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妖妃与枭雄 > 5. 乱世枭雄1
    翌日清晨。

    虞雪蝉一大早就醒了,司空冀只派了个耳朵都听不清的老妪给虞雪蝉送了一碗汤饼,便是她白日的口粮。

    雪蝉心里早就骂了他千万遍,可人是铁饭是钢,她总不能让自己饿肚子。

    她先烧水洗了个澡,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件曲裾素纱禅衣换上,才感觉浑身清爽,又活了过来。

    若要司空冀放下杀念,恐怕以情动之是不行的,最好的办法还是以理服人。

    可要是他不认她说的道理呢?

    雪蝉手指敲了敲梳妆台。

    这梳妆台也是落了很多灰,若不是她昨晚擦干净了,恐怕连铜镜都看不清人脸。

    突然有些想念田儿了。

    有田儿在,还能帮她盘盘头发,现在只有她自己,也只能梳一个最简单的垂云髻了。

    昨日的前庭上,她依稀间看到了田儿的身影,就算她不能救其他人,田儿好歹是无辜的,她想救她,尽她所能地去救她。

    傍晚的时候,那老妪又来了,这次是一碗粟粥,还是寡淡的要命。

    雪蝉好不容易才听懂了她姓“秦”,便对老妪说:“秦媪,请问能否告知司空将军,我想见他?”

    秦媪凑近她,“啊?”

    虞雪蝉:“……”

    她的耳力实在太差,虞雪蝉甚至觉得,这老妪是司空冀故意派来整自己的。

    这样一想,不由得加大了音量。

    “我是说,我想见司空将军一面!”虞雪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秦媪还是一脸茫然地望着她,虞雪蝉有些无语,突然想到包裹里还有信纸,便将纸铺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放入了信封里。

    信封上,写着“司空将军亲启”。

    秦媪终于懂了,点点头。

    可虞雪蝉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司空冀,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她被人追杀,好不容易躲了起来,那人又拿剑想要砍她,她用尽全力地逃跑,终于逃了出去,又鬼打墙似的遇到了司空冀。

    她向他奔去,好不容易跑到了他的身边,可司空冀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刀,这刀直直地插入了她的心脏。虞雪蝉一脸惊恐地望向他,倒在了血泊里。

    “啊——”

    虞雪蝉惊醒了,抬头一望,却见司空冀正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一瞬间,虞雪蝉吓了一跳,竟往后栽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别过来!”她声音战栗,贝齿一咬。

    司空冀却抱臂,冷哼了一声,“你不是叫本将军过来么?怎么,我过来了,你又让我走?”

    雪蝉胸口起伏,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刚才是一个噩梦。

    她的身上搭着一个男子的披风,好像是司空冀的。

    来不及多想,虞雪蝉从地上爬了起来,道:“对,我是想见你,可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所以才睡着了。”

    她将那披风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还给司空冀,道了声“多谢”。

    谁知这一下又扯到了后背的伤口,虞雪蝉紧紧蹙眉,按着肩膀,缓了好一会儿。

    “白日里秦媪托我给你带了一瓶金疮药,你若是无事,可以试试。”司空冀从袖中掏出一个素白的瓷瓶,放在桌上。

    秦媪人还真不错,虞雪蝉道:“那就帮我多谢秦媪的好意了。”

    司空冀点点头,虞雪蝉又说:“将军,前庭上的那些人,你真的要全部都杀掉吗?”

    司空冀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虞雪蝉压下脾气,“他们之中,有无辜的太监宫女,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们,难道将军的剑,就是要斩向这些无辜之人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命,若老将军还在世,定不希望看见,你为了他报仇,而屠戮那么多生灵……”

    “不许提我父亲!本将军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介女流置喙了?”司空冀有些不耐烦,“如果你想用这些‘仁义道德’的话来诓我,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虞雪蝉不死心,“听说将军马上便要称王了,可新朝初立,最忌讳的便是民心不稳,若你将他们屠杀殆尽,只会让天下百姓觉得,你暴虐无道,他们又怎会心悦诚服呢?恐怕以后会激起更多的反抗,继而阻止将军一统天下的霸业。”

    “若本将军就是这般暴虐无道之人呢?若一人反我,我便杀一人,若天下人反我,我便杀尽天下人!”

    “你简直不可理喻!”雪蝉怒道,“懒得与你多言,怪不得萧淮煜比你更得民心,天下的主人,应该是像他那样的仁义之人!”

    “你当然会为你的情郎说话,只可惜,他现在还在千里之外的益州,你就算想他,也见不到。”司空冀冷道。

    “你说什么胡话,他怎会是我的情郎?”虞雪蝉觉得他这话委实牛头不对马嘴,她连萧淮煜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能叫“情郎”?

    “事实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司空冀道,“若你只想和本将军说这个,那就不用多言了。”

    他转身离去,虞雪蝉却抓住了他的衣袖。

    司空冀一怔,她紧接着又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细腻而温润,只是死死地凝睇着他,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你这是做什么?”司空冀道,“成何体统,快放开我……”

    虞雪蝉的眼睛很亮,她认真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放手,这辈子都不放!”

    她干脆两只手一齐抓住他的手臂,“司空冀,你给我听好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勇敢之人,可基本的善恶观我还是有的,你屠戮无辜之人就是不对,说破天也不对!”

