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枭雄被我渣后 > 26. 玩笑
    山青青,路漫漫,小路上,行车马。

    小虎子咳了咳,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幸亏我们走得及时,不然恐怕就要被抓了。”

    “这一路行来,倒是通畅,只是可惜李姑娘了!在山寨的时候,我还没发现,原来她这么铁骨铮铮。”

    话音刚落,小虎子就感觉到背后一阵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一直在盯着自己。

    一回头,就发现段寄奴掀开了车帘,直勾勾地盯着小虎子看。

    段寄奴两只眼睛如淬了毒的利箭,冰冷锐利,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都没有了,只剩下铁青的脸色。

    做医师装扮的刘遂良拱了拱手,恭敬对答:“还请殿下息怒,如今北境已有十三城做足准备,就等殿下振臂一呼,万望保重!李姑娘也是为了您啊!难道殿下忘记了赫连一族的誓言了吗?”

    段寄奴沉声:“我自然不敢忘记,我就是赫连决!”

    赫连决双眼通红,只是含着怒气,一直看向车外青山,揪着车窗的手却被掐出了几道红痕,将车帘扯得几乎松动。

    车内似乎还存在着她的气息,他记得她的温度。

    他扭头出去,问瘦猴:“这是哪儿?”

    瘦猴:“咱们去往怀朔的路上了,六镇将士如今正等着殿下呢!”

    赫连决合上眼,将烂漫春光挡在车外,眼底是说不出的黑暗,他脑海中逐渐闪现出李漪的笑颜。

    少女翘起的嘴角,就像是草原上行销的弯刀,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中,将他扎的遍体鳞伤。

    在车内狭小的空间中,他用宽大的手掌挡住了眼睛,像是将自己埋在痛苦和悔恨中。这双能够弯弓砍人的大手,现在只能接着从眼眶中留下的滚烫泪水,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过,滴在毛毡上。

    他怎么都鞠不住体内流淌的悲伤,他想要嚎啕大哭,却不能被手下人听见,这是为王的尊严。

    他心中想着:小叔,这就是你当年的困境吗?我终于明白了!

    这个王的确不是这么好当的,不管人想要做什么,都有掣肘。行差一步,就会有一群人想方设法的拦着你。

    这是宝座,也是枷锁。他终于明白了。

    他突然之间也不恨死国的皇兄和父皇母后了,九重宫阙,本就是囚禁人的牢笼,君王侧踏,本就是地狱之地。

    他想要逃离,想要杀人,于是亲手打造了黑风寨这个人间炼狱。

    可是也就是这炼狱,焚烧了他的爱人。

    这阿鼻地狱中的红莲业火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燃烧呢?

    他人即地狱,可是有的时候,自己也是炼狱。

    特别是对于心有所属的人来说。

    刘遂良敲了敲车窗,暗示有信使送信来,赫连决连忙整理情绪,让自己从思维想象中回到冰冷残酷的现实,那个没有她的现实。

    信是破六韩拔陵传来的,白纸黑字,记述详细。

    六镇杀镇将,攻占沃野镇,已经以赫连部的名义遣卫可孤围武川、怀朔,六镇尽叛,于五原全歼姜国临淮王大军,东西部敕勒皆归附。

    思念尽,倦鸟回。

    身后姜国,血海深仇,长路漫漫,此去遥远。关山难度,前方未知。

    望家乡,前路茫,望家乡,去路遥,想意中人,将谁靠?

    但吉凶未知,生死难料,今朝做叛乱黄巾,起义吴广,便是苍鹰脱扣,腾龙折网。

    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他定要叫山河扭转、乾坤颠覆。

    ……

    校武场辕门前,当值的守卫只是看了一眼令牌,便了然会意,小跑着入内请示,便又折返:“公主殿下,这边……”

    御林军正在演武,尘土飞扬,金戈相击,伴随着一声声中气十足的大喝。直到结束,卢植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是望着众人远去的方向。

    风牧千山雪,月钓一江春。

    他转身走向练武场,在高处坐下,随后支起一条腿,弓着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蜷缩着望向满城灯火,一动不动。

    “殿下您来了!”他并没有回头,只是听到脚步声,就知道身后来人是何人!

    李漪毫不避讳地随意坐下,直言不讳:“陛下将你丢入御林军,非贬非弃,是断郑、卢借你结党之路,既压世家,也护你不被家族裹挟。你我婚事本是棋子,你我皆是。”

    卢植垂眸苦笑,桃花眼里没了往日轻佻,只剩一片寂然:“我自幼在族中便是透明人,父兄不屑,族人漠视,活着不过是个摆设。如今公主肯用我、信我这颗棋子,纵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至少,我终于有了用处。”

    他抬眼,眼底竟带了几分真切感激:“多谢公主,不曾将我视作无用废物。免我饥寒,免我孤苦,免我流离!”

