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珍的眼神在金吉和这个叫做莲池的和尚身上看了几个来回。
一脸担心地跟挽着她的李薄荷说悄悄话:“闺女啊,这和尚我们能相信吗?我刚刚看他出现得很突然,会不会他不是人啊?”
李薄荷正要安慰她,就见原本跟金吉一起走在前面的莲池突然转过了身。
他面无表情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但那舌头是正常人的数倍,直接垂到了胸前。
王秀珍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吓晕过去。
“他...他果然不是人!!”
金吉早就猜到了,这个叫莲池的和尚说过,他想死却死不了。
一个正常的人类绝对不可能有这个烦恼。
只是鬼也是人变的,有坏鬼就必然有好鬼。
就是不知道这莲池到底是好是坏了,这全要看他能不能拿出他口中所谓的证据。
金吉淡定地撇了莲池一眼:“能不要欺负老年人吗?”
莲池面无表情:“我是1825年生的。”
金吉:......
莲池走的方向是在大殿后面,一路上那些仓皇失措四处奔跑寻找住持的和尚们就像看不见他们一般。
走廊上的灯光幽暗。
人类天生害怕黑暗,因为黑暗中藏着太多未知。
一路走来,王秀珍和李薄荷都靠的很近,两个人被莲池吓了一跳,不敢再乱说话。
倒是金吉随时观察着他的动作。
莲池没再说话,他目不斜视,很快把他们领到了一个禅房。
这个禅房看起来已经废弃很久,里面放了一张破床,推开门,正对着的窗前还放了一副桌椅,桌子上放了一个花瓶,花瓶瓶口粘着黄色的污渍,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
无论是床上还是桌椅板凳表面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狭小的角落里蜘蛛网密布,应该是废弃已久了。
莲池朝着桌子往下的第二个抽屉努努嘴:“打开。”
李薄荷带着王秀珍站在门口,瞄了一眼莲池的脸色,嘱咐她:“小心啊...金老师。”
“别担心。”
金吉越过无数蜘蛛网,在布满灰尘的房间留下一连串的脚印,然后猛然用手拉开了抽屉。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没有任何恐怖的东西,而是放了一堆布条等杂物。
她拿起其中一个用粗布缝成的布袋,布袋上左右两头还带着两条长长的系带,内部填了一些因为放太久而潮湿成团,几乎无法分辨是什么的颗粒。
金吉皱了皱眉:“这是以前女人的经期带?”
曾经她在一个女性展上见过这种东西。
莲池点头,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你知道这些是谁的东西吗?”
金吉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接话:“慧明?”
莲池:“慧明。”
金吉把那经期带叠好放回远处,她注视着站在阴影当中的莲池,他脸上的表情看太清,却能感觉到他一进入房间明显的戾气。
金吉:“你的意思是,慧明是女人?她是女扮男装当的主持?”
莲池捻佛珠的手指突然停下了:“怎么,你信吗?”
金吉道:“可是官府不是派人查了这案子吗,这么直接的证据都没人发现?”
莲池笑了:“官府当然发现了,可是发现的时候慧明早就因为刑讯逼供死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把所有都栽到她头上。”
金吉道:“那刘阿巧为什么这么干,她又是怎么死的?”
莲池道:“你倒是像在审我。”
金吉没说话,莲池拗不过她只能又开口:“她吗?她是自作自受,她家想要寺庙的香火地,慧明不愿意卖,于是想搞一出真嫁祸,假自杀的戏码,好让香火地充公。结果没想到自己失足不小心踢翻了上吊的凳子,真的吊死了。没想到她都死了,还是不安分,要做那东西的狗。”
李薄荷半信半疑,没忍住在旁边开口询问:“那这些你又这么知道?”
莲池:“因为我就是那个被慧明收养的小孩。”
金吉观察着他的表情,迟疑着把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可是你又是怎么死的,现在又为什么说自己想死却死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你到底跟这个诡域有什么关系?”
“你问得真的有点太多了,你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了,还不是要死在这个诡域里。”
“如果我说我一定会活着出去呢。”
莲池:“事实可不是靠说就能改变的。”
金吉想了想,她抬起头,抿着唇问莲池:“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怪物出生之后会怎样?”
莲池轻笑一声:“会吃掉那些婴儿,然后吃掉所有人。”
所有人,是指诡域里的所有人,还是现实中的所有人?
