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枭雄被我渣后 > 36. 行台
    远处的街巷尽头,一抹耀眼的红衣,冲破了狼烟迷蒙,格外夺目。

    只见昭阳公主李执澜一身绯红劲装,衣摆随风飞扬,墨发高束,发间仅簪一枚红宝石簪,衬得她眉眼凌厉,身姿飒爽,没有半分寻常公主的娇贵,多了几分沙场巾帼的英气。

    她端坐于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手中握着缰绳,身后跟着数千名行台府兵,甲胄整齐,步伐沉稳,手持长矛,眉目间都是狠厉,周身萦绕着威严。

    行台府兵的铠甲森然,他们紧随昭阳公主身后,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踏在布满血迹与尘土的青石板。

    昭阳公主策马而来,红衣映着残余的火光,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午后的阳光格外毒辣,但她驱散了混乱弥散的沉闷。

    到了他们跟前,李执澜勒紧缰绳,停下。

    她高坐马上,拿出号令虎贲军的虎符:“奉陛下令,虎贲与行台合兵,剿灭叛乱。”

    她的凤目横斜:“二姐姐,我会让五十行台兵护送你回府。”

    卢植翻身上马,虽然他身上早已负伤,但在这个时候,也只能跟上。

    他有些迟疑:“殿下,我有一事相求。”他小声对李漪说。

    自从相识以来,他很少这般吞吞吐吐,看来的确是遇到了难事。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皱眉低声且快去说:“方才和乱军交手时,我瞧见了乱军中,有年少时曾救过我一命的恩人,黑獭。”

    “他也认出了我,却不忍心伤害我,当时还为我挡了一刀。我知道,他这般心软,恐怕在乱军中……”

    “更何况,他们注定失败,事后清算,恐怕他在两方都难以生存。他就在公主回府顺路上……”

    李漪心中清楚,这只是卢植的私情。

    无论是卢植借由暂时的权势,还是请他人说情,都不可能实现,他在这个时候,只能求她。

    “我知道了……”李漪思考后点了点头。

    卢植感激涕零,抱拳告辞。

    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李漪看着身旁仔细擦拭匕首的阿玄:“这一路杀过来,你看着不像是初次上阵!你的身份真的,只是如昭阳所说的,醉月楼的头牌乐师吗?”

    李漪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盯着他锐利的眉眼看。

    阿玄立马低下头跪下,露出一节脆弱的脖颈:“奴是从北境逃荒过来的……”

    北境,又是这颗炸弹。

    自从姜国攻下燕国之后,朝廷虽然试图掌握北境,可是军镇制度还是日渐松弛,再加上连年大旱,水粮短缺,人心动荡。

    阿玄勉强勾了勾嘴角:“奴也是好福气,能够遇见公主,来到繁华的都城。”

    李漪看向长街上未干的血迹,和远方高耸的红色宫墙,也不知道这话中到底是单纯的感激还是淡淡的嘲讽。

    走在铜驼街上,忽然一个身影从巷口闪过——翠色袍子,瘦高个,这正是卢植所说的那个士兵。

    这应该就是卢植那个救命恩人了,卢植想要他离开京城。

    李漪快步追上,让五十行台兵守在巷口,身旁只跟着自己的公主亲卫,那士兵听到了声音,瞬间警觉起来,手已经放在了刀把上,转头过来,果然是一张年轻的脸,只是比卢植的黑了许多,眉眼中有风霜摧残的痕迹。

    李漪率先开口:“你就是黑獭?”

    这士兵无意识攥紧刀把,脊背生寒,他警惕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李漪将剑收起来,表示并无恶意:“是有人托我找你,是卢植。”

    听到“卢植”这两个字,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他紧握刀把的手终于松了下来,脸上带着苦笑:“他还活着就好!每次都身先士卒往前冲,都不知道后退的。”

    李漪:“他现在很好!”

    听到这句话,他倒是松了口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放松下来直接在旁边坐下,只是一墙之隔,旁边的巷子里喊杀声传过来,像是在炼狱中的安稳一角。

    李漪实话实说:“他希望你能够离开京城,去外面过日子。”

    名唤黑獭的士兵身上衣着破旧,他苦笑着:“我没钱了,就这一条命,你们要拿走去当军功就拿吧!”

    “我回不了家了……”

    李漪看了秦戈一眼,眨了眨眼,在她不情愿的目光中,拿了她身上的一袋银子,沉甸甸的,抛给了黑獭。

    红色的荷包划过优美的弧度,落到了他的怀中,沉闷闷的碰撞声在厮杀声中无比清晰。

    李漪对秦戈承诺:“会还钱的!你这个月月俸翻倍可以了吧!”

    转过头,李漪说:“往北走,回家去吧!他说你的家在北境!”