    李漪站起身,准备回府。转过几个插满断箭的木桩箭靶,忽然听到鼓声,混着陌刀破空的声音。

    眼前,青瓦白墙,乌木匾额上书“公主府”,三个大字漆色深沉,笔力虬劲。

    她微微歪了歪头,脸旁的白光倒影出她的侧脸,还有刚才被剑锋擦过的红痕。

    身后——是与她一同长大、同骑射柳、共枕谈兵的前任兵部尚书之女秦戈。

    没有旧友相逢的暖意,秦戈手中长枪泛着冷光,只剩淬血的恨。

    李漪冷言冷语地训斥:“你的胆肥了,还不进来说话!”

    秦戈收起动作,恭敬地跟在李漪身后进了府。

    少见她如此模样,李漪恍惚之中回到了以前。

    傍晚,公主府莲湖湖畔,波光粼粼。

    李漪同秦戈坐在莲湖湖畔。

    她记得,以前秦戈总是会兴奋地铺开自已绘制多年的《疆域图》,絮絮叨叨地向她和平安讲述每一处标记背后的风物传说、奇闻异事,反复推演其中可能遇到的困难,可以布置陷阱的地方,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李漪和平安总是安静聆听,时不时插上一两句话,互相打趣一下。

    李漪点上烛火,铺开了以往的的《疆域图》。她接过笔,依据这次北境的所见所谓和自己的理解,帮她将山川走向勾勒得更加精准,为险峻之处添加注示。

    就好像,平安和她曾这般做过。

    当最后一笔落下,李漪举起画卷,对着面色如死水的秦戈,笑容灿烂如霞。

    “小将军,这次走了一遭,便将这完善了一遭!以后你可是要上战场的……有这图在,有你在旁边听过,就算没了故人,也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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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一同走过了一回!”

    恍惚间撞回少年时:三人并辔行于郊野,她是安静却赤诚的公主,秦戈是飒爽英气的小将军,还有那个眉眼清亮、总护在两人身前的少年平安。

    彼时风发意气,笑言同守山河,分食一块酥糖,共披一件披风,连争执都带着滚烫的真心。

    可如今,秦戈的言语直指她心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平安死了,为护你……”

    李漪心口一紧,张了张嘴,好久才说出一句:“对不起……”

    平安的尸体在最后一刻,依然在护着她的安危,在被段寄奴发现的最后一刻,他的尸体还再为了他的使命,而最后发光发热。

    那些并肩策马的少年意气,那些无话不谈的朝夕相伴,随着平安的死,彻底埋在了赈灾的冰雪里、在血肉模糊的追杀中,在难以发现的寺庙中。

    “这次我去赈灾,北境的状况很差,前朝余孽蠢蠢欲动,世家横征暴敛,军士缺衣少食,我走那条路,本来是想着,收集证据,结果弄巧成拙了……”

    李漪声音干涩:“北境怕是要谋反了……”

    “平安生前,也很想你……”

    她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李漪受伤的脸颊,眉头下意识蹙起,语气依旧冰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蠢货,知道躲开,不知道躲得远远的吗?”

    说着,她从怀中扔出一个瓷瓶,落在她脚边,“金疮药,立刻包扎。你是皇女,北疆生乱,朝堂动荡,你不能有事——这不是念旧情,是顾全大局。”

    李漪弯腰捡起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忽然想起少年时,她练枪擦伤手掌,秦戈也是这样,嘴上骂她不小心,却第一时间从怀中掏出金疮药,笨拙又仔细地替她包扎,平安在一旁笑着打趣,说秦戈嘴硬心软。

    只是这一切,都回不去了!

    或许,少年的梦想,那些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都回不去了!

    李漪垂眸说:“百姓需要一个丰年能平价收粮,灾年能施粥赈济的朝廷;一个春时拨划种粮,夏岁修治河工,秋月积廪仓实,冬日赈济寒室的朝廷。”

    这是对朝廷的期盼,也是对王的要求。

    也是李漪最想要做到的事情。

    李漪看着庭院中摆着的小米粥,想着的却是北境灾民们喝着的稀粥。

    看着眼前的拿枪少女,她勾起嘴角:“秦戈,你知道一剑霜寒十四洲吗?”

    秦戈点了点头,看着庭前落花,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李漪用手指戳了戳秦戈的嘴角,将之上扬了一点:“两剑霜寒腊八粥,三剑霜寒小米粥,四剑霜寒海鲜粥,五剑霜寒皮蛋瘦肉粥,六剑霜寒精炖牛肉粥,七剑霜寒排骨菌菇粥,八剑霜寒山药蔬菜粥,九剑霜寒牛奶燕麦粥,你都瘦了,少练剑、多喝粥!”

    秦戈一副被冷到了的表情,撇了撇嘴。

    李漪却不气恼,还在逗她笑:“那你知道十剑是什么吗?”

    “你想喝什么粥了?先说好,我不会的。”

    “十剑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李漪哈哈大笑,看着秦戈无语地翻白眼,她知道,秦戈一直都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