后,丁知禾便快速回到了家。
此刻她的心里很乱,她对谷博的身份已经信了七分,毕竟凭借他的身手,想除掉她非常容易,可他却并没有那么做,说明他对她没有恶意。
若真是如此,那清平村被屠的背后还藏着巨大的隐秘。
丁知禾有些头疼,她沉思了许久,才终于决定不能再继续内耗下去,谷博明显已经有所筹谋,左右不过就是半个月的时间,她等一等就是了。
这半个月她就专心摆她的小吃摊,之后再去找谷博问清楚。
丁知禾长叹一口气,为了不让自己多想,她连忙拿着买来的食材去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早食还没吃,她先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填饱肚子之后才开始清理起猪大肠。
先把大肠卤上,接下来就要把各种要卤的菜切好,大肠不容易入味,卤的时间自然越长越好,卤菜却要掌握好时间,卤的时间太长就会软烂,口感不好,卤的时间太短则是没什么味道。
丁知禾将切好的菜放到一旁,打算等会儿再开始卤菜,现在可以先把饮品做出来,昨天做了蜜桃乌龙,今天可以做紫苏桃桃。
院子里还剩下半筐桃子呢,丁知禾将桃子都切成了小块,一大半用来熬蜜桃酱,剩下的则是留着直接加到冷饮里。
接下来就是煮紫苏糖水,锅里加入水,用紫苏梗和冰糖熬煮,等糖全部都融化之后就加入紫苏叶。
因为大梁朝没有柠檬,丁知禾只能用一些白醋来替代,尝尝味道酸甜适中了,她便将其倒入陶罐中等待放凉。
待一切都准备好之后,也快到了吃午食的时候了。
丁知禾给自己蒸了一碗米饭,配着卤菜吃完,又尝了一杯紫苏桃桃,心里颇为满足。
吃饱喝足,这就去摆摊了!
——
太学。
外舍的习是斋内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周围人都在认真跟着博士读书,最后排的纪明朗却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他的屁股底下像是长了刺一般,眼睛时不时的看向窗外,心早就已经飞走了。
宋季同拿着书本走到他面前,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专心。”
“是,宋博士。”
纪明朗不敢放肆,也开始跟着其他人一起读书。
只是他心里却在想着中午该吃什么,也不知道那位丁娘子今日会不会去大理寺门口摆摊。
只要一想到昨天吃过的拌面,他嘴里就开始不停的分泌口水,习是斋内这么热,若是此刻能喝上一杯蜜桃乌龙,那该多幸福啊!
忍耐了许久,这最后一节课才终于结束了。
纪明朗第一个站起来,立刻就要朝外面跑去,只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纪明朗,你留下。”
一听这声音,他后背就是一紧,胖胖的脸都皱成了苦瓜脸。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才眼巴巴看向宋季同。
“舅舅,现在该用午食了,有什么话等用过午食之后再说吧。”
宋季同有些无奈:“若是你读书也这么积极就好了。”
“舅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若不是母亲非要将我送进太学,我早就做富贵闲人去了!”
见他还在嬉皮笑脸,宋季同脸就板了起来。
“你不是读书的料?我看你分明是不想读,回家之后将今日学过的内容抄写十遍,明天交给我。”
“舅舅,这……这内容太多了,我还有课业,时间不够啊。”
纪明朗嘴里发出一声哀嚎。
“时间不够就晚些睡,此事没得商量。”
纪明朗心里暗自叫苦,早知如此,他刚才何必走神啊!
宋季同起身朝外走,同时出声喊道:“不是要去吃午食?和我一起去饭堂吧。”
“我才不要吃饭堂,我要去大理寺门口看看,那里有位丁娘子,卖的吃食都可好吃了!舅舅,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尝尝?”
纪明朗原本只是说嘴一提,却没想到宋季同稍微犹豫了一下还真答应了下来。
“正好我有事要去一趟大理寺,那就和你一起去尝尝吧。”
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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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朗当即就带着宋季同往外走,还一边催促着:“快些走,若是丁娘子今日真的出摊,恐怕又要排上很长的队了!”
一看他这么着急的样子,宋季同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这位外甥从小被娇养长大,唯一的爱好就是吃各种各样的美食,嘴自然要比别人刁一些,一个普通小摊上卖的吃食竟然能让他这么称赞,也不知有什么过人之处。
舅甥两人脚步匆匆的走进了大理寺所在的临丰街。
纪明朗看了一眼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既是高兴又是焦急。
“丁娘子出摊了,太好了,午食有着落了!就是要等上一段时间了。”
宋季同看着眼前的长队,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尤其是在注意到这队伍中有好几位太学的学生,还有大理寺的差役。
看来这个面摊还真是很受欢迎啊!
好在丁知禾的动作很快,等排到他们的时候也只过去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
“丁娘子!”
纪明朗兴冲冲的和丁知禾打招呼。
丁知禾笑着道:“今天有肥肠面,还有卤菜,而且我还做了新的冷饮,你要尝哪些?”
“那就给我来两碗肥肠面,再来一份卤菜和两杯冷饮!舅舅,你吃什么?”
纪明朗转头询问的时候,宋季同都有些发懵,所以纪明朗要了这么多竟然只是他一个人的份量?
他不由得看了看纪明朗那张越来越胖的脸,无奈摇头。
“给我来一碗肥肠面和一杯冷饮就可以了。”
“好嘞!”
丁知禾应下后便动了起来。
宋季同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身上,这摆摊的小娘子倒是干净利落。
闻着从木推车里不断传来的香味,宋季同只觉腹中越发饥饿。
待一碗肥肠面到手,他尝了第一口之后,顿时就明白丁知禾的面摊为什么会这么受欢迎了。
卤大肠香而不腻,面条劲道十足,纪明朗买的卤菜他也尝了,土豆、豆角、茄子……明明只是最简单的蔬菜,可是味道却很好,鲜香微辣,配上面条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一碗面买少了,早知如此,不如再多买一碗了。
“这是你们的冷饮!”
此时,冷饮恰好也做好了,丁知禾将三杯紫苏桃桃递过去。
宋季同接过一杯,一低头他就能闻到桃子的甜香,还有紫苏的清香。
他喝了一口,那酸甜清爽的感觉顿时让他暑意全消,这冷饮比他之前尝过的任何冷饮都要好喝!
宋季同喝了一杯都觉得不够过瘾,当即又和丁知禾买了一杯。
若不是考虑到喝太多冷饮对身体无益,只怕两杯也是不够的,他拿上这杯冷饮,和纪明朗分开后就入了大理寺。
明远已经在书房外等了许久,看到宋季同的身影,连忙将他引到房内。
“宋博士,世子就在里面等你。”
宋季同朝他点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听闻你受了很严重的伤,不在王府休养,怎的又来大理寺衙门了?”
“有些公事要处理,倒是你,怎么突然要见我?”
卫琢靠在房内的软塌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宋季同在他对面坐下,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口道:“我这是给你通风报信来了,再过十日,我家表妹就要来汴京了,她可一直吵着要嫁给你,她这次入京是什么目的,想必你是很清楚的。”
一听这话,卫琢眉头便皱了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烦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