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新亭大街的宅院时,凌昭昭从床底下翻出那幅被送来了好久的画像。
那是之前就已经从凌家拿回来的,给她物色好的人。
而明王那边,他去追叶姝桐,追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然后把鹏疆唤来,命道:“你带几个人去追,看住她不要让她受伤,吾先回去。”
谢衍邯回头找凌昭昭的时候,凌昭昭已经离开王府了。
不知怎地,方才看着她强扯出一抹笑意的样子,心脏某处像被一只手攥紧,钝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他告诫自己别再去想,可还是控制不住。
就像先前因为吴嬷嬷被关在狱中不知缘由地自戕,不管怎么问也问不出究竟,每天看着凌氏日渐消沉,为了吴嬷嬷搜肠刮肚地折腾自己,他没忍住,跑去同叶姝桐商量。
叶姝桐对他很失望,眸光沉黯问他是不是已经爱上王妃了。
谢衍邯很抗拒听见这种话,慌忙否认,然后叶姝桐说,她在琊州无亲无故,她只想要一份安心。
这是在暗示他,先前他答应过的,把虎符交到她手上承诺过会救出她父兄,以此来作为,日后立她为侧妃后不能与她圆房的补偿。
于是,谢衍邯只能去拼了一把,好在叶姝桐也守诺,当即就签了调解书,把吴嬷嬷放出来。
而这次,他明知叶姝桐的病需要多加注意,稍有不慎之前调理的就会前功尽弃,她已经能完整回想到隆裕二十五年那年的冬天了,再差一点就能想起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可这次她被气得激动地冲出去,他竟然追到一半想到的全是凌氏,还半道折回去找她。
难道...正如叶姝桐所说,他当真在不知不觉中,对凌氏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吗?
可他不能,他怎么能,怎么能真的爱上呢?
美色误人,当年他父皇犯下的错,酿造的悲剧,母妃因而心死丧命,难道他还要重蹈覆辙吗?
这不,他如今就已经有些迷了心窍,做出许多不由自己控制的事。
他该爱的是桐桐,是桐桐,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还是选择了回头。
叶姝桐一路走一路走,中途歇了好多回,回身望发现明王并没有追上。
她失落至极,同时心中恨意陡生。
她恨凌昭昭,恨她夺走了本来属于她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她就要把明王最想要的东西毁掉。
她知道鹏疆等人一路在跟着,所以拐过了胡同的时候,她往小巷钻去,等鹏疆等人冲过去了,她才提裙出来,朝反方向边走边回看,绕过一个街口的时候,气喘吁吁地上了一辆车。
来接应她的是叶申亮,叶申亮问她:“姐,你当真要这么做么?”
“嗯,不逼王爷一把的话,琊州就没有我们姐弟俩立足之地了。”
叶姝桐道。
“可那个瞿爷可不是一般人,我们轻易招惹不起。”叶申亮道。
“那也只能放手一搏了。”她道。
鹏疆等人神色焦灼地回来禀告明王,叶姑娘被城外山匪掳去了,那山匪还递传消息说,让衙门释放他那五十几个兄弟,要不然就把王爷的人剁碎了喂狗。
鹏疆赶到的时候,叶申亮也慌慌速速地赶到,跪倒谢衍邯的木杖前,“王爷!求你救救阿姐!求你!”
叶申亮和叶姝桐本打算找一个人来逼明王将凌昭昭交出去,然后让那山匪杀了凌昭昭,可没有想到那山匪竟要求释放牢里五十多个凶犯。
“他们说...阿姐是王爷最心爱的女人,如果王爷不放那些犯人,就要...就要阿姐的命...”
叶申亮身体都是虚的,“王爷,阿姐她身子骨弱,还有失魂症,如果这时候再受惊,那她一辈子也恢复不了了!”
叶姝桐曾同叶申亮说过,明王他在乎的是什么东西,于是在慌乱着急之下,他只能拿这个来作筹码了。
明王双手紧紧握黄花梨木杖头,皱眉沉吟了片刻,随后沉声道:“让吾再想想。”
“王爷,上回大夫说过,叶姑娘已经快要恢复了,如果这时候受到伤害或者惊吓的话...”
鹏疆上前道,“属下是建议,如果贸然释放牢狱人犯,将让琊州百姓陷入无尽苦难,可那匪徒既然声称要抓王爷重要的女人,那可以...”
谢衍邯眼眸微抬,凛声:“都说了,让吾想想。”
凌昭昭再次看见谢衍邯的时候,他抱着一堆给雪丸制的小衣裳、小斗篷、小帽子,还有各类饰物、腰封鞋子之类的,来到她面前。
“凌氏,放心吧,吾定会让人找到雪丸的。”
“你可不可以,帮吾一个忙?”
凌昭昭听完谢衍邯的话,心脏某处一抽抽闷痛着,手臂都有些发麻发痹了。
她低着头,隔了好一会,才伴着风声开口,“好。”
谢衍邯知道不管自己提什么请求,凌昭昭从来都有求必应,但这次看着她毫无犹豫挣扎,只想了一下就答应,他的心像被一把尖锐的细针狠狠扎入,细细密密地疼着。
领着她来到城郊外的时候,谢衍邯看着独自走在他前面的,瘦弱纤薄的身影,心头莫名发沉,酸涩难抑。
“凌氏。”他喊住她。
她回头望他。
“你当真,要去吗?”
