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枭雄被我渣后 > 34. 尘埃
    李漪冷声:“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知道一定会殒命还要如此?”

    胡荣还没有回答,身旁的圆脸小娘子倒是站出来:“公主,我是您创办的女子学堂第三届的学生,我们当时逃荒而来,多谢您的一口饭。”

    她泪流满面,脸上却全是坚定:“公主,我们只是想要混口饭吃,谢谢公主开的学堂让我至少能够做个帮工,能吃上一口饭。”

    “可是我们是燕国的难民,尽管已经早就忘了燕国是什么地方,但是身上的血在有些人眼中总是腥臭的,我们真的很难活下去……”

    李漪今天见到的,是她长此以往忽视的。

    她以为作为一个现代人,她能够把别人的命当成命,可是,一个国家真的太大了,她眼中的性命,或许只是一小部分。

    留在六镇的鲜卑兵户,依旧茹毛饮血、弓马为生;南朝权贵却峨冠博带、诗书礼乐。

    一边是苦寒边塞、粮尽兵疲,一边是繁华京华、轻歌曼舞。朝廷轻贱边人,赋税日重,军功不赏,镇将如狼,兵民似狗。

    胡汉习俗相异,尊卑悬殊,怨气积了数十年,终于一把火烧遍大地了吗?

    李漪脑袋清醒,但是却觉得无力:“你们卯时三刻起事?”

    酒楼外,早已沸反盈天,一片喧哗。

    胡荣站在酒肆中央,手中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朴刀,那是他在沙场上用惯的兵器,此刻却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望着眼前这些和他一样走投无路的兄弟,喉结滚动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兄弟们,时辰到了。”

    军士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齐聚在胡荣身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御林军反了,他们夺门而出,领着一众士兵满城烧杀,黑压压的一片,骤然间,外面就闹起来了。

    胡荣领着士兵,到了太尉府前:“李英小儿,滚出来受死。”

    守门的小吏本来就没有什么武器,这下只能手忙脚乱地关上大门,加固着门。

    “我们都是燕国人,现在你如此对我们,不敢出来吗?天理何在?”

    数千御林齐声高呼,声浪震动得高耸檐牙都要掉落,众人齐心如雨点般砸向朱红大门。

    话音未落,便有士兵搬来柴火堆在道路上,火把的光从一处开始蔓延,在这个时候,黑烟和火光总是格外惹眼。

    李漪在酒肆中,看着跪下磕头请罪的卢植:“你在干甚?”

    卢植头发散乱:“是臣让殿下陷入了危机中,是臣的错!”

    李漪扇了他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些!”

    卢植愣住了,他刚才脑子里本来就是一团浆糊,现在却是察觉到了她身上的清淡香气,以至于连疼痛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漪心头狂跳,面上却是不显,周围的女眷都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外,妇女和小孩的叫声充斥着往日平静的都城,在屋内虽然平静无波,可是底下的惊涛骇浪之下,真的有小鱼小虾能够存活吗?

    进退维谷,李漪抬眼环视里坊,并没有叫卢植起来:“如今御林三卫恐怕都有人参加叛乱,若是行台府常宇和河南尹出兵,剿灭叛军恐怕也就是顷刻之事。”

    洛阳乱起来了,混乱是阶梯,只是不知道谁能够在这混乱中乘势而上了。

    酒肆一条街开外,就是皇家供奉的雁鸣寺,在酒楼中就可以听见寺门已经被撞得砰砰作响。

    粗粝的嘶吼声传来,李漪走到楼下,留下了两个守卫护着剩下人的安全,她带着卢植走了出去。

    “现在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把握住,你去整合御林军中剩下的力量,都带到皇宫中护驾。”

    她一边快速交代,屋外僧人的惨叫和士兵的咒骂一起扰乱着他们的说话。

    “秃驴,你们手下这么多土地,那时候找你们借袋米都困难重重,现在如何?”

    “哈哈哈,咱们拆了这佛塔,这里每条丝带都可以换钱!”

    “谁要这些,听说那些达官贵人都争着进献好东西呢!”

