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契 > 3. 权贵逐利,暗流潜行
    开元十七年,仲春下旬。

    时序踏入暮春,长安城中的春意已然浓烈到极致。御花园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朱雀大街两侧的垂柳抽满新絮,风一吹,漫天白绒飞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软雪。而整座皇城最富烟火气,也最藏污纳垢的西市,更是被融融春意裹住,喧嚣从黎明破晓一直延续到暮色四合,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大唐立朝百年,国力鼎盛,四方邦国俯首,万国商旅云集。西市作为天下商贸的核心腹地,街巷纵横交错,坊门林立,数以千计的商铺沿街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波斯的琉璃、西域的香料、吐蕃的兽皮、南洋的珍宝,再加上本土织造的锦罗绸缎、秘制脂粉、珍馐美食,糅合出独属于盛唐的奢靡气息。驼铃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缠绕,汇成一曲热闹鼎沸的市井长歌。

    在外人眼中,这里是遍地黄金的乐土,是只要肯出力便能谋得生路的福地。可只有长久扎根在此的人方才知晓,这层繁华锦绣的外衣之下,是一套刻入骨髓、无法撼动的阶级铁律。士农工商,四民有序,商贾位列最末,生来便低人一等。哪怕坐拥金山银山,在朝堂官员、世家士族眼中,依旧是可供随意拿捏、肆意掠夺的卑贱之流。权力执掌生杀,财富看似耀眼,实则不堪一击。

    楚优韵名下的织坊与香膏别院,坐落在西市最核心的地段,背靠高墙,临街而立,与周遭喧闹杂乱的商铺截然不同。别处店铺大门敞开,招揽往来路人,人声鼎沸;而她这两处产业却门户清雅,门前常年立着值守的仆役,非提前预约、非顶级圈层之人,连踏入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短短半年时间,从一间濒临破败的小织坊,到如今垄断长安上层贵妇圈层的绸缎与香膏生意,楚优韵走的每一步,都快得让同行瞠目结舌,也快得让高处的权贵们心生忌惮。

    二楼的雅室是楚优韵日常处理事务的居所,也是整座院落最安静的地方。房间以原木为梁,素色纱帘遮窗,没有堆砌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也没有铺陈繁复华丽的锦垫陈设,布置简约到近乎清冷,一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周身永远萦绕着一层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铜炉里燃着一味淡雅的沉水香,烟气袅袅,缓缓升腾,驱散了窗外市井的嘈杂,也让室内的氛围愈发沉静。楚优韵斜倚在铺着薄绒的软榻之上,身上一袭月白细布襦裙,剪裁合体,样式朴素,并无半点张扬。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质地寻常的和田玉簪固定,鬓边没有珠花,耳上无环,将所有修饰尽数舍去。

    可越是这般素净打扮,越衬得她容貌惊心动魄。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唇瓣色泽天然,肌肤莹白胜雪。得天独厚的绝色皮囊,是上天赠予的礼物,也是困住她这一介孤女最沉重的枷锁。穿越到这个时代半年,她早已学会正视这份美貌,不以此自矜,亦不为此自卑,只将其视作自己诸多筹码中的一项,冷静利用,步步为营。

    她的身前横放着一张宽大的黑檀木长案,案面之上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摞卷宗。最左侧是西域各路胡商送来的货源清单,上面详细标注着香料、蚕丝、染料、珍稀木料的产地、数量、单价与到货日期;中间一摞是长安世家、宗室王府乃至宫内女眷的订购名册,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府邸、所需货品以及交付时限;最右侧则是每日逐月记录的收支账本,一笔一画,清晰分明,银钱往来分毫不错。

    楚优韵伸出白皙修长的指尖,一页页翻动厚重的账本,目光沉静锐利,逐行审阅上面的数字。作为一名来自现代的商科从业者,记账、核算、把控收支、评估风险,本就是她刻在本能里的能力。初临大唐,举目无亲,身份卑微,她没有逆天的奇遇,没有暗中相助的贵人,唯一能依靠的,便是自己脑子里超越时代的知识,以及一份远超常人的冷静与果决。

