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拿到手了吗?”
“拿到了,放火烧了这里,我们便可以回京复命了。”
“撤!”
火把落下,周围顿时火光四起。
鼻尖涌进浓浓的血腥味,丁知禾缓缓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内,一行黑衣人疾步离去。
脖子好痛,她挣扎着动了动身体,从尸堆中缓缓坐起。
火势渐渐开始蔓延,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脖子像是快要断了一样。
她顾不上其他,拖着身体一点一点向外爬去。
眼泪不自觉的顺着脸颊向下流,等丁知禾狼狈的爬出漫天大火时,身后的房屋也随之倒塌。
就差一点,她就又要死一次了。
她原本是生活在21世纪的一位美食博主,这么多年的用心经营,账号已经积累了百万粉丝。
好不容易可以躺平了,谁成想她上山找食材的时候竟然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了。
刚才她一睁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可等原主的记忆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才意识到她已经成为了大梁朝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猎户之女。
只不过她穿来的不是很凑巧,睁眼就是杀人放火现场。
不止原主一家,整个清平村都被十几名黑衣人屠杀殆尽。
原主是被掐住脖子窒息而亡,只不过她突然穿到了这具身体里,又重新活了过来。
丁知禾看着面前还在不断蔓延的大火,内心不自觉生出了一股悲伤,眼泪更是没有停下来过,脸上已经一片冰凉。
她知道,这是原主残留的感情在作祟。
原主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原主父母世代都生活在清平村,这里偏僻贫瘠,却安宁平静。
村里人口不多,每户人家都相处得很好,邻里互帮互助,如同亲人一般。
原主的阿爹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但时常能在山中猎到一些猎物,在镇子上的集市售卖,赚来的银钱足够一家人过不错的生活。
原主这个女儿从小就备受疼爱,甚至还被父母送往镇上的学堂读过几年书,这在这种封建朝代已经很难得了。
可现在这一切都被毁了......
夏季本就干燥,这场大火烧的格外得旺,丁知禾的脑海里闪过了清平村往日里热闹温馨的画面,但很快就被残忍的血腥画面所替代。
哀嚎和求饶仿佛还在耳边回应,丁知禾记得原主的阿娘为了护她而被一把冷剑刺穿,记得阿爹拼死抵抗,却被硬生生砍掉头颅。
村里的老弱妇孺一个都没被放过,甚至连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都被一剑砍断。
足以可见这一行黑衣人的残忍和冷酷。
而他们屠杀整个村子,竟然就只是为了找一封信。
丁知禾抹掉脸上的眼泪,看向手中紧攥的一块黑色铁制的令牌。
这是原主被掐死之前挣扎着从一位蒙面黑衣人腰上拽下来的,她始终死死攥在手里。
昏暗的火光下,丁知禾看到了令牌上面刻着的“苏”字。
这就是现在唯一的线索了。
这场大火烧了半夜才停下,清平村已然变成了满地的灰烬。
丁知禾强撑着身体去抓了几把灰埋入地下,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坟包。
她缓缓跪下,面容平静的说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既然她穿越成了这个丁知禾,就不能白白占据这具身体。
她会想办法将今夜清平村被屠的真相调查清楚,让所有死去的人安息。
——
平坦宽敞的官道上,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慢悠悠的往前走着。
坐在车前的车夫一甩鞭子,抽在老马的后背上。
“快些,马上就要入汴京城了!”
一听这话,坐在马车中的丁知禾便掀开了马上上的帘子。
朝着远处望去,已经能够隐隐看到巍峨伫立的城楼。
终于到汴京了!
从清平村离开后,丁知禾便决定要入京。
屠杀清平村的黑衣人绝不会是普通人,他们冷酷狠戾、训练有素,更像是一群职业杀手。
原主临死前曾亲耳听到那伙黑衣人要回京复命,从黑衣人腰上摘下的令牌上又带有一个“苏”字。
这让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大梁朝四大世家之一的苏家。
苏家底蕴深厚,已占据朝堂百年之久,族中子弟入朝为官的不在少数。
而当今苏家家主苏恒颇得恩宠,身居尚书左仆射之位多年,为百官之首,被人称为左相。
想要调查这样的大人物,何其难也。
可丁知禾不想就这么放弃,想要调查清楚,她必须要在汴京扎根,活下去。
马车颠簸,一刻钟之后,才终于在汴京城门口停了下来。
“你们的户籍!”
城门口的士兵面容严肃的盘查。
车夫一边找出自己的户籍,一边谄笑说道:“军爷,这位是我的远方侄女,她们家那边闹了水灾,家中其他人都已丧命,这次入京是来寻亲的。
她的户籍已经丢失,但军爷放心,过几天我就带她补上!”
一粒银块悄无声息的被塞进了士兵的手中。
那士兵面无表情,看了坐在车里的丁知禾一眼之后便说道:“进城吧。”
“好,谢谢军爷!”