    “休要死缠烂打,你信不信,我……”他作势就要给她一拳。

    “信不信什么?”虞雪蝉却不怕,下巴微抬,直视着他。

    混乱间,司空冀突然伸手点住了她的穴位。

    雪蝉一愣,只见他咳嗽了一声,说:“我意已决,你好好想清楚吧。”说罢就要离开。

    “你这穴什么时候能帮我解开?”虞雪蝉急了。

    “半个时辰后,它自己就会解开。”司空冀眉毛一挑,“好心”提醒道,“可若是你强行冲破,或是情绪不稳,很可能会气急攻心,到时候吐了血,伤了元气,可别怪本将军。”

    虞雪蝉狠狠地瞪着他,如果他是一盘烧鸡,她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你瞪我做什么?就算你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本将军也是不会帮你解穴的。”司空冀挑衅一笑,抱着臂离开了。

    雪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该死的司空冀,简直不讲武德!

    她抬眸望向天空,星星还是一闪一闪的,此刻却好像化作无数的眼睛,在嘲笑她,不自量力。

    她就不该这么高估自己,也不该高估自己对司空冀的影响。

    虞雪蝉深吸一口气,她可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又怎会被这小小的困难打败?若嘴炮攻击不行,还是得想另外的法子才是。

    突然又望向了天空,一个主意在脑中逐渐成型,变得清晰起来……

    *

    益州,萧淮煜军营。

    俊美出尘的男子手上捧着一封信,坐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少君,更深露重,还需保重身子才是。”萧淮煜的身边站着他的谋士单缰,单缰是他父亲萧谦的幕僚,后来又成为萧淮煜的老师,这么多年,他看着萧淮煜长大,可谓是他身边最亲近的谋臣。

    说来也奇怪,以前的萧淮煜是个爱笑活泼的少年,可三年前从雒水之滨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沉默内敛起来。

    “她居然死了。”萧淮煜抬起了头,手中的信纸被揉成了一团,“馆娃宫起了一场大火,是司空冀放的,是司空冀,害死了她。”

    单缰叹息道:“就算她还活着,她的身份也是刘琮的妃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少君的正室夫人。若天下人知道少君娶了这样的女子为妻,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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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少君被众人耻笑?”

    “可是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于我又有何关系?”萧淮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有一个秘密,谁都不知晓,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萧淮煜了。

    他叫肖郁。

    三年前,他从雒水之滨醒来,恍惚间,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涉水而来,恍若普渡世人的观音一般,将他救下。

    女子的面容和记忆中的她一模一样,肖郁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明明在飞往国内的航班上,想着飞机一落地就去找她,跟她解释清楚一切,可他不过是打了一个盹,再醒来竟然物是人非,到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女子悉心照顾了他一个月,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女子羞怯地说自己姓虞,没有名字,他便说:“就叫你雪蝉吧,我来教你写这两个字。”

    他卑鄙地将她的名字给了她,这样他每次叫她的时候,就像在叫心底的那个人一样。

    不过他到底还是防着她的,只告诉了她自己的化名,因为他明白,眼前的人即使样子再像,可毕竟不是她。

    他的雪蝉,永远都在另一个时空,他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后来,萧父的部下找到了他,要带他回益州复命,他对雪蝉发誓自己会回来,还说他一定会娶她。

    “那时,雪蝉哭着与我送别,却没想到,那一别,便是永远……我怕长兄又对我下手,所以一直没去找她,半年前,竟得知了她入宫为妃的消息。”

    萧淮煜心里清楚,现在的他只能忘掉肖郁的身份,专心地做萧淮煜。这三年来,他渐渐地被这个时代所同化,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依稀记起现代的日子,又觉得那段岁月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单缰劝慰道:“少君,虞女与你终究是有缘无分,人还是要向前看呐。”

    “她一介弱女子,命运从来都不能靠自己主宰,所以我不怪她。可是,司空冀居然害死了她!”

    萧淮煜一开始的想法是,等萧父死后,他便是益州牧,那时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雪蝉过来,哪怕母亲反对,他也会说服母亲,先将她纳为妾室,再做打算。

    可是,雪蝉死了,这一切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

    “司空冀为父报仇,打着‘诛昏君,灭妖妃’的旗号进军雒阳,自然不能放过虞女。”单缰如是道。

    “刘琮是昏君不假,可雪蝉却绝不是妖妃,她是天下间最良善的女子!”

    “少君,今日医师给州牧诊治,说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到时候您就是我益州的主公,逐鹿天下本就是大丈夫的志向,又怎能为了一个女子而黯然伤神?”

    “父亲一直都是偏心长兄的,若不是长兄上月死了,我又怎么有机会继承州牧之位?”

    “无论如何,少君都要保重身子,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了主母着想才是。”

    主母阴岚是萧淮煜的母亲,也是萧谦的妾室,在萧淮煜很小的时候,就对他寄予了厚望。肖郁第一次见到她时,发现她竟和自己早死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对她好,将她当做亲生妈妈一样好。

    阴氏一族的女公子本是开国皇帝的皇后,阴家也成了搅弄风云的外戚,可好景不长,后来的皇帝逐渐宠信宦官,扶持了新的外戚家族,阴氏一族至此衰落,还被扣上了私通匈奴的罪名,阴家成年男子几乎被杀尽,只留下妇孺和襁褓中的孩童。

    还好上天庇佑,这些年来,阴家虽子嗣单薄,到底还是传承了下来,到萧淮煜母亲,已经是第七代的阴氏女了。

    单缰忽然道:“少君,夫人传信给我,说她去弘临寺上香时在林间遇到一女郎,那女郎雪肤花貌,端妍优雅,少君是否想见一面?”

    萧淮煜道:“母亲不是一直说娶妻娶贤,不喜欢这些太过美貌的女子么?”

    “阴夫人说,那女郎不是别人,而是从雒阳逃出来的,末帝刘琮的女儿——馆元公主刘婳。”

    萧淮煜神色一凝,直直地望向了单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