    他颤抖地打开,突然对李漪行了个军礼,他跪下声音哽咽:“替我转告他,黑獭回去了,他不会来京城了,让小公子保护好自己。”

    落日西斜,阳光将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李漪虽然不知道此人和卢植的过往,但是在这个乱世中,回到北境放马总比死在这里强。

    在寂静中,黑猫惊起一群麻雀。

    临阵脱逃的士兵越来越多了,他们只是为了发泄一时怒火,或许他们本来就是无辜的,只是在这个时刻,被当成了朝廷和北境博弈的牺牲品。

    逃跑的士兵几个人一个小队,朝着城门跑去,希望能够在最后的时刻跑出城外。

    回到府中,李漪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坊门,见到了正自力更生换药布的阿玄。

    这段时间他总是受伤,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此人身份背景能查到的很有限,只知道做过一段时间的流民,之后就是在醉月楼卖艺为生,后被昭阳公主买了去,然后被送到了李漪府上。

    帷幕遮蔽,只剩下几缕残烛摇曳的烛光,黑夜深邃,外面已经逐渐安静下来了。

    按照正常进度,现在城中的叛乱都应该平息下来了,应该进展到了收拾战场的进度了。

    太子现在肯定在皇帝身侧,三皇子说不定也在,李执澜应该在亲自指挥军队。

    真是一群蠢货。

    今夜有多少户人家,有昭阳公主的行台兵护卫呢?

    将领,兵员,粮饷这是掌握一只部队最重要的三个条件。

    将士要亲身训练,同浴战火,才能考验其忠心,士卒只有经过冲锋陷阵,才能不畏惧杀人,和士兵同战的将领,往往更能得到支持拥戴。

    至于粮饷,行台府兵一直是由昭阳公主来维系的,她对李执澜的深浅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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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漪和李执澜其实都穷,但是李漪是投钱到了学堂中,而李执澜则是养起了军队。

    李执澜有父皇的偏爱,又有女子的身份作为遮掩,在夺嫡之争中,其实太子和三皇子都在争取她,只是恐怕没有人能够明白她的野心!

    或者说,看不起她的野心!

    虽然她现在明面上站在三皇子身侧,可是背地里谁知道呢?

    李漪反思着自己,她为什么不能像李执澜一样养起三千人的军队呢?

    其实还是她考虑的太多。

    即便自己有真金白银傍身,要想养活一支大军也很困难。

    因为银子是不能吃的,必须换成粮食、肉类、禽蛋,其中的步骤太多,她总是想要面面俱到,思考总是很多。

    就像今日,她就不能放任自己,漠视平民的生命。

    可是李执澜可以踩着无辜百姓的生命上位。

    帝王又争又抢才是其魅力之最,可是她做不到不顾他人性命又争又抢。

    她总觉得,若是这样,她对不起她受过的现代教育,她应该保留着最起码的底线。

    她看向屏风后的人影,阿玄长得和段寄奴还是有些相像的,李执澜将他送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李漪不动声色地绕到屏风后,看着他惊慌失措地匆忙拉上衣袖。

    他生得是极具冲击力的模样,一身蜜色皮肤,是常年沐在烈日与风沙里养出的色泽,光滑紧实得像淬了一层薄釉,衬得身上每一寸线条都愈发鲜明扎眼。

    眉骨偏高,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偏浅的琥珀色,亮得惊人,可看向她的时候,总是惊慌失措。

    李漪抱臂,无奈:“你还不说你来的目的吗?我都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李执澜可以图谋的。她明明什么都有了!”

    阿玄的头埋得更低,仿佛是被主人冤枉了的小狗,低着头,不肯说话。

    “奴真的没有目的,我也不知道昭阳公主的目的。”

    “那日,昭阳公主只是将我召到府上弹琴,然后您就都知道了!”

    李漪又陷入了沉默,想破脑袋都没想明白。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到了李漪面前,想要为她宽衣解带,李漪却猛地后退一步:“我不需要,你还受伤了!”

    听到“不需要”的时候,阿玄明显愣了,眼中受伤更甚。

    李漪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氛围,转身离开,决心去找李执澜问个明白。

    只留下阿玄一个人在黑暗中,神色不明。

    阿玄回忆起,她叫驸马的样子,她保护百姓的样子,她奋力拼杀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涩。

    她出现的每分每秒都珍惜,可是她的爱可以给任何人,可唯独他感受不到和别人不同的。

    若是,他和她相遇不是这个时候。

    若是他还有以前的地位,那么她的目光会有所不同吗?

    但他又不愿意,不愿意承认自己期盼着那样的关切和爱,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那么在意那些他没有的东西。

    他想要像疯狗似的咬着她的脖颈,恨不得将她一骨一肉吃进腹中,仿佛这样才能填满他那早已被刻进骨髓的自卑与不甘、卑劣与恐惧。

    李漪的反复试探很简单,她想要的是忠诚。

    只可惜,他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