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明王走过去,不用他说话,王妃的目光就立马注意到他,并且一直追随着。
可今日,他喊了她两次,她的目光始终在雪丸身上。
“凌氏,你为什么...”
他话刚落,便看见凌昭昭拿喂过雪丸的筷子,夹了碗里一块小炒肉,放进自己口中。
“你...”谢衍邯惊呆了。
“王妃...”流萤端着茶水过来,见明王来了,赶紧提醒凌昭昭,然后同明王行礼道:“王爷。”
平日凌昭昭跟随明王作风,生活简朴,每日只用些青菜下饭,可由于雪丸不是吃素的,所以给准备了些肉食。
“王爷,你怎么来了?”昭昭放下手里的碗,雪丸眼睛一直盯着碗,可没人喂它,它倒是老实蹲着不动碗里的,只是不断咽口水。
“你来衙门寻吾,吾恰巧有事忙去了,所以来寻你。”
明王说着,旁边的流萤不由腹诽。
“回王爷,臣妾没什么重要事,不过是听说你昨夜有事找臣妾,臣妾却睡着了,臣妾羞愧难当,所以亲自到衙门给王爷赔罪了。”
明王松一口气,走过来拉起她手,把她往堂屋里带,并且一边走,一边嘱咐人安排膳食,
“多备些肉,王妃都瘦了,平日还吃那样素。”
“王爷,”凌昭昭插话道:“臣妾身为明王妃,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和王爷是一体,王爷平日生活节俭,臣妾又怎能铺张?”
听了这话,明王终于明白她平日那样节俭,原来是刻意在配合自己,如今因为雪丸不吃素,她才跟着一块吃肉。
听着都让人心酸。
谢衍邯眉头紧皱道:“日后王妃不必节俭,吾也不会只吃素了。”
“嗯,好。”凌昭昭平静地回着,心知他这么说这么做,不过是身为明王和凌家女婿的责任所在。
饭膳端上桌了,明王先给她夹了几块肉,凌昭昭见状,也夹起旁边一块大的肉到他碗边,
“王爷先吃。”
谢衍邯无法,只得把那块酥肉吃下去。
凌昭昭见他把肉吃下去,脸上扬起一丝清亮的笑容。
“王妃就是在变着法子让吾吃肉,是吗?”明王一边咀嚼口中那块肉,一边看着她,“你不吃肉,那就是吾没有好好照顾王妃,王妃都瘦成这样了,倘若吾一直没顾得上王妃,一直留意不到,王妃是要继续这么下去吗?”
凌昭昭安静地吃着自己嘴边的肉,道:“王爷吃得,没理由臣妾吃不得,妻以夫为纲,这本就是三纲五常。”
听到这里,谢衍邯想起从前那个少时的凌昭昭。
少时凌昭昭就爱慕他,追逐他了,可那时候的凌昭昭还不像现在这么暮色沉沉,她会笑会闹,会生气,她会说,什么狗屁妻以夫为纲,我爹在家就凡事听我娘的,在外才会硬气起来,却还是为了保护我娘。
可现在却变成这样了。
“凌氏,你从前不是说,不听什么三纲五常的话的吗?”谢衍邯忍不住问。
凌昭昭继续嚼着嘴里的肉,片晌才道:“为君者自当以身作则,臣妾嫁给王爷那天,爹爹就对臣妾说了,王爷是君,而且虚怀纳谏,修己正德,臣妾为人妻者,自当以贤辅助,才能配得上王爷。”
“人无规矩则废,国无规矩则乱,妾也不可能一直不懂事。”
“当然,若王爷不是有德之人,臣妾也不可能竭力追随的。”
谢衍邯望着她,第一次对她有了新的认识,突然发现,自己从前似乎关注她太少,以致看见许多都十分片面。
二人各怀所思地又吃了一会,谢衍邯见她似乎对那天发生的事只字不提,那天的事之后他匆匆抱了雪丸过来,确实是想赎罪,同时希望让她答应立侧妃之事,本来晚上要赶回来同她解释的,结果她病倒,就一直拖延至今。
可现在,却见她异常平静,如果这时候硬生插进话来解释,又显得过分刻意。
凌昭昭本以为他过来跟她说完了话就走,没想到还拉着她吃了顿饭,然后还问些奇怪的话。
“对了...”凌昭昭道。
见她说话了,以为她要主动问,他便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王爷今日过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怔了怔。
“你是觉得吾来这里就是有话要跟你说?”
凌昭昭也一怔,“那王爷是来做什么?”
“吾的王妃在这里,”明王有些生气道:“吾自然回来这里。”
话倒听着好听,可从前他也只是履行义务似的,只有初一、十五才踏入内宅一步,平时都是待外院,连她的模样都快忘记。
凌昭昭苦哂了哂,也不说什么。
“王妃是不希望看见吾在这里吗?”他又问。
“臣妾...”
