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混乱后,官家接手了这片地方,所有东西被强制搬空,原先说要加价三成卖粮的摊主又找上了门,非要以原价再卖给应拂雪。
应拂雪全都拒绝了,明眼人都知道,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粮价恐怕连今日的一半都不要。
她又不是什么冤大头。
同方老定好一同出城的时辰,应拂雪又问李溪要不要跟她先回客栈避避。
“这小屁孩跟我们回去住哪?”景照抱臂斜靠在门边。
应拂雪看他一眼:“当然是和你住。”
景照被她给气笑了:“阿雪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给我安排明白了,实在不行我俩住一间,把剩下的那间给这臭小子住怎么样?”
“也可以。”应拂雪琥珀色的眼睛落在景照脸上。
景照原本打趣的笑意愣愣收敛了些。
应拂雪继续道:“和我住你打地铺,和他住他打地铺,你选一个。”
敢情在这等着他呢,就知道这嘴上便宜也没那么好占。
李溪故作清点粮食,等他们商量完了才问:“我可以跟你们回去吗?”
虽然他走街串巷这么些日子,遇到的各种事情也不少,但这么大的事还是头一回。
先是有刺客当街刺杀,后是自家便宜舅舅被抓走,再怎么说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那天景照两箭制服刺客的时候他也在场,如果有机会学点防身术就好了。
“嗐。”景照揉揉李溪毛茸茸的发顶,把功劳让给了应拂雪,“谁让我们阿雪人美心善呢。”
李溪在装满粮食的竹筐上盖好棉布,仔细锁好院门,跟在应拂雪身后回了客栈。
外头不太平,客栈前厅坐着的人也少了,客人们大多闭门不出静待风声。
正逢祀农节,有闻人恕坐镇,想必很快就能平息这个乱子,他们都在等一个抄底的价格再去收粮,至于粮商是否会亏掉身家性命,那和他们无关。
毕竟他们也只是想买个低价罢了,有什么错呢。
非要说理的话,就去找那群竭泽而渔的农户说去吧。
李溪有些怂怂的跟着景照走进屋内,恋恋不舍地关上门,总觉得关了门之后会被景照打一顿啊怎么办!
这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应拂雪爱莫能助。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这个位置,只需开窗就能看到已经空无一人的集市。
应拂雪正要掩上窗,有人不紧不慢地从礼坛一旁走了出来,尽管穿着并不显眼,但那股子从容在握的劲儿旁人模仿不来。
是闻人恕。
在应拂雪看到他的同时,闻人恕不知从哪儿来的极度敏锐的直觉,朝应拂雪所在的位置回望了过来。
应拂雪心头一颤。
闻人恕右手握拳抵肩行了个礼,边恒疑惑地看着自家主子,眯着眼睛扫视一圈才锁定了应拂雪。
边恒仍旧板着那副冷酷的表情,闻人恕身边的侍从不多,这会除了清扫现场的官兵外,只带了边恒一个人。
这是个和他私下里谈谈的好机会。
应拂雪没过多犹豫便关窗下楼,路过景照房门时她考虑了片刻,还是决定独行。
门内的景照同样耐着性子等了会,方才闻人恕那副花枝招展的样子就看得他很不爽,阿雪是和他同行之人,闻人恕这个表里不一的人是想离间他和阿雪吗?
也不找个镜子照照自己,阿雪怎么可能会选择他。
比起一个立场未知的漠北可汗,他虽然身份不明,但一看就是站在阿雪那边的好吗?
她怎么可能......
回应景照的,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身后的李溪大气不敢喘一声。
“呵呵。”景照气笑了。
救命啊他笑得好渗人啊!!!
李溪弱小无助地缩成一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应拂雪早些回来。
——
闻人恕丝毫不意外应拂雪会来,他看向应拂雪的鬓发。
“怎么没戴我送你的簪子?”
