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覆压皇城,星河垂落,铺满肃穆森严的靖王府。
这座盘踞京华腹地的王府,素来是整座长安最清冷无温的地界。主人慕允执掌京畿卫戍,手握生杀权柄,半生浸于朝堂权谋与铁血杀伐之中,性情孤冷寡淡,心如寒石。
世人皆知靖王无软肋、无偏爱,视红尘情爱为最无用的累赘。经年以来,无数宗室贵女、世家姝女争相示好,极尽温柔讨好,妄图攀附王权、博得垂怜,皆被他漠然拒之,连余光都未曾施舍半分。
于他而言,世间女子皆一般无趣,风月情爱,从入不了他的眼,更乱不了他的心。
可自曲江宴那一眼对望过后,他坚守多年的无波心境,早已悄然碎裂,溃不成军。
夜深人静,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玄色衣袍上的暗纹深沉内敛。四下无朝臣跪拜,无世人窥探,唯有满室沉寂,恰好容他直面自己深藏心底、不愿承认的私欲与贪念。
慕允立在雕花窗前,抬眸望向沉沉夜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楚优韵的模样。
是曲江盛宴,满堂谄媚趋附里,她独坐一隅、漠然品酒的清冷孤高;是雨夜工坊,方寸陋室之中,她俯身劳作、眉眼坚韧的从容通透;是屡屡面对他的示好与庇护,始终清醒疏离、步步设防的冷静克制。
她与长安所有女子都截然不同。
她无门第依仗,无权贵撑腰,身处商贾末流,身陷阶层桎梏,却从不卑微屈膝,不攀附逢迎。她美得张扬绝色,却从不用皮囊博取分毫便利,反倒将绝色化作防身利刃,以一己之力,在世家林立、权贵当道的长安,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撑起一片偌大的商海江山。
从前的他,惯于掌控一切,朝堂局势、人心走向、权贵博弈,尽在他运筹之中。他早已习惯万事皆由己定,从无失控与变数。
唯独楚优韵,是他此生最大的意外,是打破他所有规则、扰乱他所有心绪的唯一变数。
他最初只是好奇,好奇这一介孤女,何来傲视王权的底气,何来逆势翻盘的胆识。
可这份浅浅好奇,在一次次相遇、一次次相望、一次次不动声色的守护里,悄然发酵、蔓延,生根发芽,长成了深入骨髓的执念与贪恋。
他贪恋她清冷眼底的通透,贪恋她绝境不屈的坚韧,贪恋她不恋权贵、独善其身的孤勇,更贪恋那束明明渺小、却敢挣脱盛世牢笼,肆意生长的光。
他阅尽半生杀伐荣辱,看遍世间虚与委蛇,见惯了趋炎附势、权衡利弊之人,唯独楚优韵,清醒又坦荡,利己却不害人,坚韧亦有温柔,干净又鲜活,狠狠撞碎了他常年冰封的心底。
指尖微蜷,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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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汹涌情绪,是克制已久的欲望,是无法割舍的执念,是心甘情愿的沉沦。
世人皆道他冷血无情、万法不侵,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从初见那一刻起,他便已然沦陷。
这一生,他手握至高王权,掌京华风雨,定万千生死,杀伐果断,从无败绩,从未对任何人、任何事低头动容。
唯独栽在了楚优韵手里。
心甘情愿,毫无怨言,此生无悔。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着男人冷峻深沉的眉眼,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杀伐凛冽,只剩下满心藏不住的缱绻与偏执。
从前他无欲无求,视万物为等闲,王权、名利、风月,皆不入心。
直到楚优韵出现,方才让他破了戒、动了心,从此贪她绝世容貌,更贪她独一无二的灵魂,贪她的清醒孤高,贪她的烟火坚韧。
他从前护她,尚且自欺欺人,说辞是惜才、是惜棋子。
可今夜无人独处,他终于彻底剖开本心,坦然接纳自己所有的私欲。
不是惜棋,不是惜才。
是心悦,是沉沦,是此生唯一的执念,是万般风月,皆不及她分毫。
王意深沉,从前藏于暗处,无人窥探。
可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这份汹涌心意,早已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