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说脑子使用了某种传送术式，还是无法追踪的那种。
术式无痕而咒力无迹……在对方刻意隐匿行踪不暴露破绽的前提下，想要锁定位置追查其动向非常困难。
不知道一坨脑子能给自己传送到哪去，可能在某个崎岖阴暗的下水道里长蘑菇吧，脑子这么潮湿的基底很容易长菌子的。
目前线索稀少，情报匮乏，唯一可行的突破口便是从肉身置换/意识转移/躯体移植/寄宿再生等相关禁忌术式入手追溯源头。
四个人分为两组调查，缚歌和家入硝子负责在高专资料库里搜寻关于可以移植大脑转换肉/身的术式、五条悟和夏油杰去收集御三家和总监部留有记载的可疑咒术师信息。
总监部内部倒是忙得团团转，又是重新划地盘，又是人心惶惶担心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权力结构重新分割，派系互相猜忌，人人自危忙着加强警戒和防御，暂时还没有找到他们头上。
咒术界静悄悄，又没有家庭作业那种东西，除了缚歌在坚持做自己的课后任务——就是那份《0基础普通人速成特级咒术师体术的训练计划》，这似乎是一段少有的、能够假装自己是正常的普通的阳光向上的高专生的日子。
于是几个人行动力很强，说干就干。
缚歌和家入硝子搬了一大堆文件和古籍到宿舍，坐在地上一页页扫描，五条悟和夏油杰早早就出去调查了，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门被敲响，夏油杰提着两袋热腾腾的关东煮：“为了保温我们回来的超级快，但是汤一点都没撒出来哦～”
五条悟从他后面冒出来补充道：“这家排了好长的队，味道肯定很好！”
缚歌把摊开一地的资料和书都暂时整理了一下摞起来，接过其中一袋关东煮和家入硝子分着吃，四人往活动室走去。
“所以你们今天有收获吗？我们这边暂时没发现相关的术式。”
五条悟掏出手机，里面储存了今天他们去收集的图片和文字资料：“算是稍微有些发现吧，虽然没有找到具体的术式，但是总感觉这些人的经历高度重合……你们看，都是意外身亡，死亡前几个月乃至几年内看不出任何异常。”
夏油杰接着道：“我们又单独调查了每一个人，发现有几人头部都曾受伤，不过留有照片的只有半年前的这名禅院家长老。”
照片看起来是在禅院本家参观室/陈列室一类的地方拍的，那名禅院家长老只有半身出镜，只是个路过的背景板。
受二次传播和距离影响，几乎看不清脸。
缚歌把照片放大，端详了一会儿，看向正得意邀功的那二人，面露难色：“这真的不是他头上的褶子产生的阴影吗。”
五条悟噌的一下窜过来指着屏幕：“是因为用手机重新拍摄了照片才这么糊的！禅院说什么也不肯把原照片给我，但是我确定原照片能看清楚他头上也有一条缝合线！杰——”他拉长声音摇人来统一战线。
夏油杰忍着笑：“我作证，确实是缝合线。”
缚歌这才点点头。
五条悟意识到又被捉弄了，气成一只河豚，自己跑到桌子旁边去吃东西。
“哇塞，你们太厉害了吧！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查到了这么关键的线索，快来给我们分享经验吧！”
听到身后的动静，五条悟耳朵动了动，努力绷住嘴角不让它上翘。
*《五条悟使用指南》有。
那名禅院家长老额前的伤口，和藤原宿古的太相似了，几乎可以佐证这就是脑子使用术式更换身体遗留下的痕迹。
类似于一种束缚，通过外化的标记等价交换稳定兼容每一具肉/身。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脑子是靠更换肉/体游走在御三家和总监部高层的，且已经持续了很久，目的……不详。
总之不是仅仅为了找他们不痛快，背后下诅咒什么的，他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但他们既然知道了脑子的术式表现形式，就不用担心会被悄无声息地接近。眼下脑子除非一直安分守己，只是当个人体器官而不再夺舍他人，否则一定会被揪出。
“除此之外，还有个人的信息让我有些在意。”夏油杰翻出另一页资料。
