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王契 > 2. 金玉为枷,绝色为刃
    开元十七年,仲春下旬。

    西市的繁华,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场盛大而危险的迷局。楚优韵站在织坊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车马,指尖捻着一枚刚从波斯商人手里换来的琉璃串珠,光线透过珠子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映在她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她知道,这盛世的繁华之下,藏着无数觊觎的目光。而她手里的两样东西——富可敌半京的财富,与那张足以让权贵疯狂的脸,便是最诱人的猎物。

    “姑娘,外面的人,又堵在巷口了。”侍女青禾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从门外传来。

    楚优韵抬眸,语气依旧平静无波:“是谁?”

    “是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带了十几个仆从,说要……说要买我们织坊的所有绸缎,还要……还要见您一面。”青禾的声音越来越低,“还说,出价……多少都可以。”

    楚优韵轻笑一声,将琉璃串珠丢回锦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买绸缎?他一个工部侍郎的庶子,拿什么买?不过是打着买货的幌子,想来看看这长安第一绝色罢了。”她淡淡开口,“你去回话,就说我今日不见客,绸缎只按市价卖给有合作契约的商户,概不外售。”

    “可……他带了人,就在巷口堵着,说不见到您,就不走。”青禾急道,“而且,还有几个人,是张记绸缎庄的伙计,上次被我们抢了生意,一直怀恨在心,现在也跟着起哄。”

    楚优韵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襦裙。她今日穿得素净,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连珠钗都未戴一支,可越是这样,越衬得那张脸惊心动魄,艳色压过窗外盛放的海棠。

    “那就去见。”她道,“正好,也让他们看看,我楚优韵,不是谁都能拿捏的软柿子。”

    青禾一愣:“姑娘?您……您要亲自去?”

    “不然呢?躲着不见,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下次会来得更凶。”楚优韵迈步下楼,语气冷了几分,“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把我怎么样。”

    巷口果然围满了人,工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李哲站在中间,一身锦衣华服,脸上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看见楚优韵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哟,楚姑娘,可算把您请出来了。”李哲上前一步,语气轻佻,“早就听闻楚姑娘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优韵站在织坊门口,不卑不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李公子今日来,是为了绸缎,还是为了别的?”

    李哲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笑道:“自然是为了绸缎。不过,楚姑娘这般绝色,若是愿意入我府中,做个侍妾,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比守着这小织坊强多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张记绸缎庄的掌柜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楚姑娘,你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守着这么多钱,迟早被人吞了,不如跟着李公子,也算是有个靠山。”

    楚优韵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李公子,你可知,我楚优韵的绸缎,只卖给谁?”

    李哲挑眉:“卖给谁?不就是那些贵妇人?我难道买不起?”

    “你买不起。”楚优韵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这织坊的绸缎,半数供给了岐王、薛王两位王府,还有三成是宫里的订单。李公子若是想买,先问问你父亲,敢不敢接这桩生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哲脸上,一字一句道:“至于入你府中做侍妾,就更不必了。我楚优韵,虽是一介孤女,却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李公子这般货色,还不配。”

    李哲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你……你敢骂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楚优韵往后退了一步,青禾立刻上前护住她,“李公子若是想买绸缎,按规矩来,签契约,付定金,我自然卖给你。若是来闹事,我这织坊门口,就是京兆府的地界,你若是不怕被抓,尽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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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哲看着她冷静的眼神,再看看周围围观的百姓,还有远处京兆府巡逻的差役,顿时没了底气。他身后的仆从也慌了,拉着他的衣袖劝道:“公子,我们还是走吧,这楚姑娘,背景不一般。”

    李哲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楚优韵一眼:“好,你给我等着!”说完,带着仆从狼狈地走了。

    张记绸缎庄的掌柜见状,也灰溜溜地跟着走了。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看着楚优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楚优韵站在门口,看着李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哲背后是工部侍郎,张记绸缎庄背后,说不定也有别的世家。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姑娘,您……您刚才好厉害!”青禾松了口气,又有些后怕,“万一他们真的闹起来,我们怎么办?”

    楚优韵转过身,走进织坊,坐在案前,拿起笔,开始写西域商路的订单。

    “闹起来,也不过是换个靠山罢了。”她淡淡道,“不过,我不想换。”

    她想起了那个传闻中冷漠孤高的靖王慕允。

    长安城内,唯一能镇住这些豺狼虎豹的,大概只有他了。

    可她也清楚,慕允这样的男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庇护谁。

    她的财富,她的容貌,都是她的筹码,也是她的枷锁。

    她要做的,不是做他的侍妾,而是做他的合作伙伴,做他唯一的例外。

    楚优韵停下笔,看着窗外的阳光,眸色清冷。

    世人皆视绝色为馈赠,她只当这副皮囊,是困住孤女最沉重的枷锁,亦是最锋利的匕首。

    依附他人者,终会沦为棋子;唯有掌控自己,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她拿起笔,继续写下订单,字迹工整有力,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长安的风浪,她早已备好利刃,只待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