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拥有两个男人是种怎样的体验 > 5. 桃叶(五)
    “当然不能放弃。”宋清朗望着如溪那紧锁着的眉峰,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抚平那一抹褶皱。

    如溪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一跳,本能地往后一躲,脊背顺势抵上了门板。

    谁成想,那木板却早已朽烂地撑不住一丝力道,只听“哐当”一声响,如溪连人带板,骤然向后倾塌。

    宋清朗连忙俯身去扶:“裴…裴姑娘?”

    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衣袖,却见如溪已经撑着手肘自己坐了起来。

    如溪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正要开口说自己无碍,目光抬起间,她的视线却径直越过眼前的宋清朗,对上了门后那双浑浊的眼睛。

    秦老头默然立在门后的暗影中,一言不发地垂下眼,看着眼前凌乱的场景,又瞥了眼自家那扇彻底散架的门板,脸色愈发阴郁。

    如溪:“……”

    本以为秦老头会骂骂咧咧地发一通火,如溪都已经准备好了道歉的话术,却没想,他只重重哼了一声,便转身回了屋。

    行至门口,他又扭过头,冷声道:“愣着干什么?你们都已经强行破门而入了,还差进来坐坐这一步吗?”

    “啊?哦……好。”如溪连忙站起身来,拂了拂衣上沾染的灰尘,赧然一笑,“实在抱歉,这扇门,我一定照价赔给您。”

    说罢,她便同宋清朗一起入了屋内。

    屋舍内只隔出三间狭小的陋室,除正门外,其余都没有添加门板。如溪一踏入门内,便望见左侧房间立着一口大灶,再往右一扫,还能看见右侧屋内砌着一土炕。

    正中间的堂厅,陈设更是寥寥无几,仅仅摆放着两个矮小的马扎,外加一张陈旧的茶几,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秦老头落了座,淡淡道:“坐吧。”

    屋内仅有两个小马扎,如今秦老头已经占去其一,宋清朗作为君子,自是事事以如溪为先,断然没有自己先落座的道理。

    于是,他微微侧身,朝如溪抬手一引:“裴姑娘,坐吧。”

    如溪坦然落座,道:“好。”

    入座后,如溪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浓。

    她记忆里的宋清朗,向来品行端正、沉稳内敛、待人谦和有礼,从不会做出半分逾矩轻佻的动作。

    可方才那般亲昵的举动……

    如溪又联想到之前种种迹象,她愈发确信,眼前顶着宋清朗皮囊的人,根本就不是宋清朗。

    可若他不是宋清朗,那令牌又作何解释呢?

    真正的宋清朗又去哪里了呢?

    *

    陈璞玉做了一个梦,梦到她回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

    彼时的她,还唤作祁璞玉,而非陈璞玉。

    小时候的祁璞玉常常会遭到父亲的打骂,父亲总说她一个姑娘家,迟早是泼出去的水,既不中用,也留不住。

    每逢这时,母亲都会跑过来,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陪她一同遭受那些劈头盖脸的辱骂。

    直到有一日,父亲忽然不见了,连着好几日都不见其归家。

    夜里,她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母亲忽然说要带她去往一处地方,一处谁也不认得她们母女二人的地方。

    她爱她的母亲,母亲在哪里,她就去哪里。

    于是,她便随着母亲,搬到了桃叶村重新生活,母亲也开始经营自己的小生意,日子慢慢有了着落。

    在这里,母亲认识了一位很好的叔叔。那位叔叔姓陈,待人温和,和母亲一样,也是独自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他时常来照顾母亲的生意,还总是特意托人给她从七鹿京捎来一些糕点。

    “哇!七鹿京的糕点诶!”当时的她捧着点心,吃得满心欢喜,浑然不觉自己的嘴边沾满了糕点碎屑。

    而陈叔叔总是会替她轻轻抹去嘴角的余渣,脸上漾开一抹笑:“小璞玉喜欢的话,叔叔以后就天天带你吃七鹿京的糕点怎么样啊?”

    七鹿京是无咎国的都城。

    从前她只听人说过,七鹿京的点心冠绝全国,是全无咎国数一数二的美味,从没想过,有生之年竟真的能尝到这传说里才有的美味。

    “好呀!”

    “好什么好?”

    陡然间,一道令陈璞玉心生安稳而又忌惮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眼前朦胧的面庞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俊俏青年的脸庞。

    青年凤眸微眯,目不转睛地凝望着她,唇角溢出一抹缱绻的浅笑。

    “妹妹方才在梦里,笑得可真甜。”

    陈璞玉神色冷冽,连半点余光都不愿落在青年的身上,“与你无关。”

    “怎会无关呢?毕竟——”那青年故意拖长了尾调,语气慵懒而又戏谑,“我是你兄长,兄长挂念妹妹,本就是天经地义。”

    陈璞玉不语,她攥紧双拳,竭力压制着内心翻腾着的怒火,可越压制,那团怒火却不降反增,如燎原之势一般,烧得她心中闷痛难忍。

    *

    “自打孟夫人带着璞玉改嫁进陈府后,莫林在七鹿京的生意也越发红火,连带着咱们桃叶村也沾了不少光。”秦老头说着,语气里带些感慨,随即叹了口气,“只可惜……孟夫人从前在夫家落了一身病根,没过上几年好日子便去了。这之后,璞玉就跟着莫林和有奚一块儿过日子。”

    秦老头说起这事时,并未自降身份,唤其为“老爷”,而是直呼其名,将自己与那位陈府老爷摆在同等的地位上,可见二人交情匪浅。

    而他口中的莫林和有奚,应当就是陈府老爷陈莫林,以及那位陈璞玉一直在寻找的兄长陈有奚。

    “老先生。”如溪抬起眼,望向秦老头,问道,“您一路看着陈璞玉长大,最是清楚她的心性。旁人都道,陈璞玉屠尽陈府上下,是因被妖鬼所控,身不由己,您觉得呢?”

