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契 > 19. 等待进入网审
    暮色沉落,暮春的晚风卷着庭前落絮,轻轻扑入楚优韵的别院正殿。

    殿内烛火高挑,跳动的橘红火光揉碎在鎏金灯盏里,映得满堂陈设雅致清贵。自楚优韵入主这处别院,长安无数珍宝器物悄然充盈于此,没有大肆张扬,却处处藏着靖王慕允不动声色的破例纵容。

    堂中静谧无声,唯有衣料轻拂的细碎声响,缓缓破开凝滞的空气。

    许容立在殿中低处,褪去了昔日丞相嫡女的锦绣华裳,一身素白舞衣衬得身姿纤薄楚楚。曾经冠绝长安的绝色眉眼,此刻敛尽了云端骄矜,只剩下温顺恭谦的低伏。短短数日官奴磋磨,磨去了她周身的明媚锋芒,却磨不散眼底深处蛰伏的暗沉恨意。

    她心知自己如今的身份,是慕允随手赠予楚优韵的玩物,是供人消遣的奴籍舞姬,再无半分从前可以追逐王权、仰望靖王的资格。

    楚优韵端坐于上首梨花木软榻之上,一身素雅襦裙,姿态松弛淡然。她指尖轻捻一盏温热的清茶,眉眼清冷疏离,不见居高临下的苛责,亦无半分接纳亲近的温和,俨然一副置身风月之外的旁观者姿态。

    历经长安数月浮沉,她早已看透这盛唐权贵圈层的所有规则,主仆尊卑,阶级贵贱,她从不刻意刁难,却也分毫不会逾越。既然慕允一纸心意定了许容的归属,她便坦然接纳,恪守主家本分,冷静得毫无半分妇人柔慈。

    殿侧暗影里,玄衣王爷慕允静立良久。

    他一身常服,墨色衣料绣着暗纹亲王纹样,周身气场冷冽肃杀,自带皇权宗室的压迫感。自许容入府、归于楚优韵名下,他便悄然至此,沉默伫立,不言不语,将殿中光景尽数纳入眼底。

    许容垂眸调息,片刻后抬身。

    乐声无奏,她自行旋身起舞,水袖翻飞,身姿柔软缠绵,是她自幼习得的长安顶级舞技。昔日无数宴饮,她凭这支舞姿惊艳满座权贵,也曾偷偷期许,能凭一身风月姿态,入了慕允的眼,得他片刻垂怜。

    那时她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嫡女,万众追捧,满心赤诚奔赴一场无望暗恋。

    如今她为奴为婢,舞依旧是这支舞,人却是阶下囚雀。

    水袖翩跹,腰肢轻折,舞姿极尽缠绵风月,带着刻意营造的暧昧旖旎,试图勾起殿中之人半分注目。她余光小心翼翼瞟向立在暗处的慕允,心底还藏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哪怕只是怜悯,哪怕只是片刻停留,也好过彻底的无视摒弃。

    可从头到尾,慕允的目光从未落在她身上半分。

    那双惯来冷漠无情、阅尽长安风月的眼眸,自始至终,牢牢锁在上首端坐的楚优韵身上,寸寸未移。

    烛火摇曳,将他深邃的眉眼衬得愈发沉暗,眼底没有半分声色情欲,唯有偏执又隐忍的贪恋。世间万般风月、绝色舞姿,于他而言皆是俗物,不值一顾。他半生淡漠,厌弃所有刻意攀附的女子,见惯了权贵圈层的逢迎讨好,唯独楚优韵这份冷眼自持、清醒利己的孤傲,牢牢攥住了他所有心神。

    万人沉迷声色旖旎,唯独他,沉迷于不动声色的她。

    咫尺殿堂,三方对峙,空气紧绷得近乎凝滞。

    上首的楚优韵何其敏锐,早已察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又深沉的视线。她指尖微顿,清茶水波轻晃,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不曾抬眼回应,亦无分毫局促慌乱。

    她心知慕允的偏执,懂他层层克制下的隐秘欲望,却始终恪守分寸,清醒划界。合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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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贵相依,利弊权衡,她绝不允许自己深陷这无疾而终的王权执念里。

    而殿中起舞的许容,所有期盼一点点冷却、碎裂、冰封。

    翻飞的水袖渐渐滞涩,柔软的舞姿添了几分僵硬。她清清楚楚、彻彻底底看清了真相。

    她倾尽数年青春追逐的人,视她的爱恋为累赘,视她的尊严为草芥,亲手将她赠予旁人做玩物。如今她俯身作舞、极尽讨好,依旧换不来他半分目光。

    而楚优韵只是静静坐着,淡漠从容,不争不抢,便轻易拥有了她毕生求而不得的偏爱与注目。

    何其不公。

    阶级的鸿沟,情爱的偏私,命运的偏颇,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奴籍的枷锁锁住她的身,而无望的爱意与蚀骨的不甘,锁住她的心。这座盛世牢笼,困住的从不止她一人。高位者被执念捆绑,入局者被利弊束缚,唯有恨意,在她心底悄然生根蔓延。

    许容缓缓收了舞姿,垂首跪地,身姿恭顺,眉眼温顺,完美扮演着安分守己的笼中舞姬。

    可低垂的眼睫之下,早已是一片翻涌的漆黑寒潭。

    爱意早已腐烂成泥,余下的,只有焚心蚀骨的嫉妒与恨意。

    她看着端坐安然的楚优韵,看着暗处偏执凝望的慕允,看着这荒唐又讽刺的三方羁绊,心底只剩冰冷的笃定。

    既然她坠入泥沼、梦碎无归,那这盛世风月里的所有人,都别想独得圆满。

    烛火依旧跳跃,殿中尊卑已定,主仆有别,爱恨殊途。

    一场无声的对峙落幕,温柔表象之下,是暗流汹涌的博弈,是疯恋、嫉妒与恨意的层层交织,为这场纠缠不休的盛世王契,再添一道无解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