    半年前,她在一场意外之后魂穿至此,成为了这个同名同姓、父母双亡的孤女。原主孑然一身,守着祖父留下的半间破织坊,靠着替人织补粗布勉强糊口,受尽邻里欺凌,日子过得举步维艰。初醒之时,迷茫、惶恐、不安曾裹挟着她,可现实容不得她沉溺情绪。在这个等级森严、人命如草芥的封建时代,软弱就意味着死亡。

    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摸清大唐市井规则、纺织工艺、香料配方与上层圈层的喜好。摒弃当时市面上千篇一律的脂粉样式,结合现代美妆理念,改良香膏、凝脂、熏香的配方,划分出不同档次,精准对接不同身份的客人;又重新设计织物纹样,优化织造技法,在传统唐风之上融入新的巧思,织出的锦缎柔软顺滑,花色雅致独特。

    一开始,无人看好她这个无名孤女。她便从最底层慢慢做起,挨家拜访小门小户的妇人,用平价货品打开口碑;再借着一次世家宴席的机缘,让秘制香膏走入贵妇视野。口口相传之下,她的名气越来越大,生意也水涨船高,从一间破织坊,一步步扩张为如今横跨织造、香膏两大领域的产业,积累下旁人几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财富。

    可走得越高,视野越开阔,她心中的警惕便越发浓重。

    树大招风,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姑娘,这是今日一早西域胡商送来的新货清单,苏木、安息香、龙脑香还有上等冰蚕丝全数到齐,数量比我们原定的还要多出三成。”贴身侍女青禾轻手轻脚地掀开棉帘走入室内,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正在阅账的楚优韵。她双手捧着一卷深蓝色锦面装订的货单,躬身将其稳稳放在长案一侧,眉眼间藏不住发自内心的欣喜,“按照目前登记的订单来算,这批货品全部售出后,下月整体营收至少能够再翻一倍。如今整个西市做奢品生意的商户,没有一家能比得上我们。”

    青禾自原主在世时便跟随左右,忠心耿耿,看着自家姑娘从一无所有走到如今的地步,心中满是骄傲。在她看来,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便是天大的喜事,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安稳。

    楚优韵的指尖落在货单的封面上,迟迟没有掀开。她抬眸望向窗外,透过半掩的纱帘,能看到街巷之中往来不息的人流,车马穿梭,一派太平盛景。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因盈利暴涨而生出的喜悦,反倒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唇角也微微抿起,神色凝重。

    “翻倍的营收,于我们而言,未必是好事。”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青禾心头的欢喜。

    青禾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下意识地挺直身子,心头涌上一阵不安:“姑娘此话何意?货品畅销,银钱增多,难道不是好事吗?”

    “在寻常商贩眼中,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楚优韵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案上厚厚的账本,语气平静地剖析着当下的处境,“可你要记住,这里是长安,是大唐的皇城。在这里,财富从来都不是纯粹的财富,它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人安身立命,也能引来杀身之祸。我们无根无蒂,无宗族庇护,无官员提携,短短半年骤然崛起,独占奢侈品这一块暴利行当,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肥肉。”

    大唐重农抑商,国策延续百年,深入朝野上下每一个人的思想之中。律法明文规定,商贾之人不得身着高阶锦缎,其子弟不得参加科举入仕,不得与士族高门通婚。哪怕是富甲一方的大商贾,在朝堂官员、世家子弟面前,依旧要低人一等,行晚辈之礼。

    底层小贩挣扎求生,只求三餐温饱,掀不起风浪;老牌富商懂得审时度势,早早依附各大世家,献上银钱利益,换取一方安稳。这是长安商界流传百年的生存法则,所有人都默默遵守,不敢逾越分毫。

    唯独楚优韵是个例外。

    她孤身一人,不攀附任何世家,不贿赂地方小吏,凭着自身本事硬生生闯出一片天地,手握巨额利润,却始终游离在所有权贵势力之外。这般行径,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眼中,便是不守规矩,便是异类。异类,向来是最先被清除的对象。

    青禾渐渐听懂了其中的凶险,脸色一点点发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姑娘是说……有人盯上我们的产业了?”