“加茂宪伦。一百多年前加茂家的咒术师，被称作史上最邪恶术师、加茂家的‘污点’。他热衷于研究人类与咒灵融合，将一名特殊女子作为实验品，使其九度妊娠并堕胎，造出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目前没有直接的证明表示他掌握肉身置换术式，但他研究的领域完全触及生命篡改、躯体改造和人为造咒灵的禁忌……我的直觉，这条线索绝对有关联。”
缚歌立刻将加茂宪伦的相关资料单独建档、重点标记。
“禁忌生命实验……躯体改造……这人不会也是脑子军团的吧，总之这些先都收集起来明天接着看。”
她把关键词记录后干脆利落地收手，从身后掏出一大盒桌游挑挑拣拣。
“今天的正事就办到这里吧～告诉大家一个节省时间的好方法，晚上不和同期一起玩桌游就可以省下两个小时的时间，那么省下的时间就可以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然后就可以和同期一起玩桌游了。”
*绝对的效率，由此而生的摸鱼，教会你当咒术师的是（ ）。（2分）
*
不过他们的调查进度第二天就搁置了。
总监部下发了新任务，指名五条悟、夏油杰和小美完成。
藤原宿古虽然死了，但是他说的那个任务兜兜转转还是来了。
好消息是又可以不用上学了，坏消息是任务地点不过是新宿，那里只适合逛街，其他有名的娱乐聚集区比如歌舞伎町似乎并不太适合他们。
哎……任务结束后要不要叫上硝子一起逛完街后去歌舞伎町一番街转转呢。
希望这次任务不要耽误太久，她对这种课外活动还是挺感兴趣的。
缚歌一边想着一边把昨天收集到的情报发信息同步给伏黑甚尔，让他接着跟进。
……
新宿站。
不经常乘坐公共交通的三人站在一幅巨大的线路图面前。
夏油杰：“前不久我似乎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有人吐槽‘新宿站死了个人都要三天后才会被发现’……什么的，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缚歌眯起眼睛，被眼花缭乱的路线图和各种编号的出入口攻击了大脑。
“这也太复杂了，真的不会迷路吗。”
她又想了下资料中给出的信息，转身去看两名同期:“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特级呢。”
这次的任务本是其他咒术师接下的，不过到达现场还没开始寻找咒灵就申请终止了。
“站在站外都能感觉到的强度，多半是达到了特级，不派那两人来的话就是徒增伤亡。”
总监部收到了那名咒术师的回复，这才二次派发了任务，交由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五条悟、夏油杰……顺带捎了个小美，意义不明。
但可想而知，交到他们手里的任务资料除了咒灵的最新等级判定，其他毫无更新，勉强有用的信息是这只咒灵诞生自上班族对于通勤要过站新宿的恐惧。
这是非常具体的一种恐惧，但恐惧是不分高低的。世界上的人太多了，就算是最微小、奇怪的恐惧也会找到相同感受的群体。
错综复杂的交通线路，拥挤密闭的乘车环境，创下世界纪录的客流量……一想到要在这里换乘，找错出口可能就会面临*迟到*扣奖金*挨骂*失去工作*妻离子散*人生失败*流浪街头的恐怖后果……
“好像瞬间理解为什么会诞生特级咒灵了。”
缚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眉毛忍不住抖了抖。
现在正是工作日早晨，交通压力最大的时段之一。她刚才有意观察了一下周围形形色色的人，有打扮时髦换乘过站的游客、上学的学生、提着大袋小袋来休闲购物的人……
但早高峰时期最多的还是面无表情麻木快走的上班族。
麻木的是宛如机器设定程序一样明确目标出口的人，但偶尔也有失神刹那被人潮带错了方向，再一回神惊觉走错路的人。
这种人很显眼，会立马飞奔起来，一边痛苦懊恼，一边满眼抱歉的和周围拥挤的人群“失礼失礼”“借过一下”，大口喘息着停下来看表，幸运者长舒一口气，不幸者便会流露出惨淡悲戚的神色，瞬间失魂落魄。
不过在新宿站这都算不上什么新闻，这样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无暇同情，只在内心暗道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
……
“无法暴力解决啊。”五条悟有些苦恼地皱眉，“人流量太大了。”