昭昭话还没说完,就有人紧急地闯进来通禀道:“启禀王爷!叶姑娘哭着跑出来了,如今就在宅外!”
谢衍邯看了凌昭昭一眼。
昭昭默默收回要夹到他碗里的筷子,塞进自己口中咀嚼,笑道:“王爷快去吧,臣妾有些饿得慌,就不去外边见妹妹了...”
谢衍邯犹豫了一下,“那你继续吃,吾先去看看。”
“嗯。”她笑着又塞了自己一嘴。
谢衍邯火急火燎走后,她却有些嚼不动了,“哗”一声把塞得满腮的肉都吐出来。
叶姝桐看见明王出来,哭着忍不住朝他扑去。
谢衍邯皱着眉下意识躲开了。
“桐桐,怎么了?”他叹口气问。
叶姝桐意识到他态度的冷淡,眼神黯了下去,随后流着泪自嘲道:“王爷,对不起,臣女...是不是打扰到王爷和王妃了...”
“臣女...臣女不是故意来打扰王爷和王妃的,是...只是...”
“算了,没什么了,那...那臣女先回去,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一路护送她过来的鹏疆看不过眼,上前一步禀道:“王爷,叶姑娘刚才回府的时候,几个刁民围上去,说她若敢让王爷立为侧妃,就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彼时送叶姑娘回来的人去帮叶姑娘捡掉在河边的手帕了,也是那些人故意为之的。”
“王爷,叶姑娘她没做错什么,倘若不是当年抗争不了叶大人,如今陪着王爷身边的人是她,叶姑娘有学识有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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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着王爷建设琊州绝对不会比现在差,虽说没有凌家人的财力资助,琊州可能会起来慢一点,但属下相信,王爷只要愿意,江州的冯大人、玖洲的宋公子,还有荆州的容将军,他们定会鼎力相助的,琊州未必不如现在的。”
“王爷,请恕属下斗胆一言,立侧妃一事除了王爷身边的人和王妃知道以外,就连凌家人也还未告知,属下们都忠心耿耿跟在王爷身边好久的了,肯定不会将此事泄出,那还有谁会煽动百姓作围堵叶姑娘的事呢?”
“你这话何意?”谢衍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眯起眼睛,嗓音压低道:“你想说是王妃干的?”
“属下不敢。”鹏疆连忙跪下,“属下只是以事论事。”
“王爷...”这下叶姝桐脸蛋煞白,赶紧也跪倒道:“王爷你别怪鹏护卫,他是一时急糊涂了,不是有意的,也没有暗指是王妃的意思,许是臣女做了什么事让外边的人产生误会,才会酿成此祸的...”
话说着,她头垂了下来,脖颈后,露出半截被棍棒所伤的痕迹。
谢衍邯看得眉头紧蹙,连忙拄着杖将她扶起,语气缓和了许多:“被哪些人打的?”
叶姝桐摇了摇头,“当时情况太混乱,臣女已经记不清了,许是臣女被吓着磕在什么地方弄的吧,王爷不必介怀。”
“臣女自知今日不该来此打扰王爷和王妃的,是臣女鲁莽了...”
她旋身那下,谢衍邯才看见她似乎腿也被伤到了,走路时依稀有些蹒跚,步履不稳。
谢衍邯再度叹息一声,然后道:“鹏疆,可有把那些伤人的人抓起来,吾要亲自审问。”
鹏疆立马应道:“是,都已经抓回衙门了,请王爷亲审。”
院门处,流萤仍在焦急地踮脚左顾右望。
凌昭昭在院内唤了她好久没唤到人,亲自过来找人了,结果在院门口看到她这副模样,
惑然道:“流萤,你在看什么呢?”
流萤听到声音,吓一大跳,“王...王妃你不是在歇午吗?怎...怎的过来了?”
凌昭昭又看了她,道:“你在看王爷什么时候回是吧?别看了,王爷不会来的。”
虽然王妃什么也没说,但流萤心里知道她一定难受极了,随即眼眶红了红道:“奴婢...奴婢没有在看王爷啦,不过...不过刚才王爷出去前交待过的,一会就回来,说不定...说不定跟叶姑娘说几句就回来了...”
昭昭笑了笑,“你别紧张嘛,吾没有那么脆弱,既然已经答应王爷立侧妃了,就是在想办法放下了。”
“再说了,”她眼睫一垂,很快又抬起道:“王爷的心上人本来就是叶姑娘,这吾早就知道了,而且...”
她笑容更加明媚道:“而且吾不是要打算和离了吗?立侧妃什么的以后也与吾无关了呀。”
流萤看得心口发闷,默默替她心酸。
凌昭昭往回走,看见那雪绒的小身影时眯弯了眼唤了声,然后雪丸就蹦着撒欢着跑来围在脚边,她笑着将它抱起,亲了亲毛茸茸的圆脑袋,又小心地将它放进自己斗篷,柔声道:“怎么回事,又把吾给你做的小衣裳蹭掉啦?你这小家伙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