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好巧。”

    新学期程橙被正式提拔为了英语课代表,刚从办公室抱着一摞卷子出来就被人拍了肩膀。

    “哎?Hello~”

    看清楚来人后程橙才打了招呼。

    陆嘉杭转学来被分到了一班,和沈屿洲一起。

    而且听她妈说好像他成绩还不错,那同在一个班的沈屿洲可该有危机感了。

    陆嘉杭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怀里那摞卷子,程橙下意识想拒绝,他已经稳稳地抱在了手里:“太重了,我帮你拿过去。”

    “不用,就几步路……”程橙想拿回来,却见陆嘉杭侧了侧身,朝三班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正好要去你们班找个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程橙也不好硬抢,只能由着他帮忙把卷子抱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热闹起来,新学期换了新座位,赵念晴正趴在桌面上鼓捣新买的笔袋,抬头看见程橙和一个高个子男生一起走进来,眼睛“唰”地亮了。

    目光在陆嘉杭脸上停了两秒,又落到程橙身上,嘴角翘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程橙假装没看见,指了指靠窗第一排:“放那儿就行,谢谢。”

    陆嘉杭把卷子放下,直起身扫了一圈教室,视线在某处顿了一下。

    程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陈珈淮正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低着头翻书,看不出什么表情。

    陆嘉杭收回目光,朝程橙笑了笑:“那我去办事了,课间再聊。”

    他走后,赵念晴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俩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是还不熟吗?”

    “碰巧遇见的,他转学来一班。”程橙把卷子理好,语气尽量平淡。

    “碰巧?”赵念晴显然不信,目光往陈珈淮那个方向瞟了一眼,“那某人可该不高兴了。”

    程橙没接话,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

    某人确实不高兴了。

    中午吃饭没等她,也不和她坐一起了,更别提把好吃的夹给她了。

    “不是吧,哥们儿。”

    边叙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视线射向他,整的他后背发凉。

    “因为这点小事儿你就不和程橙一起吃午饭了。”

    陈珈淮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的程橙,随机收回目光,“什么事儿?”

    边叙啧啧了两声,“某人还嘴硬呢。”

    “你没看公告栏?学校最近在抓早恋。”

    陈珈淮丢下这句话起身端着餐盘就走了。

    边叙愣在原地,看着陈珈淮的背影消失在食堂拐角,半晌才咂了咂嘴,自言自语道:“抓早恋跟你和程橙一起吃午饭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转头看了一眼程橙那边,赵念晴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程橙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视线却明显往刚才陈珈淮坐的位置瞟了好几次。

    边叙叹了口气,端着餐盘走过去,在赵念晴旁边坐下:“嫂子,有人闹脾气了,你管不管?”

    “谁闹脾气了?”程橙终于抬起头。

    “你说呢。”边叙朝陈珈淮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从早上到现在,连个正眼都没给你吧?”

    程橙把戳烂的米饭拨到一边,声音闷闷的:“他爱看谁看谁,关我什么事。”

    “行,不关你事。”边叙也不拆穿她,只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我可听说,今天放学后高一年级有个小范围的数学竞赛讨论会,某人本来要去的,现在好像说不去了。”

    程橙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不去?”

    “那我可不知道,可能心情不好吧。”边叙耸耸肩,低头吃了一口饭,没再往下说。

    陈珈淮应该是正式和她冷战了。

    而且已经第三天了,程橙才反应过来。

    早上她习惯性地往陈珈淮课桌里塞了一盒牛奶,中午他原封不动地推了回来。

    下午课间她假装路过他的座位,想问问一道英语题,他正低头写竞赛卷,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去问老师吧。”

    程橙站在他桌边,手里攥着那张卷子,愣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座位。

    赵念晴看在眼里,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你俩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程橙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他说没生气,但就是不搭理我。”

    “那肯定是生气了。”赵念晴斩钉截铁,“只不过不想承认而已。”

    程橙没接话,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刮着。

    团子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橙橙,他是不是因为陆嘉杭的事不高兴啊?】

    “陆嘉杭又不是我招来的。”程橙在心里回了一句,“而且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只是小时候认识而已,他爱信不信。”

    团子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出声。

    它跟了程橙这么久,当然听得出来她嘴上硬,心里其实也虚。

    放学的时候,程橙磨蹭着收拾书包,故意放慢了速度。

    以前都是陈珈淮在校门口等她,两人一起走回家,但这几天他总说竞赛组有事等等各种理由提前走了。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把校门口照得金灿灿的,她下意识往门卫室旁边那棵梧桐树看了一眼。

    那是他们约定俗成的碰头地点,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得翻了个身。

    程橙垂下眼睛,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低着头往校门外走。

    “程橙。”

    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抬起头,陆嘉杭推着自行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表情带着点不确定:“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程橙扯了扯嘴角,“你还没走?”

