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枭雄被我渣后 > 14. 山中
    “怕?”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或许怕吧!不过,应该比官差好点儿,毕竟官差士族可是雁过拔毛,不像我们呢,至少还知道留个一毛两毛的。”

    “蚊子腿的肉,哪有官家的大腿肉好吃?”

    秋也杀人,冬也杀人,春种秋收,到头来,还是饥肠辘辘。

    李漪居然升起了几分庆幸,她很幸运了,至少没怎么饿过肚子。

    春生夏长又一轮。

    段寄奴只是一撇头,便顺应着阳光,挡在李漪面前。

    清澈的阳光似乎在涤荡世间罪恶,生灵嚼旧骨,死处种新魂。

    单纯的欣喜在他金色的眸子中放大百倍,不见了以往意味深长的坏笑,身上的侵略性都淡了几分,只剩下纯粹的欣喜。

    路过的风,传林而过的鸟,都能感受到。

    路边的小狗小猫,都被他的欣喜感染,随着他愈加快速的脚步声,欢欣跑开。枯草轻摇晃,枝头白霜落下。

    这一个瞬间,似乎格外让人心动,李漪心中某个角落,似乎在此时灰尘尽落,面上也有所动容。

    他温暖的怀抱将李漪包裹的时候,她不自觉望向天边流云,心想:若是相遇在对的时间,就好了!

    她也不敢打赌,说此刻自己没有半分心动。

    冬吞残恨,千相落,寒露侵蚀了清辉,他的手心有了些汗,但是还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李漪似乎是害怕寒冷,回握住这只手。

    只是这样小小的动作,就足够段寄奴开心了,他低下头沉声笑了两声,再抬头时,脸上却仿佛是染上了桃红,笑容灿烂地比冬日暖阳更让人欢喜。

    甚至控制不住露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收都收不回去。

    “娘子,我……我以后就这么唤你了!”

    段寄奴拿了银钱,到了村长家里。这里麻布袋垒得半人高,混着新磨的麦香与晒透的谷气,飘在暖融融的日头里。

    丢下钱,他们便知道要送粮给山里,也知道最近要紧张起来了,需要警备起来。

    自从段寄奴来了之后,以雷霆手段整顿山寨,他们山下人的日子也松快不少,甚至那些贵人都不来了,交租粮都少了。

    李漪被他攥在身侧,看着他们寒暄,心中格外不是滋味,土匪都进入基层管理了,北地的地方官还是无视,是想要造反了?

    突然,目光却被旁侧杂货摊的红物什勾了去。竹筐里摆着簇新的红绸,裁得方方正正的喜帕,帕角绣着稚拙的鸳鸯,还有系着小金锁的红绳,红得鲜亮,衬着摊前的粗陶碗碟,倒添了几分热热闹闹的喜意——原是村里有家要办喜事,摊主特意摆出来的。

    走到摊前,指尖拂过那匹红绸,触感绵软,颜色正得喜人。

    大娘见了,笑着搭话:“姑娘眼光好,这绸子是上好的杭绸,做喜衣、扎喜帐都合适,今儿刚到的。”

    李漪弯唇笑了笑,回头望了眼还在高谈阔论的段寄奴。他背对着她,宽肩窄腰,墨发用木簪束着,颈后绷出流畅的线条,腰侧环首刀的铜环偶尔晃一下,叮铃轻响,明明是满身匪气的模样,方才却还细心地替她拂去发间沾的草屑。

    她没多问,从袖中摸出自己从谢冉处拿的银子,递给摊主大娘:“大娘,这匹红绸,还有那方喜帕,我都要了。”

    段寄奴回头便见她捧着红绸喜帕站在日头下,素色的襦裙衬着那抹艳红,晃得他眼睛猛地一涩。

    “夫君,你看好不好看?”她提着红绸走过来,轻轻往他胳膊上搭了搭,艳红的绸子蹭过他的粗布衣裳,明暗撞得鲜明,也撞得他心口猛地一跳。

    段寄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鼻尖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平日里沉沉锐利的眸子,此刻竟有些躲闪,不敢看她,也不敢看那抹刺目的红。他喉结滚了又滚,粗嘎的声线像是被砂石磨住,卡了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你买这做什么?”

    “我们不办酒席吗?你想要人当娘子,连这都不愿意?”

    李漪歪头一笑,丝毫看不出内心的愧疚。

    逢场作戏,她早就被锻炼出来了。

    段寄奴手忙脚乱地,指尖碰到那绵软的料子,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只能攥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旁的村长和大娘见了,都捂着嘴笑,大娘打趣道:“段寨主,这姑娘心细,给你备着娶媳妇的呢,偷着乐吧!”