“太招摇了。”应拂雪答。
谁会没事带个免死金牌在头上。
“可汗大人,我有事想找你,可否借一步说话。”事情紧要,应拂雪单刀直入先说了自己的诉求。
闻人恕点点头,挥退了过来询问应拂雪身份的官兵,吩咐边恒盯着此处。
“大人。”
应拂雪看着表面柔弱无害,但有心之人最擅伪装,不能仅凭几面就相信,更何况闻人恕要和她单独离开,哪怕是就在不远处,也很危险。
边恒想让闻人恕带上自己。
“不必跟来。”闻人恕道。
他示意应拂雪和他并肩而行,在应拂雪专注于思索如何顺出走私案的话题之时,闻人恕隔着她的发丝与客栈二楼的景照对视。
闻人恕露出个挑衅的笑,不着痕迹拉近了和应拂雪的距离。
窗框在景照手底下咯吱作响,他看着闻人恕的眼神像在看着死人。
明明告诉她了,闻人恕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非要去问他,有些问题,问他景照一样能得到她想要的。
景照虽不知应拂雪和越城的粮商有什么关系,但只要她想去天牢里看看,不过是景照一句话的事。
这些他闻人恕都办不到。
“窗户要被捏坏了。”李溪默默提醒,“坏了要赔钱。”
“阿雪有钱。”景照想也不想,手下却是松了动作。
“你说。”景照扭头看向李溪,“她为什么要自己去找闻人恕。”
可汗的名字是可以直呼的吗......
李溪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试探着回答道:“或许有什么事想私下问吧,我们可汗,呃,知道的事还挺多的。”
“虽然应姐姐是你的亲人,但她已经很大了,不用看那么紧的。”就像他舅舅,就算被抓进牢里蹲几天,他也不会黏他舅舅黏到牢里去。
更何况景照都这么大人了。
“我看她看得很紧吗?”景照怀疑反问,“我只是不想她被闻人恕给骗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李溪小声嘟囔,他真是被这个大醋坛而不自知的人整没招了。
以景照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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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能把李溪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这会无心纠正李溪,总感觉心里乱乱的。
他只是不喜欢应拂雪瞒着他接触闻人恕而已。
对于景照的自欺欺人,应拂雪一概不知,她跟着闻人恕走到四下无人处。
“就这吧,他们应该听不见了。”闻人恕大约知道应拂雪要问什么,耐心等着她提问,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应拂雪想了想,还是决定直接问。
“可汗大人知道大殷边境粮种走私案的事吗?”
“知道。”闻人恕点点头,“粮种丢失的第一时间大殷的皇帝就把这件事告知于我了,如果姑娘想问我粮种在哪,是何人所为,那本王恐怕不能如姑娘所愿了,我确实不知情。”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有关走私案,那批粮种最后出现在漠北,出于和大殷的交好誓约,本王允许大殷皇帝派人来境调查,并且出人协助他们。”闻人恕道,“但这案子的主导还是在大殷,或许大殷的边境驻军知道得还比我多些。”
“我听说应姑娘今日查到了粳米的种子,来自万事阁?”
应拂雪不意外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入了漠北可汗的耳朵里,他并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对于大殷的事情,他旁观,愿意协助,但并不走心。
对于漠北,则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君主的眼皮子底下,几个时辰前发生的小事,也能一字不漏呈于他的案前。
“应小姐若想去万事阁,本王可以代写一封荐帖。”闻人恕想了想,“下一次万事阁开阁,是在七日后。”
“这算是人情吗?”应拂雪问。
若来日闻人恕要以此让她回报些什么,应拂雪恐怕不一定能做到。
闻人恕笑笑:“举手之劳而已,毕竟这件事早日查清,对漠北和大殷都好。”
“只不过。”闻人恕的话音断了断,“小姐怎么会想到独自一个人来查案?”
闻人恕深褐色的瞳仁直直审视着应拂雪:“姑娘并不是殷朝官场的人,是为了替家中人翻案?”
“这个想必与可汗大人无关。”关于自己的家事,应拂雪无意与闻人恕透露太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闻人恕要帮她,但送上门来的助力不用白不用。
“是本王多言。”闻人恕收敛得很快。
“荐贴晚些会送到应姑娘的落脚处。”闻人恕道,“那便预祝应姑娘早日查清这案子。”
“借可汗大人吉言。”
应拂雪走着一趟虽没能从闻人恕口中撬到什么特别的线索,但送上门来的荐贴,就不需要她再费心思去找了。
盖着漠北可汗私印的荐帖,能让她在七日后的万事阁拍卖场中拥有更多特权。
还留下了那个簪子,要是到时候欠下什么人情,反正有这事在先,债多了不愁。
应拂雪回到了客栈,正要路过景照的房间,里头没什么动静,或许是休息了。
她这么想着将将要走过时,那房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景照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应拂雪。
“什么妖风把我们阿雪给刮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