    僧众四散,有的武僧尝试阻拦,但也只是螳臂当车,瞬间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身旁带着护卫,李漪也抢了身铠甲穿在身上。

    皇城的街巷中,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尸体遍地,哀嚎声、厮杀声一片。

    身旁,已经有不少百姓被洗劫过,这些兵痞子中有人抢红了眼,连百姓都不放过,洗劫一通,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不放过。

    李漪心中生寒,却也无能为力,现在最重要是去内宫中。

    行在路上,她四处张望。

    她想到了以前读过的史书,上面写了一场战争过后,冻死者十之七八,史官曲笔,冻死背后恐怕就是这些被洗劫的百姓,连衣服都没能留住。

    李漪带着身旁十余人的小队仔细观察四周,忽然看见了几对身披玄甲的士兵从不同街巷中涌出,朝着王子坊涌入。

    她记得投降的元英就被父皇赐居在此处。

    这群人已经杀红了眼,神情亢奋,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让她莫名想到了那日与段寄奴遇到的凶恶的狼群。

    李漪带着侍卫悄悄跟上,现在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他们倒是没有引起关注。

    之间往日里高雅清贵的高门中现在满是狼藉,黑压压的士兵将一户人家团团围住,怒吼声震耳欲聋。‘

    “天杀的元英滚出来,敢骑在你爷爷的头上作威作福。”

    元府中御赐的归义侯府牌匾早已被卸下,旁边还有人在往上面撒尿,门楣倾倒,家庙破碎,大门坍塌,御林军潮水般涌入,立刻里面便传来了瓷器破碎的声音和咒骂声。

    高门大户中有侍卫,可是侍卫怎么能够和这些常年操练的御林军相比呢?他们瞬间就被乱拳打翻在地。

    突然,骚动的人群中,一名士卒脱出了一个老者,将他狠狠压在地上,众人纷纷围成了一个圆圈。

    “弟兄们,这就是元英缩头乌龟!”

    元英剧烈咳嗽,苍老的面容中夹杂着痛苦,扭曲的脸上满是恐惧,被连带着招呼了这么多下,他连话都说不完全了。

    军士没有丝毫保留,一脚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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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直冲着老人心窝。

    本来身边人已经拔出了刀,寒光乍现却被按了回去。

    “一刀了解他太便宜他了,不如慢慢折磨,让他也常常我们的苦。”

    无数拳脚一拥而上,佝偻的身躯本来还在颤抖,后来也逐渐动都不动了。

    胡荣领着人进入府中:“快来,速速将这些金银细软尽数搬空,余下的全部都烧了,这些都是我们的民脂民膏啊!”

    干草硫磺铺上,火光映射半边天:“让京城的人上人们看看,咱们的手段!”

    转眼,雕梁画栋变成火焰,一切都被淹没在火海中,众人摩拳擦掌,露出了渗人的笑,几个人架起元英,将之捆作一团,生生抛入了烈焰翻滚的火海中。

    骇人的尖叫声,和士兵的拍手叫好混在一起,仿佛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猴戏。

    李漪第一次看到如此画面,喃喃:“疯了,这世道……我想回家……”

    她一阵反胃,却又无计可施。

    退至墙根,她警惕环顾,御林军骚动,兵戈之声不绝,她的眉宇间也笼上了一层阴霾。

    也不知道这群人会不会朝着内宫中去,不过内宫中有千余虎贲军,应该也足以保障帝国权利中心的安稳。

    这些怒火要如何发泄出来呢?朱门显贵,庙堂宫阙,够烧吗?

    李漪向着卢宅跑去,卢宅外并没有士兵正在围攻,和周遭的破败也形成了鲜明对比。

    胡荣是个信守承诺的,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遵守诺言。

    高举庙堂上的人,很容易忽视民间疾苦声,卢植也算是个异类了。

    秦戈这时也找了过来,她轻蹙眉头:“公主,太危险了!”

    “这些叛军恐怕也只是临时起意,趁机发泄不满,其中浑水摸鱼的也太多了。不少人趁机劫掠豪门家产,乱成一团,也无人追究。”

    卢植领着剩下的御林军,率领数千禁军,策马疾驰,直奔皇城中心——宣阳门。

    马蹄声急促而沉重,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如惊雷般在街巷中回荡,沿途之上,随处可见战乱后的狼藉,青石板上的血迹尚未干涸,散落的兵器、烧毁的杂物、来不及清理的尸体,触目惊心。偶尔有侥幸逃生的百姓,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卢植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随即稳稳落地。

    他抬眸望去,心头瞬间一震。

    宣阳门前,早已严阵以待。身着龙袍的帝王高坐明堂之上,帝王身前,直属于帝王的虎贲军排列整齐,手持长刀与盾牌,身姿挺拔,气势磅礴,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宣阳门牢牢守护在身后。

    卢植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宣阳门前:“臣卢植,参见陛下!”

    帝王缓缓垂眸,目光落在卢植身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凛冽的审视。

    他望着他身后数千严阵以待的禁军,语气冰冷:“朕命令你为殿中将军,去平定叛乱!”

    “是!”数千禁军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