    秦老头似是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觉得……大抵是因为那场婚事。”

    婚事?

    如溪的脑海中当即浮现出陈璞玉稚嫩的脸庞,她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撑死了也绝不超过十六岁,这般小小的年纪,这就要……定下婚事?

    虽说在无咎国,十三四岁便仓促嫁人的女孩不是没有,但十之八九,都是出自穷苦人家的孩子。

    这些人家本就无力供孩子读书求学,尤其是女孩子。除去读书之外,若还想让孩子出人头地,便唯有求仙问道这一条路可走,可那些仙门高人,又怎会屈尊到如此偏僻贫瘠的地界来挑选弟子呢?

    若真有心让孩子拜师修行,便得自行跋涉山水,亲赴山门,并且闯过那一重又一重严苛的考核,才能有一丝渺茫的机会叩开求仙问道的大门。

    然而,路途迢迢,单是路上的盘缠与花费,便足以压垮一个穷苦家庭了。

    他们只得放下这一念想,男孩们或外出做工、或投身为仆、或流入市井做苦力,女孩们则会被早早地安排婚事,草草托付终生,即便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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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终会被一纸婚约拽回深渊之中。

    反观陈璞玉,她虽幼时不幸,但好在母亲改嫁后,她背后有了陈莫林的爱,还有他在七鹿京的营生,再怎么说,也不该沦落到这般境地。

    “与谁的婚事?”她问道。

    秦老头答:“无咎国三皇子。”

    话音入耳,如溪骤然瞪大双目,难以置信道:“三…皇子?”

    无咎国三皇子,多年前在自己的婚宴上被即将过门的小妾所杀。

    此事一出,顿时轰动整个沧泱大陆。

    万金之躯死于妇人之手,还是这样血腥惨烈的死相,无咎国的天子自然震怒不已,誓要将那小妾碎尸万段。

    如溪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同门向她转述时绘声绘色的说辞:那无咎国三皇子的死相真是极为惨烈!胸口被硬生生掏出一个大洞,鲜血从空洞的洞口汩汩涌出,脸上更是被恶狠狠地插了好几刀,简直血肉模糊一片!

    如溪喉间发紧,犹豫不决地问道:“陈璞玉便是当年那个逃走的……小妾?”

    秦老头答:“正是。”

    得到回复后,如溪沉浸在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宋清朗见她神色恍惚,便主动代为开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璞玉十五岁那年,莫林来找过我。”秦老头继续娓娓道来,“他说不愿让璞玉一辈子都困在这闭塞的小山村里,打算带她前往七鹿京,去见识见识外头的广阔天地。”

    “我那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啊。”秦老头嘴角上扬,思绪像是被拉回了多年前的那一幕场景,“后来他便带着璞玉去了七鹿京,可谁能想到……”

    他忽然顿住,喉结上下滚了滚,语气悲愤道:“璞玉竟被那好女色的三皇子看上了!”

    “莫林心疼女儿,当即便以璞玉年纪尚小、无心婚嫁为由,婉言回绝了,哪知三皇子当场就恼了。”秦老头冷笑一声,“在他眼里,你一个商贩之女,能被我看上,那是天大的福分,要是胆敢拒绝,便是不知好歹。”

    说到这,秦老头不禁面露难色,声音也渐渐沉了下去,“不过短短几日,他便派了一众手下,将莫林在京里的铺子砸了个稀烂。”

    如溪听着,眼睫颤了颤。

    “所以,他才会在祠堂劝璞玉嫁人,是吗?”

    秦老头闻言一怔,面露诧异之色:“你……是如何得知的?”

    如溪双眸一沉,搁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她终于明白,陈璞玉为何会招来影蛄了,是恨,不仅是对三皇子的恨,也是对父亲妥协的恨,更是对这个世界的恨。

    “我看见了。”

    “看见?”

    老秦头满脸茫然,全然不解如溪口中所说的“看见”究竟是怎样的看见。

    莫非当年之事,她也曾亲眼目睹过?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合理,以她现在这个年纪,那时也只不过是一个小娃娃罢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从始至终静立在一旁的宋清朗。

    宋清朗当即上前一步,从容地接过话头,替如溪解释道:“是这样的,前不久裴姑娘被拖入了陈姑娘所布设的幻境之中。她在幻境中,见到了陈姑娘的一些记忆片段,其中便有陈老爷跪在祠堂劝她嫁人的情景。”

    “正因此,我们才想循着这条陈姑娘这条线索,向老先生求个明白。”

    秦老头听罢,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喃喃自语地笑道:“原来…原来那丫头……还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