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也太过分了!怎能如此羞辱王妃??”
进屋给凌昭昭清洗收拾的流萤看着屋里的扔得横七竖八的衣裳,和王妃身上的痕迹,竖起眉来,一边给王妃擦拭身子,一边道:
“竟有人在这种时候也忍得住不碰王妃,王爷他是瞎啊,还是真的不行?”
凌昭昭长睫沉静地垂下,脸上还有余热未消。
想起刚刚鹏疆为了叶姑娘的事在门外三四个婢子都拦他不住直闯进来的情景,虽说她想和离,可她现在到底还是明王妃,鹏疆是他侍卫,就这么明目张胆闯内宅来了。
而且,方才她正被他惹得方寸大乱的情况下,被人这么闯进来了,王爷在这么个情况下自己身上衣裳还一丝不苟,轻易地说打断就打断,说走就走,留下她被人看完了笑话,还浑不在意。
而此时在王府,叶姝桐的情绪总算被安抚下来。
好几个婢女同时按住她,一个大夫在替她施针,屋里还点燃着缓解情绪的养心安神香,谢衍邯扶着拐杖在一旁守着她。
“王爷,方才是属下太着急冒犯了王爷,属下知道叶姑娘对王爷很重要,可今日不知是谁在叶姑娘跟前说漏了嘴,被叶姑娘知道王爷一直跟王妃待在一起,她就精神崩溃了。”
鹏疆在一旁请罪道:“属下不该私闯内宅,但刚才情况确实很危急,可能是王爷这段时间都在为王妃的事忽视了叶姑娘,还曾为了王妃把叶姑娘赶出府,叶姑娘当时情况很严重,手里的刀说什么也不肯放下,大夫说了,心病还需心药医,不然就算防得了一次也防不了第二次。”
谢衍邯站一旁,一句话也不说,脸色铁青。
鹏疆观察着王爷脸色,小心翼翼道:“王爷就算是已经移情王妃,也请王爷好好处理和叶姑娘之间的事,别让叶姑娘太伤心...”
听到这里,谢衍邯仿佛被戳了痛处似的,几乎是立马就脱口:“吾与王妃只是有恩义在,吾不能让凌家人觉得吾亏待了王妃。”
说着,他又转向榻上的人,“可吾如今这样,已经再无身份陪在桐桐身边了,不若...”
“王爷...臣女不在乎名分,”叶姝桐苍白的双手撑在榻沿,朝他靠去,“臣女时常后悔以前的自己不够坚定,没有足够的勇气对抗父亲,以致与王爷一再错过,王爷...臣女好恨...好恨自己啊...”
“臣女本来此生也不奢望能与王爷再成合卺之礼了,只希望...只希望在余生四季都能长伴王爷左右,王爷...可能怜怜我?”
“王爷,叶姑娘此前为了王爷,甘愿在冰池里泡三日三夜,她对王爷的情义不输王妃分毫啊...”鹏疆跪道:“叶姑娘不过是输在没有一个能无条件支持她意愿的家族,如今也不过是求能陪伴王爷左右罢了,王爷连这都不答应,难道真的对王妃情根深种,非她不可了吗?”
“放肆!”
谢衍邯鲜少在人前露出疾言厉色,他到底还是动怒了,“吾对王妃是亏欠,对桐桐是有负,吾这辈子欠债还情,既然知道自己不能给所爱之人全部,又焉能再把她强困在身边?”
“鹏疆,你是跟在吾身边最久的,你应当知晓,有时候吾不降罪你,不等于你就可以对王妃无礼,你下去户房把对牌交了,把事务交接一下吧。”
鹏疆一听,吓得当即就叩首,“王爷!属下有罪!愿意领一百大板,罚俸一年!请王爷收回成命!”