夏油杰和缚歌同时震惊，一个逗哏一个捧哏，震惊的相当突兀和做作，导致五条悟很迷茫。
“？你们俩到底在震惊什么？”
夏油杰捂住嘴摇头：“你居然会考虑这种事！”
缚歌掩面哭泣：“少爷已经许久没有露出过如此开心……哦不是这句、少爷你长大了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了老夫好欣慰啊！”
*那种管家语气。
五条悟：“……我打死你们！”
插科打诨只是正事，祓除咒灵才是活跃气氛的插曲（？），三人准备进站。
“老大我们的计划是什么？”缚歌严肃道。
夏油杰严肃+1：“老大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五条悟严肃+2：“老大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缚歌：“？”
是鹦鹉学舌吗？
*到底谁是老大！三个臭皮匠里面居然真的没有诸葛亮吗！
“上面真的不派人配合我们工作吗？疏散人群、临时封站什么的？”
“因为新宿是重要交通枢纽，操作起来很麻烦，而且……”夏油杰指了指旁边的白毛，“指给他的任务，基本上都不会特意给予额外支持的。”
缚歌立马懂了，甚至脑子里都能浮现出高层们雷同的褶皮老脸。
“他可是五条悟啊，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封站佯装修路？万一影响到政府的公信力怎么办，你们有更好的说辞吗？”
“不是派了三个人去吗，难道还处理不好？”
“你们不是最有天赋的一届吗？拿出真本事来啊。”
光是想想就觉得反胃，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缚歌冷笑一声：“真是给他们脸了。”
她觉得五条悟脾气真的好好，居然过了这么久苦哈哈的小可怜日子还能积极向上经营自己萌萌的高专生活，而不是直接冲去总监部当橘子果园收割者。
听说他没上学之前就接了很久任务了……他甚至还没成年，是童工啊童工！
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五条悟惊悚一扭头和少女怜爱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不明其意，有些不自然地加快了脚步：“先找咒灵吧！如果没办法在这里解决就引到外面再放帐……实在不行也可以速战速决，后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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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消除目击者的记忆的……”
哎？
居然提出了相当正经靠谱的计划呢。
……
三人顺着人流进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缚歌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很小，五条悟瞥了一眼，猜测她应该是昨晚又熬夜练习了。
“能感觉到咒灵的位置吗？”夏油杰问。
“没有，太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五条悟刚才在外面就有所察觉，六眼都看不出残秽，就像是咒灵从未出现过。
“看来它是感知到了我们的实力，所以改变了策略。”夏油杰低声说，“对弱者示威，对强者隐匿，这咒灵很聪明。”
“……我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这个？”夏油杰摸了摸手臂，冷嗖嗖的，像是在空调房里待了很久那样，可是他们明明才入站没多久。
身旁跑过一个急匆匆赶路的人，差点从他俩之间的缝里钻过去，五条悟飞速侧身闪躲。
“嗯？你说什么？”
没太在意刚才莫名其妙涌现的异样感，夏油杰放出了几只探查型咒灵，不动声色接着道：“受害者甚至没有被找到遗体，资料里给出的都是在新宿的失踪案件，‘窗’观测后才断定是咒灵作案。”
多起地点统一的失踪案件和前任咒术师所言站在附近能感觉到的压迫感是真实存在的。
