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收仇敌之子做我裙下臣 > 53. 暗箭
    转眼已至了四月,宴居也到了该开蒙的年纪,因合宜的教习一直未寻到,陈晚荣便让云岚每日将宴居带到正殿,抽些闲暇功夫,亲自教她习字。

    这日午后,窗台上那盆栀子花打着满头的花苞,有几朵已经开了,白的正盛。

    云岚如往常一般将宴居带过来。因她个子小,陈晚荣便给她垫了个软垫,又站到她身后,弯下腰,握住宴居的手,一笔一画开始教她写字。

    每当陈晚荣倾身同她说话,宴居就会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杏儿一样圆。待要落笔了,还要絮絮叨叨念上几遍,记牢了才肯下笔。

    只是她年纪小,手腕没什么力气,写出来的字常常东倒西歪,歪了之后也不用旁人催,她自己会先不满意,要划掉重写,非要每一笔撇捺都写到端端正正才肯罢休。

    念及她是初学,陈晚荣便从最简单的“人”字开始,再教到“大”,最后才是“天”,教法也择了个易懂的。

    “‘人’站直了就是‘大’,‘大’上面加一横,就是‘天’。”

    宴居趴在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晚荣写字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歪着头,冲她笑了笑。

    “太后娘娘的字写得真好看,比皇兄的先生写得还要好看些。”

    闻言,陈晚荣手中的笔也随之一顿。

    宋扶行有名师开蒙,宴居却连个自己的先生都没有,想到这里,心底也有些泛酸。

    但她并未表露出这份心绪,只是暗自在心头记下,然后笑着继续教下去。

    那日领着宴居写“人”字时,陈晚荣握她手的力气比寻常要重一些,见最后那一捺立得稳了,方才松了手,又道。

    “这个‘人’字,两笔撑着,少了哪一笔都站不住。宴居记着,做人也是如此,要站得稳。”

    宴居认真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陈晚荣的左腿上,孩子气地问了一句。

    “那太后娘娘站得稳吗?”

    陈晚荣笑道:“你太后娘娘的腿虽然不太好使,但人站得稳不稳,不是只靠的腿。”

    宴居听了,又点了点头,虽说未必全然听得明白,但那双杏儿似的眼睛里,却像是记下了什么。

    练了一会儿后,宴居犯了困,陈晚荣也不迫着她,任她靠在自己怀里沉沉睡过去。

    云岚在一旁收拾着案上的纸笔,见宴居在陈晚荣怀里睡得正香,嘴角也不自觉弯了弯,轻声道。

    “公主今日又多认了三个字,进步可真不小。”

    陈晚荣笑着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眼怀中熟睡的孩子。

    宴居年岁渐长,眉眼间愈发有故人的影子。每每看着她时,陈晚荣总会有片刻恍神,好似沈虹归只是换了副稚气面孔,仍陪伴在她身边一样。

    ……

    又过几日,陈晚荣在朝会上提了公主的教育一事。有了上回的前车之鉴,这次她换了个说法。

    “宫中为皇子们延请的教习一应俱全,公主却连个正经启蒙的人都没有。堂堂大宁的公主殿下,传出去让其他国家怎么看?”

    话是这么说的,所求的却不算多——只是为宫中适龄的宗室女童延请启蒙教习,用度由内务府拨给,其制可从简,但须有专人司掌其事。

    大约因为这次说辞拿捏得当,朝臣们的反对远不如上次激烈,甚至有不少人出言附和。

    此议终是定了下来,后续筹办诸事,也一并交办了下去。

    宋清平在朝会上未置一词,但在散朝后,陈晚荣准备回寿康宫时,宋清平却在宫道上唤住了她。

    “荣儿,你若觉得宴居身边缺人教导,同姐姐说一声,我来替你安排就是了,又何必去朝堂上多费口舌?”

    宋清平这话虽说得温和,陈晚荣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陈晚荣掩去眼底晦暗,没有解释,只笑着回了句。

    “殿下说的是,是荣儿思虑不周,待有下回,定先与殿下一同商议。”

    第二日午后,宴居照例来了正殿,陈晚荣也照例教她写字。

    ……

    自三月初那次会晤后,齐国使团在入夏前又来了一趟。

    云岚向陈晚荣回禀使团到访的消息时,语气颇有些微妙。

    “齐国使团这回来,说是为了看商署的筹备。”

    陈晚荣正在批折子,闻言头也没抬,只淡淡问了句:“商署不是还没选址吗?”