“不是王爷你希望臣妾去的吗?”
“吾没...”他欲言又止,舔了舔干涩的唇,“你不想去,吾也不会逼你。”
“臣妾可以去,”凌昭昭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如果臣妾还能安虞回来,想求王爷一个事...”
“不会的。吾已经派兵堵死后方,只要严格照吾计划而行,那些山匪绝无可能伤到你。”谢衍邯赶忙道。
凌昭昭点头,“臣妾知道,臣妾不过是求...”
“你想要什么,吾都答应你。”他立马道。
她淡哂了哂,也是,对于叶姑娘的事,他从来不计较代价。
“那行,那臣妾便没有后顾之虑了。”
说完她往前。
骑马带着她来到山林之地时,那山匪终于露了面。
身壮如熊,脸色黝黑,满面落腮的胡髯,单眼瞪人自带一股阴森,看得人不寒而栗。
“王爷,能把我的弟兄们放了吗?”那山匪开口,随后单手提脖子将身后的叶姝桐拎到前面来。
叶姝桐满眼恐惧,显然已经怕到了极致,浑身止不住震颤,呼吸急促短浅。
谢衍邯则显得淡定很多,他垂眸静坐马上,目空前方,道:“瞿厉山,要开牢放那么多人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此事得徐徐来,你要给吾一些时间,侧妃自幼身子骨弱,不宜再在你手上。”
“吾用王妃凌氏换你手里的人。”
当谢衍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没由来猛地揪了一下,可他没以为然,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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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了。
“你当老子傻啊,你说换就换?”瞿厉山扯着嗓子道。
“侧妃身子不好,”明王不徐不疾道,“要是在你手上被吓出个好歹,你觉得你跟你的弟兄们还有活路吗?”
“相反,凌氏是吾明媒正娶,有陛下亲自赐的婚,凌家在琊州的影响力有多大,你不会不清楚。”
“你要怎么选,吾给你时间想想,若你不换那就算了。”言罢,便拉着凌昭昭作势要转身。
“等一下!”
被明王拉着转身回头那一霎,凌昭昭还心存一丝幻想,她以为自己能克服恐惧,可当她看见那山匪的模样,看见叶姝桐恐惧至极的样子,她还是生了些退意。
可这一刻,她又被谢衍邯拉回来。
她手脚冰凉,如堕冰窟。
“你这王妃怎么会愿意呢?你莫诳老子!”瞿厉山又道。
“吾这王妃怎么会愿意,你不会去打听嘛。”
谢衍邯语调不高,沉缓淡漠,没有半分起伏,说话时自带居高临下的疏离与掌控感。
这琊州的,谁不知道明王妃爱明王入骨髓,连正妃的座驾也能想让,王府正院也能让,便是把命豁出去,怕也不奇怪了。
可这话听在凌昭昭耳中,却分外刺耳,心脏骤痛。
“行吧,那你把她带过来。”瞿厉山道。
凌昭昭知道这还是要牺牲她了,她忍不住抬头望他,企图能在谢衍邯严重看出一丝不舍,可他眼中始终保持着冷静至极沉默。
她失望了。
她闭了闭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心痛欲死的疼痛感还是战胜了害怕,这听起来有些可悲。
就感觉...像是心脏里有千千万万比头发丝还细的虫在啃食着,让人生不如死。
她疼痛着,被他领着走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就被他甩出去。
天旋地转,模糊间,她看见谢衍邯稳打稳扎,凭借拐杖攻守兼备,一拄一挑、一劈一压,很快就将瞿厉山身边的叶姝桐揽到身后护着。
瞿厉山眼看颓势,猛地就往凌昭昭方向扑来,可鹏疆及时挡了过来,数十黑衣护卫从林子藏匿处涌出,不远处还有不少士兵手握重箭,蓄势待发。
眼看着败象已生,且无力回天,瞿厉山和其手下数十余名匪冦俱被拘。
事前谢衍邯跟凌昭昭说的是,用她去交换叶姝桐,等山匪带着她回老巢时,他会找机会让人前往解救她。
但他其实压根没有想过要用凌昭昭来换人,他安排好人埋伏,并且事先没有告诉凌昭昭,不过是因为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罢了。
可是这一刻,凌昭昭心如死灰。
“凌氏...”救下叶姝桐后,谢衍邯便朝她走来。
“王爷...”身后的叶姝桐赶紧拉住他,“王爷,臣女...”
下一刻,她就倒在谢衍邯怀里。
谢衍邯看看怀里的人,又看看凌昭昭,只得对昭昭道:“鹏疆会护送你回去,吾先带桐桐去看大夫。”
说完,他将人扛上马背,绝尘而去。
鹏疆奉命将人送回去,凌昭昭上车的时候,他才发现她也受了伤,手肘的位置血都渗出来了。
“王妃,属下送你去看大夫吧。”
“好啊,”凌昭昭神色极淡,“找个大夫吧,吾想把它挖出来,就不疼了。”
她指着自己心脏的地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