金吉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但这一次,她依然是来不及再多问,莲池就再次消失了。
但好在这次得到的消息足够多。
李薄荷和王秀珍听得目瞪口呆:“他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金吉沉吟了一下:“大概率是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按照目前来说,结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现实是她们已经看见了那些婴儿怪物。
就算寺庙搞献祭仪式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封印镇压,而是为了召唤,那最终的那个怪物出生,刘阿巧肯定也自身难保,更别说保护她们。
所以归根结底,她们想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金吉努力回忆之前上的第九消防队的安全课。
课上说想要离开诡域的办法有两种。
一种就是像她在植物园诡域当中那样,遵守所有规则,避开所有陷阱,然后满足所有要求之后就能离开。
比如说在这次的夜行寺中,就像那慧净和尚所说,只要供香供三天,就能离开。
但是看这个情况,供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供香过后生下婴儿可能也活不下来,就像现在都不见踪影的梁笑天。
但离开诡域还有第二种办法。
就是找到诡域的域主,杀掉域主之后,诡域就会自动消解。
如果那怪物是无法抗衡的东西,那只要在怪物出现之前找到域主就行。
那么,域主会是莲池吗?
可是为什么莲池说他想死却死不了?
而且莲池分明是有想让她们帮忙的意思,行为却经常显得十分矛盾,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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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认为她们绝对不可能成功逃跑。
这又是为什么?
金吉感觉脑子里一片乱麻。
她迈出废弃的禅房,看着同样一脸懵的李薄荷和王秀珍:“走吧,我们先去大殿看看。”
金吉决定先按照约定去大殿和江心汇合,看看对方有没有什么消息。
但是刚走到大殿附近,三个人就发现原本那些四散而逃的和尚却全都聚集在了门口。
他们穿戴整齐,手里捻着佛珠,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其中不见主持慧净的身影,只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和尚站在最前面领头。而江心站在和尚身后,正被一左一右两个和尚死死抓着,动弹不得。
看见金吉三人的身影,江心跑字还没喊出来,几个和尚就急步走过去,牢牢把三人控制住了。
李薄荷急得大喊:“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大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我叫了荣,各位施主,到了该进行供香祈福仪式的时候了,我们主持因为个人原因没办法再主持仪式,今天就由我代劳。”
金吉面无表情被一个小和尚抓住胳膊拖着进殿,耳边是李薄荷的大骂。
“我不供香,我才不供香,我才不生那狗屎鬼婴。”
大和尚作了个揖:“施主不要妄言,祈福仪式只需要供香而已。”
李薄荷奋力挣扎着:“骗人,你们骗人!”
而此时,金吉抬眼去看端坐在大殿中央莲台上的那尊金佛。
金佛原本悲悯垂视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原本就诡异胀大的腹部,此时更是高高往上膨起,就像一颗畸形的肿瘤。
肚子上青黑扭曲的脉络就像毒蛇一样爬满了整个孕肚,脉络之下不停蠕动凸起一块块不规则的轮廓,应该是腹中尚未成型的怪胎在横冲直撞。
无数透明腥臭的液体从莲台上慢慢流到大殿地下,整个大殿散发出一股浓厚的檀香混合着腥臭血水的气味。
除了了荣和抓她们的其他几个和尚,其他所有的和尚应该都聚集在了大殿当中,他们站在巨大的佛像之下,闭目念经。
表情平静,对发生的事情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
梁笑天当时的惨叫和被剖开的肚子就像幻灯片一样在金吉脑海中回放。
伴随着模糊不清的诵经声,金吉四个人被和尚们推到了佛像正下方的蒲团上。
金吉的脑袋飞速运转,试图寻找逃脱的办法。
但是看现在的样子,肯定是逃不了了。
或者又像莲池所说的,就算她们逃过了这一劫,早晚那怪物都会生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将无处可逃。
眼前的了空已经拿起了那把放血刀,刀刃锋利反射出冷光。
旁边跟她一起跪着的李薄荷似乎还没认命,她努力挣扎着,让金吉想起她家里曾经误飞进来的一只蜜蜂努力冲撞玻璃的样子。
而江心脸色平静,似乎接受了这个结局。
王秀珍则是一脸衰败,对她来说或许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必要。
金吉垂下头,在那把放血刀刚要划开李薄荷手指的时候出了声。
“你们今晚应该不需要那么多人进行仪式吧,不如今天晚上就由我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