    “不止是盯上。”楚优韵轻轻合上账本,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昨日夜里,我安插在市井中的眼线传回消息,御史台近期频频派人巡查西市,明面上说是整顿市井乱象,核查违规经营的商户,可真正的目标,就是我们这类骤然暴富、又没有任何靠山的商人。”

    御史台,乃是大唐朝堂的监察核心机构,手握监察百官、弹劾奸佞、整肃民风的大权,是朝堂之中最为锋利的一把利刃。往日里,御史台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文武百官、宗室权贵身上,极少过问市井商贸之事。如今忽然将视线下沉,落到西市商户身上,其中的意味,已然昭然若揭。

    权贵们眼红她手中的暴利产业,却又碍于颜面,不愿亲自下场抢夺,便借着御史台的手,以“违背礼制、败坏民风”为借口,名正言顺地动手。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门外传来沉稳的叩门声,三下轻叩,节奏规整,是负责对外打探情报、对接外界事务的管事老周。

    “进。”楚优韵淡淡出声。

    棉帘被掀开,年过四旬的管事老周快步走入室内。他常年在外奔走,阅历丰富,此刻脸上布满凝重,眉宇间满是忧虑,一进门便躬身行礼,随即压低声音,带来了最确切的消息:“姑娘,属下刚刚打探到确凿内情。侍御史宋承业,三日前已然向陛下递呈奏折,直言西市奢靡之风盛行,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有违古礼教化,其中特意点名咱们的织坊与香膏别院,恳请陛下下旨封禁作坊,收缴全部产业归入府库。”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室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青禾浑身一颤,双腿微微发软,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封禁作坊,收缴产业,短短十二个字,便意味着她们半年来起早贪黑、呕心沥血打拼出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不仅如此,女子经商本就容易被安上败坏风气的罪名,届时就连楚优韵本人,都可能被治罪,驱逐出西市,往后连一处安身之所都难以寻觅。

    恐慌的情绪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楚优韵端坐不动,脊背挺直,面上依旧不见慌乱,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唯有放在账本边缘的指尖,悄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平静。

    她早有预判危机将至,却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迅疾,连世家互相倾轧、暗中刁难的迂回手段都懒得使用,直接动用朝堂规制,自上而下施压,想要一举将她彻底碾碎。

    “宋承业……”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脑海中快速梳理此人的背景、品性与背后势力。

    侍御史宋承业,寒门出身,寒窗苦读数十载方才步入仕途。此人思想古板迂腐,将礼教纲常奉为圭臬,打心底里鄙夷商贾,更是极度排斥女子脱离内宅、在外营生。同时此人贪心极重,借着御史监察的职权,屡次打压无依无靠的富商,或是逼迫对方献上巨额银钱,或是直接侵占产业,中饱私囊,在西市商户之中早已声名狼藉。

    而宋承业身后,站着的是天下望族之一的博陵崔氏。五姓七望盘踞朝堂数百年,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一直觊觎着奢侈品商贸这块巨大的利润蛋糕。碍于世家颜面,崔氏子弟不便亲自出面抢夺,便暗中授意依附自家的宋承业,以礼法为刀,行掠夺之实。

    说到底,这一场针对,是老牌世家与新兴商户的利益交锋,是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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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财富的公然碾压。

    “姑娘,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应对?”老周见楚优韵久久不语,心中愈发焦急,忍不住开口询问,“若是这份奏折被陛下采纳,我们所有心血都会付诸东流,后果不堪设想啊。”

    青禾也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恳求:“姑娘,不如我们破财消灾吧。取出一部分银钱珍宝,主动前去拜谒崔氏族人,依附在崔家门下。有世家做靠山,御史台便不敢再随意发难,至少能保住我们的产业。”

    这是当下绝大多数商户遇到危机时,都会选择的出路。背靠大树好乘凉,依附高门,换取一线生机。

    可楚优韵听完,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依附世家,看似绝境逢生,实则是踏入另一个更深的牢笼,是彻头彻尾的死路。”

    她抬眼看向身前两人,目光清明,条理清晰地拆解其中利害:“五姓七望自视甚高,门第观念根深蒂固。在他们眼中,商贾永远是卑贱的附庸,是供他们压榨敛财的工具。今日我们主动献上利益投靠,他们会暂时庇护我们;明日,他们便会层层加码,榨干产业所有利润;待到时机成熟,便会毫不留情地将织坊、香膏铺全盘吞并,最后将我们弃如敝履。将身家性命、所有底牌尽数交到旁人手中,任由他人摆布,这样的日子,我楚优韵绝不接受。”

    前世在职场与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她见惯了利益场上的虚与委蛇,更明白依附强者换来的安稳,从来都是短暂且虚假的。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在这个阶级固化的封建时代,商贾的身份本就低微,依附士族,更是永无翻身之日。

    老周与青禾闻言,皆是沉默下来。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家姑娘说得句句在理,可不依附世家,以她们如今的处境,又该如何对抗手握监察大权的御史台,以及背后势力庞大的崔氏?