    这话一出,段寄奴的脸更红了,耳根几乎要滴血。他素来是山里头说一不二的匪首,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劫商队、斗官兵,哪回不是沉着脸硬刚,可此刻被人戳破心思,竟觉得手足无措。

    可是,段寄奴还是装出一副久经人事的样子,拿起红绸掂了掂:“怎么,是下定决心要和我这个土匪头子,上山搭房结庐生大胖小子了?”

    而后,是一阵愧疚,想到最近复国势力的流动,他屈指弹了弹李漪的额头:“前路凶险,我舍不得。”

    李漪扬起大大的笑,掩盖眼中的沉沦放任:“很肉麻,但是我是真心的,前路平坦也好,凶险也罢,我都想陪着你一起!”

    “你呢?你是真心的吗?”

    段寄奴几乎没有片刻犹豫:“我要是骗你,就叫天打雷劈。”他扭头看了看周围围观的弟兄们和乡亲们,“咳咳,这还能有假?”

    他低声贴着李漪的耳边:“我不是什么会读书的,自然说不出海誓山盟的话,也写不出什么山无棱之类的酸诗。但是,我说了的,就是真心实意,刀山火海,九重炼狱,都能为了你闯一闯。”

    李漪见他这般,忍不住弯唇,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将红绸叠好,塞进他身侧的布兜,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根,软声说:

    “我知道了!”

    他似乎和计划中一样,李漪笑着望他,故意伸手在他的胸前划过,摘下一片夹在衣襟处的枯黄麦叶。

    “这些粮食都是要运到后山的吧!我也能跟着去吗?主要是想要帮帮你!”

    “还是说,我这是为你惹麻烦了,你这样,你的兄弟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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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寄奴刚想要张嘴拒绝,可是还是想要和一般男人一样,在自己心爱的女子面前逞英雄,这句话戳住了他的软肋,他立刻答应了下来,将拒绝的话吞入腹中。

    “这位,”他似乎没有想到应该用哪个词语来形容李漪,只能说,“要去后山,你们注意点儿!”

    他命令山寨中人的时候,从来不带商量的,语气也是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只是一味发号施令,完全没有单独和李漪在一起时,有商有量的从容不迫。

    这更让李漪警惕,什么人才能让土匪完全听命呢?军队中尚且不能,为什么段寄奴可以呢?

    他的手下也是个混不吝:“大哥,嫂子我们可不能照顾啊,这得要你来!”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声音不大,在耳边却格外清晰,李漪脸上依然挂着笑,眼神却冷了下去。

    段寄奴倒是看清了李漪的窘迫,立马迈着虎虎生威的步子,将拳头轻飘飘地落到他们身上,和他们玩弄打成一片。

    “老大,这一拳可是一坛喜酒啊!”

    段寄奴粗声说:“妈了个巴子的,喝,喝,喝……就知道喝酒。肯定让你们放开喝……”

    做够了样子,他随手结果嫣红的绸子,随心一甩,那红色布料便在红肿划过,如彩虹待在了他的箭头,被他扛着。他走过来,伸出手,那只手还带着薄薄的一层茧子:‘走吧!’

    李漪提醒:“小心些,把地里的土踩实了,可不利于开春!”

    段寄奴惊喜地说:“你还知道这些!”

    随后却是低声求饶:“知道了,知道了!夫人最厉害了!”他眨了眨眼,“是不是,我的大小姐?”

    段寄奴是个熟悉山路的,日头正当午,便已经在他的笑声中,到达了山腰。

    大家都扛着东西,只有她是一身轻松,到了山腰,就该休息一会儿了。

    众人席地而坐,段寄奴却来回跑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处青草茂盛的地方,头上有树影,才盘腿坐下,还用他的衣服帮李漪压倒了旁边的青草从。

    青草上带着露水,可能是霜化了,他还是嫌弃地“啧”了很久。

    衣服也被沾湿了,他还不满意,拿出帕子胡乱揉了一团,将之铺开,按在草丛上:“来吧!”

    他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工作一样,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扬眉得意望着李漪。

    李漪笑了,将就坐下,心中却也膈应:不会有什么虫子吧!

    段寄奴却发现了李漪的不满,用眼睛的余光时刻关注着她,有些闷闷不乐:“还是条件太差了!”

    李漪连忙趁机站起来,握住段寄奴的手:“我已经很开心了!”

    “不要这么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又没说不舒服,只是想要站着休息一下!”

    “你这样,只看表面,不问原因,可是要吃亏的!”

    原本众人都在关注着这边,现在更是只剩下树林中的风声,在诡异的宁静中,李漪看到段寄奴的这些手下各个都是目瞪口呆,有些吃饭喝水的,甚至都来不及咀嚼。