不动声色地作案、面对弱小的咒术师就释放压力吓退对方、换做强大的咒术师来便藏起一切痕迹。
这只咒灵相当狡猾，拥有区别于普通咒灵的智慧和计划，且具备熟练的隐匿能力。
夏油杰操纵的咒灵悄无声息地穿越人群跑向各个方向搜寻。
发觉缚歌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加入闲聊了，没有烂梗的聊天内容有些反常，五条悟和夏油杰停止交流，疑惑地看她。
“小美？”
二人这才发现同期的不对劲。
黑发少女脸色苍白，眼睛紧闭，晃动了两下毫无征兆的向后倒去，五条悟眼疾手快往后撤步一把捞住她。
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
意识到这一点时五条悟有一种事情失去控制的慌张感，他惊惶道：“怎么回事？”。
夏油杰立马跑到另一侧，低声在少女耳侧唤她：“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他们三个突然的异况在早高峰人流里很突兀，周围的路人已经往他们这边投来视线，站内的工作人员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帮忙。
缚歌感觉头晕的厉害，几乎站不稳，浑身僵硬，她茫然地眨了眨眼，聚焦后看到两张焦急的脸。
耳膜像被AS/MR视频创作者经常会设计的选题“黑诊所采耳”捅穿了一样，刺痛又听不真切声响。
口型……他们在问她能不能听到。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他们把她带到角落，不要引起太多人注意。
喘了口气，没时间再耽误，少女开口，沙哑艰涩：“我们被混淆了。”她按了按太阳穴，“我怀疑我们已经重复入站很多次了，整个新宿站一直在重复同一段时间。”
五条悟和夏油杰神情一凝。
夏油杰想起自己刚才忽略掉的那一点异样感，而五条悟脑中却浮现出进站时缚歌轻揉太阳穴的画面，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预知不会无故触发。”缚歌没注意两名同期的表情，飞快理着思绪，“刚才那段画面表示接下来几秒平安无事，根本不需要预知来提醒。但我的头痛程度已经达到了短暂昏迷的程度……这说明我已经触发过很多次了，只是记忆被抹掉了。直到这一次，我的身体先扛不住了。”
就在一分钟前，夏油杰在询问五条悟“能感觉到咒灵的位置吗？”的时候，缚歌触发了预知。
预知画面里很正常，没有任何危机，没有突然贴脸攻击的特级咒灵，更没有从远处射来的冷箭，完全就是接下来几秒会发生的事。
自己和同期走在车站里讨论着任务，周围是步履匆匆的过路人，能听见车驶过时轰轰的声音。
……
预知结束，她头痛欲裂。
预知不会自己突然冒出来只为播放一段几秒后安全平静的画面，也不会因一次使用就带来如此强烈的副作用。
缚歌瞬间反应过来，他们一直处于危机之中，这只咒灵不仅能做到重复时间，还能抹去重复的记忆。
只不过预知（初级）的使用次数达到了身体能承受的上限她才恍然。
五条悟把缚歌扶到座椅上，早高峰没人会坐在这里，缚歌可以暂时找个支撑点调整一下状态。
他面无表情：“杰，我们太大意了。”
夏油杰面色沉得可怕，眼神却很歉疚。
时间技确实可怕，不动声色地吞噬，若是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想办法破局，可能会直接被耗死在这一段时间里无法前进。就像是鬼打墙，只不过一个是走不出空间，一个是走不出时间。
但将两名准特级、一名一级咒术师困在同一段时间里就是愚蠢的无用功了，因为实力差距太大，他们完全可以暴力破局。力量悬殊还会使咒灵的技能拙劣如幼儿涂鸦，破绽全出，就算抹去相关记忆也根本困不住他们太久。
可是他们太傲慢了，一路上说笑，确信自己无所不能，所有事情都尽在掌握。
他们专心想要寻找到咒灵的本体，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因为他们很强，所以无惧敌人的任何手段招式，也不在乎高层是否清场支持。
……却忘了关注身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