    窗外的春风穿过窗棂,拂动纱帘,也吹得案上的纸页轻轻翻动。融融春意落在身上,却驱不散室内凝重压抑的气氛。危机近在眼前,前路迷雾重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楚优韵起身,迈步走到窗前,抬手撩开纱帘。视野开阔起来,整座西市的繁华景象尽收眼底。来往的行人形形色色,有人步履匆匆为生计奔波,有人锦衣华服肆意挥霍,可剥开表层的热闹,所有人都被困在既定的阶级框架之内。

    长安千万商贾,命运大抵相似。有人低头依附权贵,苟延残喘;有人谨小慎微,只求温饱;有人一朝暴富,锋芒毕露,最终被权贵联手吞噬,落得人财两空的下场。

    没有靠山的财富,在这座盛世皇城里,本就是明目张胆的原罪。

    “老周,青禾,听我吩咐。”片刻之后,楚优韵转过身,清冷的嗓音打破了沉寂,字句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立刻清点私库,统计现银、珍稀香膏、顶级蚕丝锦缎等全部可动用物资,做好随时调配的准备。第二,传令所有在外的眼线,全面摸排长安城内宗室、亲王、文武重臣的家世、权势、派系、品性,整理出一份详尽的利弊清单。第三,暂时收缩部分外放货源,稳住现有订单,不主动招惹是非,静观朝堂动向。”

    两人闻言,立刻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我不愿依附世家,任由他人拿捏,却也明白,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孤身一人终究难以立足。”楚优韵眸光望向皇城的方向,视线穿透层层街巷,仿佛落在那一座座朱门高墙之内,“既然风波已起,避无可避,那我便主动选择一位靠山。不是卑微屈膝的附庸,而是平等互利的合作者。”

    她的脑海之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名字——靖王,慕允。

    那位执掌京畿卫戍兵权的当朝亲王,性情孤冷寡言,杀伐果决,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易招惹。他身居高位,却从不参与朝堂党争,不依附任何世家门阀,手中兵权在握,权势足以抗衡一众老牌士族。更为重要的是,传闻此人清心寡欲,厌弃奢靡享乐,从不觊觎市井商贾的财富,也最厌恶刻意攀附、谄媚讨好之人。

    于如今进退维谷的自己而言,慕允,是整个长安城内,唯一的最优解。

    她有源源不断的财富、独树一帜的商业思路、遍布市井的情报网络,可以为对方提供助力;而对方手握滔天权势与律法话语权,可以为她挡住御史台的发难、世家的觊觎。各取所需,利益互换,仅此而已。

    至于世人追捧的情爱、爱慕、儿女情长,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之内。在这吃人的盛世牢笼里,情爱最是易碎,人心最是易变,唯有握在自己掌心的实力与筹码,才是永恒的依仗。

    “去办事吧。”楚优韵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

    待到屋内再次只剩下她一人,她重新走回长案之前,拿起狼毫笔,蘸饱墨汁,在空白的宣纸上缓缓落笔。字迹清瘦有力,风骨凛然,一笔一画,勾勒出未来的布局与谋划。

    繁华依旧在窗外流淌,暗流却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翻腾。御史的弹劾、世家的觊觎、森严的礼法、悬殊的阶级,一道道枷锁横亘在前路之上。可楚优韵的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繁华长安之下,所有无靠山的财富,都是明目张胆的原罪。

    权贵逐利,世人逐奢,我不过是顺势而为,何错之有。

    她身在俗世棋局之中,却不甘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这一场由权贵掀起的风浪,她接下了。从今往后,以财富为盾,以绝色为刃,以智谋为棋,步步为营,在这座万丈繁华又万丈深渊的盛唐帝都,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生路。

    暮春的风再次吹来,卷起案边的纸页,沙沙作响。一场关乎生存、权力与欲望的博弈,已然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