车夫驾着马车继续入内,走到甜水巷一处偏僻的拐角时,才又停下。
“这位小娘子,你就从这里下吧,我这就要去拉货了。”
丁知禾从马车上走下,掏出一两银子递给了他。
“多谢老丈。”
看着马车离去,丁知禾便新奇的打量起了周围的一切。
现在正处于午时,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刻,但汴京城的道路上依旧十分热闹。
街道两旁的店铺中人来人往,很多店家都在门口招揽生意。
一些小摊贩摆在路口,隔着一段距离,丁知禾就闻到了饭食的香味。
肚子传来叫声,这一路上,她只靠着几张饼子撑到了现在,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丁知禾走到一处馄饨摊前坐下,要了一碗鲜肉馄饨,顾不上还有些烫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这一碗馄饨并没有填饱她的肚子,但她也不能继续再吃了。
从大火中逃出来的时候,原主身上只有多年攒下来的四两银子,除去前几天看伤买药、住店休息的钱,再除去刚才给城门士兵的孝敬和雇车夫的钱,她现在全身上下也就只剩八百文了。
她要靠着这八百文在汴京城里活下去,现在她一分钱都不敢浪费。
丁知禾结了账之后便开始在城中逛了起来,她没什么别的手艺,想在汴京城里养活自己,只能捡起她的老本行——吃!
她之所以选择做美食博主,就是因为她喜欢吃,也比较会吃,开一个小吃摊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
丁知禾一直从下午逛到了晚上,她深刻认识到了大梁朝的都城有多么繁华。
这个朝代有点像宋朝,鼓励商业发展,百姓们可以沿街开设店铺、摆摊,晚上更是几乎没有宵禁,夜市通宵营业,百姓们的夜生活十分丰富,吃喝玩乐都能找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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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天变得越来越暗,丁知禾便穿过汴河大街,直奔下行街而去。
她暂时还没有钱补办户籍,客栈是住不了了,只能先在破庙凑活几天。
等她手头的钱够了,再补办户籍租赁房舍。
刚才她已经打听过了,汴京城里可以过夜的破庙就只有下行街的兰安寺。
下行街鱼龙混杂,丁知禾刻意用土将脸上抹黑了一些,然后才进了已经破败的寺庙。
寺庙中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些年岁尚小的乞儿和一位瘸了腿的老婆婆。
看到她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丁知禾自觉闯入了别人的地盘,弯腰行了一礼之后说道:“我入京寻亲,手头拮据,只能暂时在此歇脚,叨扰了。”
“小娘子如果不怕,就尽管在此歇下吧。”
瘸腿的老婆婆声音低沉。
丁知禾有些疑惑的询问:“婆婆这话是何意?”
“这里闹鬼!小娘子,你是外地来的,应该不知道这兰安寺曾经也是香火鼎盛的寺庙,牌匾还是先帝御赐。
可在十年前,这里的一众僧人都被土匪劫杀,从此便流传着闹鬼的传闻,我们这些人无处可去,只能寄居在此。
头几年还算安稳,可这两年却又开始闹鬼了!我们半夜常常都能听到有哭嚎声,甚是吓人,晚上根本睡不安稳,能走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了!”
瘸腿婆婆唉声叹气,那些乞儿似乎是又想到了那可怕的场景,纷纷躲到了她身边。
闹鬼?
作为在现代高等教育培养下的研究生,丁知禾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不怕闹鬼。”
就算真有鬼,那鬼能有穷可怕吗?
她现在就剩八百文,住最便宜的客栈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丁知禾去了破庙的一个角落,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找出一身衣服铺在茅草上,这就是她的床了。
幸好现在是夏天,她还能这么简单凑活,如果是冬天,指不定有多难捱呢!
丁知禾躺下,从胸口拿出一个小瓷罐,先往脖子上涂了一些药,然后才闭上了双眼。
经过这几天的休养,她脖子上的疼痛已经消散了许多,青紫也没有那么明显了,穿着高领口的衣服几乎不会被人看到。
可是有时候在梦中,她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可能是那些血淋淋的场面给原主带来的刺激太大了。
赶路很累,丁知禾的身体疲惫,却有些睡不着。
她干脆又睁开了双眼,直直的看着庙顶。
市场调查算是结束了,她已经在心里想好该做什么生意了。
她手上的本钱太少,食物的原材料不能贵,还要比较新颖,别有太多人卖。
丁知禾决定先卖肥肠面试试水!
猪肉在大梁朝并不怎么受欢迎,高官世家从来不吃这种低廉的肉,市井百姓虽没有那么多讲究,却也更热衷于鸡鸭鱼。
夜市上也有卖猪胰胡饼(猪内脏切碎放在饼里)、煎肝、卤猪头肉和卤猪蹄等熟食的,但生意都比较一般。
这里的大多数人还不知道猪大肠的美味啊!
筋道爽滑的面条里加入一勺炖得软烂入味的肥肠,那滋味儿……
想着想着,丁知禾又饿了,她咽了咽口水,决定明天就去夜市摆摊卖肥肠面!
思绪乱飞间,丁知禾终于抱着包袱入睡。
只是半夜她睡得正香,就被吵醒了。
丁知禾猛地睁开双眼,庙中隐隐传来的哭嚎声钻入了她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