·
谢衍邯在王府忙到后半夜,早上没去衙门就赶来新亭大街的外宅。
彼时凌昭昭一直待在内间,以泪洗脸到天亮。
不是她想哭,也不是不想放弃,而是那颗赤忱的心被三番四次如此对待,如今疼得教人无法入眠。
“流萤,吾太没用了是不是?说好要断绝这段感情,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躺在榻脚上的流萤一整夜里醒醒睡睡,迷迷糊糊间听见的都是王妃反反复复说的“太丢人”、“不想再喜欢”,要么就是“心很疼”、“想挖出来”。
因为先前王妃也时常说自己对着王爷会“心隐隐作痛”,流萤便也见怪不怪,以为是自家主子随便抱怨发泄的说辞。
“王妃,王爷回来了,王爷牵着一条浑身雪色的蕃獒回来,现在正在院子里钉犬屋呢!”
屋外丫鬟沉香大声禀道。
“雪色...蕃獒?”
凌昭昭幽黯的眸子突然闯进一丝亮光,人就撑在榻边探出半边身子去,险些摔下床。
说到这雪色的蕃獒犬,凌昭昭第一次随父兄上京城的时候,也有外域商贩给凌家带来了那么一只蕃獒。
凌昭昭第一次看见浑身雪色滚圆的小狗,喜爱得不得了,当即就给它取了个“雪球”的名字。
因为太喜欢雪球了,元日宴跟随父兄一起去宫中,她悄悄地把小狗藏在怀里进宫了。
那天也是她第一次遇见谢衍邯。
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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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凌家也被受邀进宫,但身为皇商只能坐在席座最靠后的位置,京城多得是功勋豪爵之家,别说没有官身的皇商,就是五品官阶的京官,门第不显的话,也得坐靠后的位置。
凌昭昭便安心地随着父兄,挑了有一棵槐树作遮挡的遭人嫌弃的末席,一边怡然自得享受佳肴,一边逗弄着雪球。
这时候,重华殿殿门的太监层层通报,
“殿下驾到——”
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先帝只有一妃一子,能住在宫中的殿下,只有大皇子谢衍邯。
宴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唰”一声被大皇子殿下吸引过去,正在逗弄雪球的凌昭昭也被众人的目光牵扯不由自主抬起了小脸。
这一眼望过去,不得了了。
她一下就被他吸引住,连手边的雪球偷偷溜走都不知道。
雪色的小奶狗飞速地梭过众人的脚边,“嘭”一声如同凌昭昭的心一样,撞到了少年谢衍邯的腿边,撞晕了过去。
那时候的谢衍邯是天之骄子,不管上哪去都是一堆的目光,一堆人簇拥,而大部分人是不敢轻易靠近那么耀眼的存在的,尤其是当时坐在末席的凌家。
可凌昭昭的小狗,却冒犯了大皇子殿下。
后来,谢衍邯并没有动怒,反倒是唤来太医帮忙看撞晕的小狗,凌昭昭透过泪光看上方天姿卓绝的少年,皎如天上明月,高不可攀,却也清辉照人,温柔内敛。
她看呆了。
后来雪球治好后,异常地亲近谢衍邯,凌昭昭便把雪球送给他,还说往后定会再来京城探望雪球。
谢衍邯并没有拒绝凌昭昭,收下了雪球。
可是后来,凌昭昭再次到京城,已经物是人非,当年那天之骄子少年,已经被软禁,他眼神空洞地对那个从狗洞钻进来的小姑娘说,雪球已经死了,然后叫她不要再问了。
到后来,凌昭昭倾举家之力将他从皇宫那个牢笼救出来,他渐渐重焕生机,眼里散掉的光渐渐聚拢,对她卸下了心防之后,她曾经问过他雪球的事,但不知道是怎么的,每次一提起,他就沉郁不语,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自此之后,“雪球”成了他和她之间不可触提的词,后来曾有许多次,她见到白色的小狗,只要动了想抱回来养的念头,他就冷下脸,一身的戾气和冰寒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今日,他居然主动抱了一只同雪球一模一样的狗回来,还在院子里钉犬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