    “刚整理完班务。”陆嘉杭犹豫了一下,“我顺路送你回去?正好从你家那条街过。”

    程橙下意识想拒绝,但余光扫过校门口的方向,那棵梧桐树下还是空无一人。

    她顿了两秒,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陆嘉杭把自行车调了个头,骑上去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上来吧,后座垫了座套,不凉。”

    程橙跳上后座,手轻轻扶着车座边缘。

    自行车稳稳地驶出校门,拐进种满梧桐的老街,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春天的凉意,她低着头,看着车轮碾过的地面。

    拐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她余光瞥见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行车已经骑过去了,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陈珈淮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兜,目光越过整条马路,落在她和陆嘉杭的身上。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程橙攥紧了车座边缘,指节泛白。

    “橙橙?”陆嘉杭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你是不是冷了?我骑慢一点。”

    “没有。”程橙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就按这个速度走吧。”

    在看到程橙和陆嘉杭的时候,陈珈淮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他俩周围的人都看出来最近气氛不对了,边叙发来信息问他,“还别扭着呢?”

    “不就是一个小男生吗,还怕你家橙橙跟人跑了不成?”

    “再说了,你自己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

    又是锁系统又是定位器的。

    陈珈淮没有回复边叙的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与程橙相反的方向走了几百米,然后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他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程橙只是顺路搭了一段车,陆嘉杭只是恰好经过,他只是帮他抱了一摞试卷,并没有什么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从六岁那年她接过那颗陈皮糖开始,他就不喜欢任何人在他的橙橙身边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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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情绪比占有欲更早扎根,比喜欢更先成形,到如今已经在他身体里盘根错节,扯不断也说不清。

    他在路灯下站了大约三四分钟,直到指尖被风吹得发僵才迈开步子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大概率还是边叙。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又走了几十步,才按亮屏幕。

    是程橙发来的消息。

    拍的是他家单元门口的那棵玉兰树,灰褐色的枝条上,几朵早开的白玉兰在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我等你回来。"

    陈珈淮收好手机,面不改色的朝家走去。

    到楼下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花坛上。

    “橙橙。”

    “陈珈淮……”三月份的天不说很冷,但是程橙坐这么一会儿也冻的够呛,鼻涕泡都出来了。

    程橙吸了吸鼻子,开始解释道,“那天去办公室真的是偶然遇见的,而且我也没主动要求他帮我拿试卷。”

    陈珈淮默不作声,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解释。

    程橙看了看陈珈淮的脸色又继续说,“今天……今天是因为你已经冷落我好几天了,我……我就搭了他车回来。”

    程橙也有私心的,虽然每次陈珈淮看到她和陆嘉杭同时出现都不开心,但是她还是想试探一下。

    陈珈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橙以为他不会开口了,鼻尖冻得发红,缩了缩肩膀,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了自己肩上。

    陈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默不作声地披在了她身上。

    袖口还带着他的温度,布料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你……”程橙愣住了,仰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晰。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她冻红的鼻尖上,几秒后移开,声音很低:“知道冷还坐外面等,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跟自己过不去。”

    “我跟我自己过不去,也比某人跟别人过不去强。”程橙裹紧了他的外套,声音闷在衣领里,“你三天没理我了,我都快以为你要把我拉黑了。”

    “不会拉黑你。”

    “那为什么不理我?”

    陈珈淮没有回答。

    他弯腰把花坛上程橙落下的围巾捡起来,拍了拍灰,没有递还给她,而是折了两折,搭在自己臂弯里。

    “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那上去吃。”

    程橙跟在他身后走进楼道,看着他按电梯刷卡、挡门,每一个动作都和以前一样自然,好像这几天根本不存在隔阂。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程橙站在他旁边,盯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陈珈淮。”

    “嗯。”

    “你是不是一看见陆嘉杭就生气?”

    “不是生气。”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他侧身让她先出去,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是害怕。”

    程橙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电梯口,光线落在他肩膀上,表情被阴影遮住了一半,程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又松开。

    “怕什么?”她问。

    陈珈淮从她身边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之后侧身让开位置,终于抬眼看她:“怕你被别人分走。”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别开了目光,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不紧不慢:“换鞋,汤还热着,我妈给你留了饭。”

    程橙站在玄关,脚上踩着拖鞋,肩上披着他的外套,看着他往厨房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天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一下子碎了。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