    云岚顿了一下,没接话,陈晚荣也未再追问。

    ……

    关于太后亲自过问公主教育一事,宫中私下多有议论,但更多是赞太后娘娘教子有方,仁善贤德。

    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一日,张莘照例与宋清平禀报宫中近务。

    说了几件不痛不痒的事后,张莘抬眼,见宋清平不紧不慢摇着手中的美人扇,垂眸浅笑,便知她心情尚可。于是他将腰又弯了些,开口道。

    “殿下,奴才近日在宫中走动时,留意到了一些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

    见宋清平的目光悠悠向他瞥过来,张莘忙摆了摆手,声音也急了些。

    “不,不是太后的事,奴才不敢妄议太后,只是近来宫中确有些变化,奴才觉着还是跟殿下禀报一声为好。”

    宋清平没有出声,张莘便用方才回禀公事的语气,继续道。

    “是这样的,奴才听闻,大公主殿下这几月几乎日日都在寿康宫正殿,太后亲自教她识字。上回奴才路过寿康宫时,无意中看见大公主正被宫人带着走出来……”

    宋清平换了只手,继续摇那美人扇,面上神色未变。见他停顿,微微颔首,张莘于是继续说了下去。

    “另外,上月朝上关于公主教习那桩事……朝中似有几位大人已私下往寿康宫递了折子,像是在商议银钱度支的章程。”

    说到这一桩时,宋清平面上的笑意已消失不见,摇扇的手也顺势停了下来。

    张莘感觉掌心已微微生出些汗意,但见宋清平沉默,一咬牙,索性硬着头皮把话讲完。

    “还有户部的贺大人,月初时也被单独召去了一趟寿康宫。”

    第三句落定后,宋清平终于搁下美人扇,看向张莘。

    “荣儿对宴居上心,本是好事。”

    语声虽然平和,但张莘在宋清平身旁服侍多年,又怎会听不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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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背后,那半句隐而未发的“只是”?

    张莘面上不显,仍维持着往日里的谦卑神情等了一会儿,果然听到宋清平再次出声。但这一回已没了上次愠怒的斥责,只有一句平和的吩咐。

    “这些事,本宫知道了。日后你在宫中走动时,若有旁的留意到的,也可一并同本宫报上来。”

    张莘低声应了句“是”,毕恭毕敬退出殿门后,抬头见四下无人,弯了一路的腰终于直了起来,嘴角也慢慢翘了上去。

    殿内,那把美人扇仍搁在案上。宋清平望向窗外,兀自沉思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再去拿它。

    ……

    入了六月底,一场风从窗外吹进来,最后一朵栀子花也悄然败落。

    今日陈晚荣因政事耽搁,教宴居的时辰也就往后推迟了些。

    宴居倒是早早来了,见陈晚荣在忙,也不打扰,自己先备上纸和笔,开始练起陈晚荣昨日教她认过的字。

    陈晚荣忙完走到她身后时,宴居正好写到了“母”字。

    她如今已懂得拿捏笔下的轻重,因而那一个“母”字写得虽称不上好看,但间架却十分舒展,底下仅用那一钩,就撑起了整个字形。

    宴居写完后,察觉身后站了人,很快搁下笔,转身抱住陈晚荣的腰,手也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太后娘娘,宴居刚刚写‘母’字时,就想问您一个问题。太后娘娘,您见过宴居的母亲吗?”

    说这话时,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像乌梅一般,黑得发亮,未等陈晚荣回答,就用那稚气的嗓音,又追问一句。

    “宴居还想知道,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陈晚荣闭目,面前浮现出那抹红色身影。

    她记得第二次见到沈虹归时,对方扬起下巴,一身红衣飒爽,冲着她骄傲一笑。

    “以我沈见知的功夫,虽在世间算不得顶尖,但绕过区区几个侍卫来看你,还是没问题的。”

    之后是月下,篝火前,二人饮酒闲话的时光。

    最后一回,是她自刎之前。虹归冲她笑了笑,而后望向北面的天空,挥起了那把曾舞给她看过无数次的剑。

    陈晚荣睁开眼时,面前仍是宴居仰起的那张小脸。那双乌梅般的眼睛正看着她——大约是注意到了,太后娘娘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不知何时已泛起一抹晶莹的泪光。

    “你母亲……”

    陈晚荣稳了一下心神,伸出手,抚了抚宴居头顶柔软的发,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上一些。

    “你母亲是我见过,最美丽,也最勇敢的人。”

    那日宴居走后,陈晚荣看着窗台上那盆败了的栀子,一个人静坐了许久。

    她想起了许多人。母亲,虹归,哥哥,父亲。

    这些人,她至今都不曾好好祭拜过。

    云岚推门进来时,见她还在对着那栀子花出神,正想轻手轻脚退出去。

    “阿岚。”

    云岚停住脚步,见陈晚荣已经转过了头,面色如常,只是开口时,声音放轻了些。

    “中元的纸钱和供品,今年记得备上,要多备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